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仙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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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赛钦无人区南部碧龙潭地区与喀喇昆仑山之间的一处荒原上。

地面陡然裂开，并从容地向两侧移去，没过多久，就暴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巨土地下空腔，就算在喀斯特地貌里，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圆滑齐整的自然天坑。

“希望”号从出口飞出，稳稳地降落在地面。出口再度合拢，与周边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多种植被，还有树。”林雪汐透过舱体上巨大的舷窗观察着外面的世界，惊愕于这片土地的变化之大，上次她来到此地还是五百多年以前，那时候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应该是三战的辐射尘还没有完全消散。

“中国由于人口密度增长过快，千方百计地寻找能将沙漠、戈壁、荒原和高海拔地区改造成适合人类居住的方法，这些植物是三个世纪前引进的高寒低氧地区的转基因物种，因为全球气温变暖，这些植物早就能够在此地生存并繁衍，直到大战之前。”“希望”不得不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代理总裁及其助理答疑解惑。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我们时间很紧迫，最好能在天黑之前查出能源供给故障的原因。”林雪汐郑重地说道，“供给‘探索’和‘穿越’两个基地的能源来自于喀喇昆仑山下的地下发电机组，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粒子发电机组，那处是火箭军的绝密基地，坚不可摧，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只需要排查喀喇昆仑山到这里的地下输送电缆即可。”

“我反对这件提议！”霍洛德抗议道。“我们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我建议我们先不要采取行动，况且现在天快黑了，贸然行动会有不可知的危险。更重要的是，我醒来后还没有吃过东西，我现在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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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霍洛德先生，这并不是提议，而是决意，你没有权力反对。”闻秀那是自然还是要和林雪汐站在一旁，尽管她们之间也并不和睦。“并且此地没有吃东西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人。”

“我只是通知你，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林雪汐盯着霍洛德说道，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随后转过身去，对希望号下命令道：“沿地下传输电缆飞行，注意时刻扫描。”

“遵命，女士。”希望号徐徐升起，没有喧嚣的噪音也没有飞扬的尘土，甚至没有盘旋的气流。

霍洛德想用击打桌面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最后他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在飞行了几分钟之后，地下电缆故障被找到。那是在喀喇昆仑山脉中的一段，好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区域性地震，导致山体塌陷，地下电缆断裂。这种大自然的巨力造成的对基础设施的破坏极难修复，只能另想办法。

“温度：摄氏零下十四度，海拔：5712米，西北风6.4级，辐射浓度：1900豪戈，远高于周围辐射浓度，此处前不久应该发生过小规模战斗并动用过放射性武器。电缆断裂处在地下450米左右，总损毁长度4.9公里，无法自行修复。”希望号AI开始报告扫描分析结果，并带有它自己的几分小猜测，“另外，女士，探测到超高频无线电波，发射于天文点附近，需要接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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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

地下电缆的损毁程度远超预期，但三人听完希望号的报告后还是有些欣慰，因为有战争和无线信号至少说明还有人类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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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过来的无线电波是一段包含音频和视频的混合信号，这样能确保接收方哪怕是用最古老的收音机也能收听到有用的信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信息被接收进来，希望号舱内靠近前方的某个光屏上开始播放视频内容，视频中一个身穿小丑服的人在巨大的舞台上表演魔术，魔术很精彩，场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魔术持续了七分多钟，然后屏幕黑了一下，接着出现了一大段文字和女声伴读，说的是：“世纪核战，万物毁灭，尘霾漫天，气温骤降，水源被污染，粮食严重短缺，人类面临灭亡。济生救世同盟会是霸权组织，是欺世者，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谎言！他们的安全区并不安全，无数同胞被他们骗进安全区惨遭屠戮。”接下来是几十组图片，全是人类被屠杀和*的情形，鲜血淋漓，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仅从魔术表演上来看，林雪汐认为这段视频必然录制于她沉睡之后，因这些魔术表演她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那些早已被网友们拆穿了的把戏，而从观众的反馈上来看，这件表演者也理应是个家喻户晓的大魔术师，如果与她同年代或在她之前，她应该行认识。

“天选者们是同盟会忠实的走狗、侩子手，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阿喀琉斯是某个冷血的机器暴徒，是比纳粹还恶心万倍的种族主义者、独裁者！它的计划就是要消灭人类！我们要与它斗争到底！”

随后又是几组图片，看起来像是某个社区，有舒适的床、宽敞干净的室内和冒着热气的食物。

“此地是仙之国，神仙社区，大战之后人类仅存的一块净土，我们有房屋、有电，我们有雷达和武器，我们有实力和同盟会对峙，我们有粮仓、有净水机，还有药品和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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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某个人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吗？赶快加入仙之国吧！此地提供干净的食物、饮用水和床位，不要再犹疑了！早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大家庭，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对抗阿喀琉斯和它的天选者爪牙，人类文明重建的曙光将在此地照亮整个世界！”

“如果你决定了，我们的地址就在原神仙湾哨所，219国道可达，具体在皮山县赛图拉镇以南，日土县西北，东经77.8度，北纬35.6度，海拔5480米。”

“如果你没有交通工具，我们有直升机行接运，只要把你的卫星定位发给我们，警告：小部分人可能会有一些高原反应，需要渡过一段适应期。”

“仙之国，神仙社区，地球人最后的避难所，保卫家园，重筑文明，期待你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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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之后又是一段歌舞的视频，很显然，这是这件名为“仙之国”的社区的宣传信号，中间穿插了几分娱乐节目，好像是无限循环播放的。

“这里说的是什么？”三人面面相觑，因他们都不心知视频中提及的甚么阿喀琉斯、甚么济生救世同盟会、甚么天选者，到底是甚么东西，只好求助于希望号的AI来解答。

“我只知道阿喀琉斯也叫阿基里斯，是二十四世纪人类发明的一台超级计算机，掌管着大部分地区的交通和网络，至于天选者和济生救世同盟会，我也是首次听闻。”希望号已经能够用“我”来自称，说明它也开始有一些自主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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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里斯？是那跑得比乌龟还慢的家伙吗？”霍洛德撇着嘴调侃道。在美丽的女士面前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幽默感是一位绅士的必修课程，尽管那也常常弄巧成拙。

霍洛德说的这个典故出自著名的阿基里斯悖论，悖论说：假设让阿基里斯和乌龟赛跑，乌龟先出发跑过一段距离，而阿基里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半神，是跑得最快的勇士，可是当他跑到乌龟先出发时领先的这一段距离后会发现，乌龟在他跑这一段距离的时间里又前进了一小段距离，等他追上这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乌龟又前进了更小的一段距离，就这样，乌龟哪怕跑得再慢，但似乎永远领先阿基里斯一小段距离。

当然，这是一个悖论，就像无限猴子悖论一样无聊。

两位女士很有默契地与此同时白了他一眼，表示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很不合时宜。霍洛德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因此，阿基里斯已经叛变人类了吗？”林雪汐有些挂念地问，一个掌控着交通和网络控制权的高级智能计算机若是下决心跟人类作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无法判断，不过至少在世纪大战之前，阿基里斯仍然是在为人类服务的。”大战之后“探索”和“穿越”基地被封闭，希望号当然也无法知道后来的事。

“看来我们要去神仙湾寻找答案了。”林雪汐好像是相信了视频中的说辞。

“我反对！”霍洛德急忙言道。“你不感觉这个决意下得过于武断和草率了吗？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分辨对方的意图，我感觉应该静观其变，而且，我们眼下亟需解决的问题难道不是修复地下电缆，重启能源供给系统吗？”霍洛德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非得站起来表达点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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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别无选择。备用电缆和超导材料都在几十里外的一处地下仓库里，修复长近五公里的地下电缆，需要运输的线缆和超导材料就重达数十吨，我们还需要至少一辆大型钻地机和一架装卸机甲，所以，我要说的是：我们需要人手，众多的人手，不然仅凭我们三个人要修复这段电缆，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而我们现在紧缺的恰恰就是时间。”林雪汐耐心地解释道，这次谈话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让刚要反驳的霍洛德感觉有些意外，甚至还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只好默默地坐了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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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精致的容貌会增加其言语的说服力，若是这种情况发生在异性之间，这种影响会以几何倍数增加。

“你瞧，我们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单兵武器，”林雪汐拍了拍腰间的量子枪，“还有整个太阳系最拉风的战舰，”她又伸出手来示意他们正乘坐在希望号上，“那么，我们还有甚么好怕的呢？”她本想插着腰做出某个霸气的姿势，但由于身材过于柔弱而显得俏皮和娇憨。

“是你们有，我又没有。”霍洛德低声嘟囔着，他一直对两女不肯给他武器而耿耿于怀。

“好吧，那我们出发。先去天文点！”林雪汐有些意气风发，对霍洛德的抱怨充耳不闻，自从心知外面的世界人类并未灭绝之后她就很兴奋，要知道她在“穿越”基地里可是抱着最坏的打算的，很难想象若是外面没有人类生存下来，基地能源供给又无法修复的话，最后使用备用能源也只能解冻出来几十个人，那时该是多么的凄惨啊。

“遵命，女士！”希望号AI仍然是一副惟命是从的死忠粉语气。

“目的地天文点，东经78.2度，北纬35.3度，海拔5160米，直线距离124公里，低速飞行需要6分钟21秒，考虑到空气阻力、密度，风向及其他未知因素，这件过程可能会被延长，请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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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号垂直升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高空的尘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