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有心无心
云落的难过持续不了几秒,旋即喜笑颜开,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清微君,有话咱们好好说嘛,我呢,保证以后绝对不用它还不行吗,你就行行好,让我回去看一眼吧。”
“改日我与你同去。”月泽冷冷地看着她,不动神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云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月泽正如所料还是讨厌她,近一点也不肯。
“那,那好吧。”
云落自认为对于月泽,神京城里面没人比她更熟悉他的脾气了,说一不二,定下来的事绝不会改口。
“那我能不能先见见我儿子和阿斐”,云落不死心地追问“我许久不见他们了,想念得紧。”
“想念得紧?”月泽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恩爱。”
“嗯?”云落对于月泽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这发的又是哪门子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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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后面的“恩爱”二字,云落幡然醒悟,月泽以为她和云斐在一起了,白白是她与云斐的儿子。
好说歹说她从前也是神京城的太子妃,就算只做了三日,那名分还是摆在那处。
如今这么一出岂不是给太子殿下戴了顶大大大大绿帽子?
但她与云斐是夫妻……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云落偏生还不能解释。
她与云斐的关系,除了帝父,谁也不知道,云落与他也太过亲密,被误会着实正常。
月泽从来就不心知,还总以为云斐喜欢云落,云落对云斐又那么好。现如今还领了一个孩子回来,估着年纪约莫在四五百岁,这就说明云落刚被休时就有了孩子。
诸此种种,月泽肯定是感觉云落不守妇道,刚被休就和自己心上人私奔了,还有了孩子。
“这,那个,白白不是阿斐的孩子”,云落斟酌着说,抬起双眸小心翼翼地和月泽解释“白白他的身世么,有那么一点点的麻烦,反正真的不是阿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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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真是我亲生的,我很想他,想见见他。”云落讨好似地盯着月泽,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她某个弱女子,在此地若不求助于月泽只怕她真的是没有办法见到白白和云斐。
等她一有机会就离开此地,再也不会来了。
白白的身世她也会瞒着,绝不会让月泽知道。
月泽没搭话,一拂袖子转过身离去。
云落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样子,方才能与她说上那么多话实属不易了。
云落经历湖边一系列的事,精疲力尽地走回自己原先呆着的三十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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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还没有坐热。
小仙婢低着脑袋进来轻声禀报“姑娘,清微君有请。”
“请请请,请我去哪啊,又不是请我回家。”云落不满地嘀咕,明明刚刚才见过,偏偏不说,非得遣人来叫她,真真是麻烦。
“说是去看与姑娘同行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落跳了起来,提起裙摆就往外冲“去哪儿啊,快快快。”
小仙婢惊在原地。
还是云落折归来拉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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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婢引着她走到另一处宫殿,云落抬头去看,云中赫然飘着三个字:
“三十一天。”
“这不是子然君和明轩君的住处么?你没诓我罢?”云落站在门外,攥着小仙婢的衣袖不肯进去“可别是将我哄进去一顿骂。”
“子然君与明轩君早已出师,回了青丘和昆仑住,偶尔才回来住。”小仙婢抽了抽袖子,没抽出来。
“哦,我都忘了,他们现在早就学成了啊。”云落颇有些落寞地嗟叹“没思及时间过得那么快,真真是让人……”
“怎么不进来。”
明明是问句,从他口中出来变成了毫无起伏的陈述句。
云落闭了闭眼,再去看,月泽站在殿外疏离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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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婢仰起脸,眼里只有月泽的脸,她咽了咽口水,俯身行礼“奴婢,奴婢见过清微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某个被皮相迷惑的无知少女。
云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仙婢一眼。
小仙婢却误以为云落这是不满,小声道“清微君又不是你的,清微君只不过客气几分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将自己当做清微君的什么人?你也配,哼!”
云落像是被一锤子敲中,晕了半晌,说不出话。
如今三十六天的仙婢都是这般泼辣么?
“你在想什么?”月泽的眸子沉了沉,原本墨色的瞳忽然泛着微弱的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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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一不欣喜,那只帝皇瞳颜色就要显出来,他一高兴,那只帝皇瞳的颜色也会出来。
云落从前每次一看他眼睛发光心里就慌张,不心知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我这就来。”云落松开小仙婢的袖子,不情不愿地挪上去,月泽还真是把她看得紧,犹如怕一个不留神她就又溜出去为祸天下众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落上了台阶,回过身要招呼那小仙婢上来与自己同行,没想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那小仙婢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咦咦咦,如何跑了,方才眼神不还直着吗?”云落满脸疑惑地转回身,跟在月泽身后进了殿。
殿内空荡荡的。
太华门下的弟子住处有严格的统一标准——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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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张案台,两把椅子,两张床,唯一亮眼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
云落惶惶地立在月泽背后,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从鞠陵于天出来之后,云落早想过千百种与故人相遇的场景以及自己的对策,怀澈与燿羽那里表现得尚算满意,可是到了月泽此地就出了大差错。
最怕见熟人,熟人里面最怕见月泽。
毕竟曾是夫妻……谁都没有他熟,简直是熟得透透的了。
“清微君,您今日怎么过来了,小仙们没料到您今日会过来,卖没来及准备,还望清微君恕罪?”殿内听到声响,有仙侍出来瞧,一出来就看见月泽站在那处,慌慌张张地就跪下行礼。
“无事,我吩咐你们照顾的人呢?”月泽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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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在里面呢,小仙马上去叫。”仙侍急急退下,不多时,云斐正如所料抱着白白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月泽。
“清微君,这,这他不大爱说话,小仙真的尽力了。”仙侍躲在云斐的后面,一脸无可奈何“他从来都都不肯吃东西。”
月泽一颌首,示意他退下。
仙侍如蒙大赦般转身离去。
云斐抱着白白不言语,倒是白白一偏脑袋望着月泽“美人叔叔?”
月泽身形一晃。
云落在月泽身后憋笑憋得极为痛苦,她想起,从前自己也是这么喊过月泽的。
白白正如所料是自己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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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叔叔和你一样都不爱说话啊。”白白指了指月泽,又指了指云斐。
云落教过白白,在外人面前,是不准叫云斐舅舅的,他一开口,旁人心里就了然了。
云落这么多年的苦心就白费了。
所以白白都是一口某个“你。”
“你为何,这般称我?”月泽倒也不恼,淡淡开口问他。
“因为叔叔长得美啊!”白白一脸羡慕“我长大了要是能和叔叔长得一样好看就好了。”
“呵。”月泽竟是一声轻笑“你与你娘倒是很像。”
“我娘?”白白鼓了鼓嘴,刚想说什么,忽然小鼻子一动,面露喜色“我犹如感觉到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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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挣开云斐,迈着小短腿朝月泽而来,擦过月泽,瞧见了一身红衣的云落“娘亲!娘亲!”
“正如所料藏不住,还是被你个小机灵鬼发现了。”云落熟练地抱起他,蹭了蹭他柔软的脸,眉毛眼角都是喜色“白白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阿斐的话?”
“我很乖,从来都都很听话”,白白抱住云落,音色里略有哭腔“可是娘亲去哪儿了,很久都没有过来看我,我还以为娘亲不要我了。”
云落心下愧疚,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余光装作不经意似地扫了前面那立着像块石雕的人。
罪魁祸首就在前面呢,但又不能向他兴师问罪。
“娘亲,我们甚么时候才能回酆都城啊?”白白揽着她的脖子,小小脑袋搁在她的肩窝上“白白想看看外公是甚么模样的,想看看娘亲以前住的地方。”
云落一阵心酸,她在鞠陵于天生下白白,让他吃尽苦头,白白从来都很懂事,从不埋怨,既听话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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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任性理应就是常常缠着云落问什么时候回去的事了吧。
云斐瞧见云落,拖着沉重的步子也从容地走来。
一把配剑横在他面前。
式微。
四荒最好的剑就是清微君的配剑式微。
此刻这把威名赫赫的好剑出了鞘,殿外透进来的光折射着剑锋,闪烁生辉。
云斐不管不顾,依旧拖着步子往前走,眼里只有云落的红衣。
月泽握着剑,剑上银色的冷光衬得骨节分明的手越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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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放下白白,急冲过去“月泽你干甚么!”
“你要见儿子我不反对”,月泽面无表情,帝皇瞳慢慢亮起来“可是他不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你看他都流血了!”云落隔着剑推着云斐“阿斐,你先别过来。”
无法云斐不为所动,那剑划过黑衣,渗出暗红色的血来。
完了,云斐又开始失常了。
云落情急之下拿手去握剑,将剑带离到一侧,云斐这才与剑错开,走了过来。
月泽金黄色的瞳孔一缩,颜色淡了些,低声喝道“你给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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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就放,不放疼的还是我。”云落见云斐已经走了过来,松开手,疼得呲牙咧嘴。
身旁的云斐低着头乖巧地站在云落身旁,看见云落手里的血,笨拙地拿自己的袖子去擦。
云落倒吸一口凉气“阿斐别挂念,我没事的。”
云斐收回袖子,眸子里有点愧疚。
“心知愧疚就好了。”云落凑近他,低声嘱咐道“可是日后不许这样了,要听我的话心知吗?”
云斐点点头。
云落这才得了空去看面前的月泽。
月泽帝皇瞳早就暗了下去,他漆黑的眸子落在云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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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你究竟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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