◆ 第五十一章 从前少年
云落本想趁着这月色不错，来看看这曼珠沙华长得如何了。
无巧不成书，楚子衡这厮半夜偷偷溜到这禁地来就让她逮到了。云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质问：“好哇，大半夜地想不到溜到我们酆都城的禁地来，是何居心？”
那人从容地扭头，云落的手还紧紧拽着他的领子呢，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后，云落更是无措，手也不晓得松开了，就这么从来都攥着不松开。
月泽瞧着云落，眨一眨眼，云落这才恍然醒过来，手一松，往后倒退了几步：“这，原来是清微君啊，这是睡不着出来赏赏我的花？”
月泽立在原地，盯着云落看，眉头逐渐拧成一团，云落心道不妙，怕是刚刚揪他衣领让他感觉自己没规矩没教养，眼下是生气了。
月泽生气的时候总爱冷淡云落，不打不骂，就是让你觉得很有压力，让你感觉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错误至极，错到不可再错，教人难受得很。
“方才我也不是有意做出那般，额，那般粗鲁的行为。”云落烟了咽口水：“清微君今晚这件衣服与鬼殿素日里穿着的那件很是相像，这夜黑风高的，一时不留神，看走眼了，误将你认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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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怒气更甚，一步跨到云落面前，低着头，目光带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将我认作他，阴姬殿下好眼力！”
错也认了，你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云落心里也委屈，于是勇敢地抬起头仰着脸看他：“清微君这是甚么意思？这夜里太黑还不允许我看错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他！”月泽瞪她，手还放到了云落的肩膀紧紧压着她，云落惊住了。
“你你你干甚么，给我放手！”云落使劲挣脱，月泽按不住了，索性双臂一环，将云落圈在怀里，把她给抱住了。
云落的脑袋捂在他胸膛处，呜呜呜的就是发不出音色。
“你如何回来了呢？”头顶是月泽深沉的叹息，还伴随着无法和喜悦：“不过也好，原来你还在。”
态度转变之快让云落咂舌。
云落心中总感觉月泽不喜她，话说出来云落总往嫌弃她的方向想，只不过这回，月泽这话，听着犹如更像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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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君，你醉了罢。”云落想了想，就算月泽现在对她还有偏见也好，没有偏见也好，她都不该再有任何反应才是，毕竟她二人，如今还是各走各路，各回各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更何况月泽现在，还醉着呢，四周淡淡的桂花香定不会是曼珠沙华的香气，曼珠沙华要是开出了桂花的香气，她非得揪住这个照料花的人，扔出酆都城。
“清微君，你行先松手吗？”云落被拢在月泽怀里，除了桂花香还有暖意，她忽然有些舍不得，要是从来都都这样该多好啊，这个念头刚一出来，云落就腾出手拧了自己一下，叫自己清醒点，大半夜做甚么白日梦
。
月泽摇头：“我不。”
云落吃力地扭了扭脑袋，看见月泽僵着脸，满眼不愿意，云落安慰自己，月泽这是喝醉了，这酒后劲太足，烧坏了月泽的脑子，所以月泽才会破天荒地撒酒疯，现在的月泽根本就不是月泽，就是某个醉酒的傻子。
“清微君？”云落极为认真地看着他：“月泽，阿泽，小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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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起先还是有点不欣喜，越听到后面越是喜笑颜开，略松了松胳膊，云落趁机跑了出来。
“你如何回事，来此地想干甚么？？”云落心中摸定他现在全部不知道自己干甚么，凭着自己以前照顾醉酒之后的月泽的经验来看，月泽醒来之后肯定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甚么事情，于是云落的小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我……想着七七会来。”月泽盯着她的目光一瞬间又变得好陌生，盯着云落就犹如是盯着某个一点也不认识的人，他退后几步：“你是谁？你快走，七七不喜欢别人到此地。不能让七七不高兴。”
方才还抱着不肯撒手，现在翻脸不认人，男人的脸，总变的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落压着脾气好言好语地哄着：“好好好，我旋即就走，不过你在这里七七也会不欣喜的，要不要我们一起离开啊？”
“不要。”月泽固执得像个孩子一屁股坐下了：“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七七了，我想见见她。”
就算是大半夜，但这可是禁地，也难保这里会不会有阴卒过来查看，要是叫人看见了月泽这样子，翌日起来不心知月泽会不会杀人灭口守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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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回去的时候就没打算睡，就等晚些出来看曼珠沙华。因此也没有换衣服，裙子是好看的，也是麻烦的
。
裙子的摆极大，下裙子也有些长，云落走路的时候都是鬼婢在背后提着，现在没有鬼婢，云落就自己提着，跑过去拉月泽的时候果不其然地跌倒了，月泽下意识探出手去接，云落很有骨气地在倒下那转眼间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半跪在月泽面前，只只不过……
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莹润的月光还有……云落小巧的脸。
她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月泽的手还保持着要去接住他的姿势没动，脸庞上带着点迷茫。
他喃喃道：“七七，对不起。”
话毕，他又凑近了些，云落看着他越来越近，理智告诉她要离月泽远点，可是身子就犹如灌了铅一般重，如何都动不了。
月色朦胧，夜色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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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平地忽然炸起来的音色吓得云落立马弹了起来，她一个不稳，跌在地面上，裙子四下铺开来，她坐在地上，有些惊慌失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衣男子远远走来，在一片月色中，缓步而行
。
“鬼，鬼殿？”
待看清来人绝世的面容之后，云落怔住了“你怎地……今晚如此好兴致，换了一身白衣？”
楚子衡头发都放回来了，看得出来是已经睡下来了，不知怎的又套了衣服出来。
“哪里是小爷想换？”楚子衡朝云落走过去，对她探出手：“不过是半夜醒来发现和自己仅隔一床的人不见了，捎带着连自己的衣服也不见了，这才出来寻一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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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不见了？那你现在……”云落的话截住了，这蓝色的水纹，明摆着是四荒水君的象征，这件衣服不就是月泽平日里穿着的吗？那月泽身上那件紫色的衣服……
云落刚探出手，楚子衡就被推了一把，月泽瞪了他一眼，兀自将云落拉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才不给你碰……”
“果然是在此地。”楚子衡也不恼，笑了笑，顺便戳了戳月泽：“他这样子可真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落大骇，止住了他的手，支支吾吾问出声：“鬼殿发现了什么？”
“一个醉鬼。”楚子衡围着月泽打转月泽被他看的不自然，跑到云落身旁躲着。
“还是个几杯就倒的醉鬼。”楚子衡鉴定完毕，不怀好意地笑言：“要是他第二日起来知道自己干了这些蠢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好玩。”
“鬼殿，其实不是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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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不要解释了，小爷还知道他独独喝了桂花酒才会这般，平生最受不得和桂花有有关的东西，光是闻一闻就得倒。”楚子衡满不在乎道：“就这点事，小爷早早就心知了。”
云落冷汗淋漓，想不到这楚子衡是个厉害人物，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消息，月泽这种秘密都心知。
云落还想说点什么，楚子衡忽然故作神秘状，对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前面的曼珠沙华。
浓浓月色之下，火红色的曼珠沙华一朵接着一朵绽放，花瓣层层舒展开来，火红的颜色一瞬间占满了人的眼。
曼珠沙华开了――这就是云落今晚出来的原因。
紫裙的女子，立在着一望无垠的火红前不住地发出赞美声：“好美啊……这么些年了，正如所料是一点也没变。”
白衣的男子侧脸看她，笑意盎然，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紫衣的男子傻傻地看着前面，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浅浅一层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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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一转头就看见楚子衡和月泽两个人，并肩而站，楚子衡穿着月泽的宽袍，略有些大，月泽穿着楚子衡的紫色劲装，却是贴身得很，修得身姿愈发挺拔。
云落忽地想起来，仿佛许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华服少年与白袍少年站在一处，穿着红色衣裳的少女兴奋地在他们两个周围叽叽喳喳叫嚷着，少年们偶尔低下头逗一逗她，开开玩笑，存心捉弄她，将她逗哭了二人方大笑不已，没目前皆是少年该有的淘气与顽劣。
记忆里俊朗的少年和面前俊朗的男子重叠，云落看着月泽和楚子衡就像是盯着年少的他们，她记得月泽那时候就在，穿着白底蓝纹的衣袍，可是与记忆中那白底蓝纹的少年的脸无论如何都重叠不上，华服少年的脸更是对不上楚子衡，云落拍了拍脸，叫自己清醒一点，那少年早就不知所踪，云落都快记不起他的脸了，再说了，他是某个凡人，真真切切的凡人，楚子衡本体和她一样都是鬼，某个凡人，如何化得了这么厉害的鬼？许是和那少年有些关联吧……兴许，这少年死后成了残鬼，就在他北邙山。
只不过为甚么会觉得月泽与自己记忆中年少的月泽越发没有相似之处了呢？
云落低下头，也是，自己早就不对他再有从前那份心思了，有些东西，总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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