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感天动地好后妈（3）
“孙叔，我清醒的很。”
明庭笑得腼腆。
“我姐考上大学，读书要花资金，我妈是不可能帮衬她的。”
“之前我妈叫我把工资交家里，要是我继续上班，手里又没资金，我姐念书怎么办？她在乡下的这几年早就够苦了。”
“我听说南边儿全开放了，开公司做生意来资金特别快，哪怕是干个体也比上班强，我想试试。”
没错，明庭根本没打算在运输队干下去。
留在这里拿死工资，等以后国营干不下去厂子破产，成了下岗工人，有什么意思？
孙勇觉得明庭这话说得太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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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之前自己教明庭修车，他个子瘦小没力气，吃不了这件苦？
在孙勇看来，明庭这么做无疑是不明智的，是一时冲动。
钢铁厂多好？
福利待遇比别的厂强多了！
而且他们运输队到处跑，偶尔夹带一些私货，一趟多赚百把块资金，小日子别提多安逸了。
难道这还不满足吗？
虽然早就开放了，他们身侧也有人搞个体，可当个体户有甚么好的？！
一国营二集体，不三不四干个体，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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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都瞧不起个体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城里姑娘找对象，还要看对方是不是厂子职工，哪个稀罕个体户？
再说，万一以后政策有变化，岂不是枪打出头鸟？
还是在厂子里稳定！
况且，开公司是那么容易的吗？
明庭这个年纪就是爱做梦，甚么都不了解，全凭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出去不被人卖了才怪！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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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最后甚至搬出了夏爸。
“明庭啊，要是你爸在，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么任性行事的。”
运输队的工作可是铁饭碗！
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工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看见他们开大卡车出去多威风，那么多人红着眼睛羡慕么！
明庭心知孙勇是好心，只不过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最后孙勇气得脸红，恨不得打明庭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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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叔，国城哥年初回来，现在还闲在家里吧！你不为他盘算盘算？要是你不买，我就卖给别人了。”
明庭说完，转身要走，到了门外被孙勇喊住。
“你啊你，叫我说甚么好——”
孙勇见明庭决心已定，不管他怎么费尽口舌都劝不动这孩子，他也死心了。
还是明庭最后的那句话说到了孙勇的心坎上。
他家老大知青下乡十年，年初拖家带口地归来，到现在工作没着落，夜里愁得睡不着。
城里招工有年龄要求，不能超过28岁。
眼看着老大岁数要到了，孙勇原来打算把自己的工作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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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明庭这么说，好歹是解了孙家的燃眉之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今工位紧俏，价格也比以前高。
再加上孙勇很感谢明庭，运输队又是很好的工作，因此他直接拍定一千块资金。
在孙勇看来一千块资金不算大资金，回头运货的时候夹带几辆摩托车或者电视机，跑几趟就赚来了。
“孙叔，这太多了。”
明庭不肯答应，被孙勇摁着坐了下来，“就是这件价，你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最后，明庭还是接受了孙勇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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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是星期天，他还要回村给爷爷奶奶报喜，两人约定下星期一上午去厂里。
心知明庭要回村，孙勇想了想开口道：
“你回去再跟你爷爷商量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大事还是理应让长辈拿主意。
虽然自己儿子也的确需要工作，可明庭是没爹的孩子，失去这份工作他以后是彻底没了依靠。
毕竟丢掉铁饭碗怎么看都是明庭吃亏，孙勇希望他慎重考虑。
孙勇把事情跟明庭掰开了说清楚，免得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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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你爷爷反对，这事儿就算了。国城的工作行慢慢找，也不急这一时。”
明庭看出孙勇是真的关心自己，并没有因为他儿子缺工作就急忙拍定，是个好人，他笑了起来。
“孙叔，我想清楚了，我爷爷也会支持我的。”
明庭请孙勇暂时保密，别让范淑珍和周家人心知。
“小山还没工作，我妈要是知道会叫我把工作给小山。她肯定会说卖给别人，不如给自家人。”
范淑珍这几年的行为，孙勇也了解一二。
大家都夸她是好女人，是顶好的后妈，对继子继女掏心掏肺，一开始孙勇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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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明欣下乡，夏奶奶闹了一场，他听说后感觉不对劲。
继女留在城里，送亲生女儿下乡？范淑珍这也无私过头了吧！
周大兰在招待所的工作还是范淑珍出四百块资金买的。
那时候众多人为了叫自家孩子逃避知青下乡，不去农村吃苦，到处找招工指标，价格比平时高得多。
孙勇的妻子在招待所搞后勤，这事儿还是从她那儿听来的。
五年前的四百块资金，范淑珍对继女真舍得！
这段时间明庭跟着孙勇学修车，他瘦瘦小小，话少还沉闷，更叫孙勇发现平时别人夸范淑珍的那些好话很不真实。
周家的孩子他又不是没见过，某个个精神抖擞，音色洪亮，脸庞上有肉，只有明庭瘦得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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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没有问题才怪！
范淑珍既然做得出让夏明欣下乡的事情，逼明庭把工作让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明庭的请求孙勇直接答应下来。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可怜。
可是没爹的孩子，没人庇护没人撑腰，也可怜啊……
明庭不心知孙勇内心的情感戏这么丰富，他刚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孙勇。
“孙叔，我的工资被我妈拿走了，身上没有钱。你能借我十块资金么？回头在资金里扣。”
明庭低着头，好像找人借钱特别难为情，看得孙勇心中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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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的孩子叫人心疼！
孙勇在兜里掏了二十多块钱还有一些票，一股脑儿地塞给明庭。
“拿去花，不够我家有，去我家拿！”
“够了够了，感谢孙叔！”
离了运输队，奉天和明庭分道扬镳，它迫不及待地要去看圣母后妈“拯救”继子的大戏，明庭则去了城郊。
他的爷爷奶奶住在城郊的夏家湾，脚程快的走四极为钟能到。
老人家已经快八十岁，身体还算硬朗。
他们生了五个孩子，最后养活大的只有老二和夏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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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明庭的二伯参军，在战场上牺牲，夏爸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孩子。
八年前夏爸突然离世，夏爷爷和夏奶奶受到的打击很大。
对儿子留下的孙子和孙女，二老极为疼爱。
本来儿媳年轻，肯定会改嫁，他们想自己养夏明欣和夏明庭。
后来考虑到城里条件比农村好多了，孩子能受教育，再加上范淑珍坚持要带着儿女，夏爷爷才放弃。
这些年，夏爷爷和夏奶奶在农村也极为艰难。
可是即便如此，二老还是省吃俭用，经常托人送几分东西带来。
恐怕老人们没思及，他们从牙缝里省下的鸡和蛋都进了周家人的肚子，亲孙子吃到的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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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这几年还要给下乡插队的孙女寄资金寄东西，老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明庭拿着孙勇给的资金和票买了几分生活用品、鸡蛋糕、佐料甚么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还给爷奶买了两套夏天的衣服，又把空间里储存的布料、罐头、冰糖、奶粉拿了一些出来。
等明庭到家的时候，早就是太阳西下，黄昏时分。
夏爷爷穿着打了层层补丁的裤子和破得挂丝的汗衫，坐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袋。
夏奶奶端着簸箕，正低头挑拣里面的豆子。
“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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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奶奶耳朵有些聋，夏爷爷的眼睛不太好，一直等明庭到了家门外，二老才反应过来。
“小庭回来啦！”
夏奶奶激动地把簸箕放回，颤巍巍地走过来，两只苍老的手使劲抓着明庭。
“瘦了，又瘦了——”
夏奶奶拍着明庭的胳膊，昏花的老眼里泪光闪烁。
“你说你，如何不长个子也不长肉呢！快，快坐下歇着。老头子，杀鸡，给小庭好好补一补！”
夏爷爷见到小孙子也很欣喜，连忙磕了磕烟斗灭了火，提着刀就要去鸡圈。
“爷奶，别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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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庭怎么好意思让两位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家忙活。
他连忙扶着夏爷爷和夏奶奶坐下，第一时间拿出了夏明欣的信。
“我姐来信，说她考上大学了！”
“啥？！快，快念给我听——”
夏爷爷热血沸腾的差点儿绊倒自己，还是明庭手快把人扶稳了。
等明庭把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夏爷爷捋着胡子笑眯了眼。
“明欣争气！咱家出了大学生，放以前这是文曲星下凡呢！”夏爷爷仔细抚摸着信上的字。
因欣喜，晚饭的时候夏爷爷还喝了两杯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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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庭拦着没让老人杀鸡，入夜后吃的都是现成的肉罐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五花肉炖得烂烂的，特别适合老年人。
还有红烧牛肉，在嘴里抿一下肉就软烂成泥，夏奶奶说自己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罐头。
还有原主这些年在周家的生活，范淑珍的作为，周家三个孩子如何挨欺负他的……
见二老心情好，明庭顺便把自己卖了工作，准备辞职的事情说了。
明庭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这是原主受的苦，得叫家里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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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在周家真的待不下去了。您不知道，我妈的心偏到了天边儿。”
明庭叹了口气。
“留在家里，我会一直被他们吸血。凭什么要我和姐姐让步牺牲？我们夏家又不是欠周家的！”
夏爷爷和夏奶奶还是头一次知道小孙子这些年过得甚么日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们平时见面机会少，原主常年被欺负，性格压抑，又不会告状。
得知宝贝孙子在周家像小长工，自己托人带去的鸡和蛋都被周家的孩子吃了，夏奶奶气得差点儿纵身跃起来。
被明庭这么一解释，原本他辞职的事情倒是没让二老有多生气，他们反而把怒气转向了范淑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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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天黑路不好，她又年纪大，夏奶奶恨不得踩着裹了多年的小脚，连夜上门骂人。
都是她这件妈一碗水没端平，孩子才会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恨不得远远地躲开！
“受委屈了啊，傻小子，也不知道归来跟家里说……”
夏奶奶一旁抹泪一旁拍着明庭的手，“是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护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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