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八章从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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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云落又傻又笨，总是犯错。她在三十六天的膳房打杂做活，初到神京城，人生地不熟，在三十六天里除了个月泽真真是举目无亲了，月泽那个时候对她又极为冷淡，可能也攀不上劳什子亲。

她总做错事，譬如将神尊的饭菜端给了怀澈，将轩辕怜星要的甜点送错了地方，她一犯错自然就要挨骂，毕竟是酆都城娇生惯养的小殿下，脸皮薄，心气高，被说了几句便是委屈得不行，也无人可以诉苦，她好不容易进来的，又舍不得离开，更何况那时候的月泽还那么冷淡，她有些担心若是自己走了，月泽便认定她是某个吃不得苦还没有耐心的人，也许就更不喜欢她了。

不过总生闷气也不是一回事，在三十六天住了大概半月有余，她发现了月泽居住的三十六殿外边约莫两公里处有片树林，里面还有个湖泊，风景甚好。

她为自己能够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而得意不已，若是有了不如意的事，便去那地方大哭一顿或者甩一甩赤练绫，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初，仿佛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走出去。

彼时她还不心知那僻静的地方是神京城太子爷专门练剑的地方，更不知道那个湖泊是太子爷沐浴之所。

她只去过三次，还都是在白天，毕竟也不是天天被训斥，再者从膳房走到此地需要不少时间，她还得偷偷摸摸来，着实不易。故此，她就算心知了这个地方，平日里还是极少来的。

如此一来，她和月泽撞上的可能就不大了，毕竟月泽只有在晚上才会过来。

可是偏生就那么巧，那一日月泽不知是如何了，就在白日里来了这件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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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正蹲在湖边大哭，一旁哭一边愤愤地往里面丢石子，骂道：“你才不配呢，你们全家都不配，阿泽本就是我夫君，板上钉钉的事！”

她气鼓鼓地盯着石子落入湖泊，溅起水花，荡起一圈圈涟漪。在水面的倒影里，瞧见了除自己以外的某个人。

“月，月泽？”她惊了一下，往后跌了一步，跌进了湖里。

月泽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落在湖里扑腾了好几下，月泽丝毫没有要来拉她一把的意思，云落只得自己狼狈万分地爬起来，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我错了。”云落在月泽还没有开口之前自己先承认了，“我方才不理应直接叫你名字，你是神京城太子，我没有规矩，是我的错，千万不要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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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一直对她很生疏

，他平日里就不容许旁人失了礼数做出些逾矩的行为来，云落本咋咋呼呼的毛病还因这个彻底根治了。她刚才一时怒起，毫不犹豫地叫出了自己平日心中所想的对月泽的称呼，“阿泽”，这是多么亲昵的称呼，，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听见，听见了肯定是要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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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跌下湖前那一声“月泽”他是听了个清楚明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落这边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月泽更加反感自己，那边月泽却是心里堵得慌。

他今日也瞧见了，那几位仙婢在一旁取笑云落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甚么东西就敢厚颜无耻地往他身上凑，还说自己与他自幼订有婚约。

云落来这边做了个杂役，她的身份极少有人知晓，因此那些仙婢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毕竟一下做杂役的下等人，如何可能和神京城的太子爷有交集。

可月泽想了想，她某个酆都城的阴姬殿下，想来也不缺权势地位荣华富贵，为何要如此放下身段来此地。到后来，他偶尔瞧见她在膳房辛苦地做活，还被训斥，生活很是不容易。他虽然不喜欢她，可也不能叫她这么被欺负才是，常人他都照顾有加，为何对她这么冷淡。

月泽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对这件一上来就咬定自己和她幼时曾经定下过誓约，说自己要娶她的女子统统没有一点好感，真是满嘴谎言，他从未说出过这些话来，只怕她是一门心思想要攀权附贵罢了。而自己的帝父居然还真的应下了婚约，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就是她，自己日后是要娶她的。

难怪他最近总感觉沐浴时，湖底不似从前那般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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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自己做的过分了，他循着云落而来，居然看见她蹲在自己沐浴的地方扔石子。

这是三十六天里他专门沐浴的地方，是帝父特意叫人施法筑成的，为的就是给他疗养，他常年体寒，这里的湖水性热，于他来说颇有好处。

“你如何会在这里？”月泽神色冷清地瞧着云落，还不着边际地往后退了几步。

云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身上也湿透了，她一旁拧着衣服一旁嘟囔道：“三十六天又不是你的，我走走还不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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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月泽是听到了这句话的，他略略一皱眉，正待开口，云落瞥见了他的神色，心知他不欣喜了，急忙开始解释：“我就是无事四处走走，感觉这地方景色甚好，因此驻足半晌，想不到您也来了，看来这地方果真是景色宜人，哈哈哈哈哈哈。”

月泽启唇，眸子里映着云落的脸，“这是我沐浴之地。”

云落差点没从湖边又一次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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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是……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她讪笑言，急忙开溜，没走两步胳膊就叫月泽给扯住了。

“清微君？”云落惊愕地望着月泽，目光从容地地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手上。

“你方才在哭什么？”月泽松开手，瞧着云落，大有云落不说出来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云落立刻四下张望，“你说甚么？甚么哭不哭的？谁哭了吗？”

她的眼圈分明还红着，眼下缺极力否认，看起来也是心酸得紧。

“我看见了。”

“额，这个，其实也没甚么，我就是，就是……想家了，你也心知我在此地呆了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那么久没有回家过，我帝父该想我了，哥哥们应该也很担心……”一时间也找不着甚么合适的借口，云落就随便说了一个，没想到越说自己也心酸。

她越说越感觉难过，揉了揉发酸的双眸，尽量憋着不让自己在月泽面前哭出来，否则真真是丢脸丢尽了。她这回很难得地没有赶着往月泽前边凑，而是想要赶快逃离这件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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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走了，膳房那边还有许多事等我去做呢。”云落抽了抽鼻子，拿手背摸了摸眼睛，打算往外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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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泽见她来三十六天许久了，各种委屈也算是都受过了，想着她该知难而退，趁早远远离了他才是，可云落却异常地固执，无论受到甚么样的对待都不肯走，一直在此地带到现在，着实令他惊愕。

他原以为云落是个如此豁达之人，内心的境界竟是如此之高，不计荣辱不为凡事所动，四荒之内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他的师父太华神尊再没有任何人了。

不过眼下看来，云落哪里是不为俗世所扰，分明是脸皮极厚颇能忍耐罢了。

其实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一思及自己这大半个月来对她的冷淡态度，月泽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仿佛静了很久，可原来也只有那么一刻罢了，月泽出了出神，恍惚地瞧着前面红衣的女子。她早已不再是儿时那骄纵跋扈的小阴姬了，她长大了些，模样更为出挑了，性子仍是过急，也不懂事，可好像更为讨人怜爱了。

“云落。”这是云落来三十六天半个月以来月泽首次叫她名字。前边的红衣女子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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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回身看他，大眼还雾气蒙蒙的，此刻却不是委屈而是惊讶。

“你若是想家，便回去吧。”天地良心，月泽此话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安慰，他也不愿某个女子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受尽苦楚。

想来自从他回到神京城，不少的仙子仙婢也是凑着往上赶，甚至还有妖女精怪冒着被抓的危险偷偷溜进神京城，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是想来看一眼他，神京城里的人都拿这些毫无办法，捉了关去大牢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放任她们这般胡闹更不行，只得多加守卫，严加看守，若发现了，捉住再扔出去便是。月泽真是哭笑不得，兴许这副皮囊真是个麻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落听完，哭得凶了。

“你，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我错了，我不哭了，我一点也不想家，你可千万别赶我走啊，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出去了也不心知何年马月才能进来再看你。”

“你没错。”

“呜呜呜呜呜呜求求你，我真的知错了，千万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不来这发牢骚了。那些仙婢说的都是对的，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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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没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月泽轻微地拉过她，眸子淡淡地对上她的。

云落此番是真的畏惧他将自己赶出去，可月泽这么一拉，好像就安心了不少。

“她们说的什么，孰是孰非你自己心里该清楚。若你我无姻缘，只怕此生没有纠葛才是。”

云落听得一愣一愣的，可她还是明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