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5章 天空之城
宁秋白来到黄昏宫殿的时候, 盛鸣正坐在沙发上咬着卫衣上的拉绳沉思。
宁秋白走到他正面，才发现盛鸣不是在沉思，而是在发呆。
换了以前的那盛鸣，宁秋白很难想象盛鸣竟然会有发呆的时候, 试探着伸手在盛鸣的脸庞上晃了晃。
盛鸣回过神：“来得这么快？”
宁秋白咳嗽了一声：“刚好有空。”
盛鸣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示意宁秋白坐下。
宁秋白顺势坐下后, 感受到身边年轻男性不容忽视的体温,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边明明还有一圈沙发, 缘何他非要坐在盛鸣身侧？
只是现在再起身就有点晚了, 宁秋白只能让自己忽略掉七上八下的心情：“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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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鸣道：“你的新电影不是需要天空的场景吗？之前我介绍你去几位副本, 其中有一座天际之城。”
宁秋白回忆了一下, 想起当初盛鸣给他的选项：“啊，去那处？不过我海洋中的镜头还没决意好……”
“先去看看。”盛鸣自然地对他伸出手, “那边本来有个比较难缠的boss，我刚才把它解决。”
能让盛鸣用“难缠”来形容, 可见这件boss的实力一定很强。
宁秋白愣了一下，上下仔细上下打量了盛鸣一遍，没有发现甚么伤口, 才稍稍松口气。
宁秋白不放心地道：“天际场景在剧本里主要是意识流的镜头, 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营造, 不用勉强自己……”
宁秋白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间, 强行让自己镇定——若是不是他头顶的栖雾木瞬间生长并缠绕到了盛鸣的胳膊上，他可能真的成功地表现得毫不在意。
盛鸣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道：“我想给你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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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鸣手指勾了勾一片叶子，没有去挑逗下面隐藏的果实, 只道：“走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盛鸣拉着宁秋白离开后, 站在宫殿另一旁的张木客和沙百灵面面相觑。
沙百灵并没有很疑惑地问：“他们两个全部没有看到我们？”
张木客回答：“宁秋白的栖雾木果实快要成熟了, 第一轮结果之后的栖雾木枝条最适合做道具, 你感觉我能讨到吗？”
“你不怕被老大打死的话就试试。”
“这个状态的老大理应好说话。”张木客若有所思，“我行帮宁秋白做几位实用的道具交换……他不是怕黑么，你感觉曙光戒指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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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百灵好言相劝：“可以，但最好不要做成戒指。”
“啊？”万年技术宅张木客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
宁秋白被盛鸣带着来到了新的副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歌副本是一座漂浮在九天上的纯白之城，城墙和云是一样的颜色，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楚；从城墙上向下看，只能看到一片苍翠的大地和蜿蜒的河流，偶尔还能发现城镇的影子。
盛鸣拉着宁秋白的手道：“下面只是贴图，没有真的大地。”
“我懂，游戏建模嘛……”宁秋白感慨道，“原来虚幻游戏也会考虑资源利用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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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鸣摇头叹息：“虚幻游戏比你想象得还要在乎资源，否则也不会把有问题的npc们都交给你。”
两个人在这座纯白的天空之城中漫步，沿途能发现许多宛如天使一样的雕像，站在城墙两侧，宛如守卫。
宁秋白好奇地凑近一个打量着，忽随后退了一步：“这件雕像刚好好像眨了眨眼！”
盛鸣走过来，拉着他后退了一步：“对，这些天使是天际之城本来的主人，后来被那boss抢占了副本，玩家们的任务就是战胜那boss，解放天际之城。”
宁秋白略带同情地看着这些被石化成雕像的天使：“这些天使有自我意识吗？”
“曾经有某个有，但是后来自杀了。”盛鸣意味不明地道，“就是在那位天使自杀之后，虚幻游戏修改了对npc们的措施，禁止了npc的自我毁灭，将有心理问题的npc们送走，等治愈之后再接归来。玩家论坛上曾经有人好奇npc们被送去了哪里，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现在心知了，是有像宁秋白这样的管理员在帮助这些退役的npc们做心理辅导。
宁秋白也想到了这一点，认同地点点头：“忽然觉得我肩上上的压力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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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天使自杀的原因，宁秋白大概行猜测一二：像小鱼一样，哪怕其他的npc都是没有灵智的程序，他依然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同伴；那位天使或许也是如此，承受不了自己和同伴日复一日地被囚禁、石化又被拯救，却始终只有绝望的日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玩家通关副本之后，副本会重置，等着下一位玩家的到来。
在游戏中司空见惯的设定，换到有自我意识的npc们身上，有时候就显得如此残酷。
宁秋白忽然思及了甚么，看了盛鸣一眼。
之前盛鸣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盛鸣看懂了这个眼神，笑了笑：“本质上来说，不论你还是我，和虚幻游戏之间都是交易的关系，没有必要背负太多不属于自己责任的东西。可是……”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既然你主动想要承担那些npc们的命运，那我也不介意帮助你更好地实现你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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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秋白有些感动又有些羞愧：“也谈不上理想，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意向。”
盛鸣没有多解释，带着宁秋白向天空之城中间的高塔走去：“带你来这件副本，还有几分想告诉你的事情……你有没有考虑过，你那里的npc们是会转身离去的？”
宁秋白一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虚幻游戏不会把那么多有灵智的npc白白放在你那里。若是一个npc达到了重新上岗的标准，虚幻游戏肯定要把它们都送回副本的。”盛鸣转过头定定地盯着宁秋白，“其他npc我不好说，那条龙其实早就可以返回游戏了。”
一刹那间，宁秋白脑内回想起了黑龙伊奥那有些傲娇，昂首挺胸满口“吾吾吾”的样子。
小黑龙是宁秋白接收的第某个npc，陪伴宁秋白度过了最初彷徨不安的日子——就是因有一条明显需要他照顾的龙，宁秋白才没有被死而复生这样的巨变压垮。
尽管只相处了半年，宁秋白却已经把小黑龙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不是没有想过会面对离别，但没想到离别竟然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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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秋白的表情忽然沉淀了下去。
盛鸣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道：“若是你不想和它分开，可以让它产生一点‘小问题’，让系统判断它不适合返回副本就好。”
宁秋白摇摇头：“长大的龙不能一直留在巢穴里……就算它自己愿意，也得自己学会飞。我只是担心，重新回到游戏中去，它是不是还要面对之前的事情？”
黑龙伊奥被送到宁秋白此地的原因是被强大的玩家吓破了胆……
宁秋白扫了一眼“强大的玩家”。
盛鸣很平静地指出：“会的。但实际上当时我没有如何伤害它。”
就算翅膀上那道伤痕也只是随手打出来的余波，黑龙更重要的是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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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秋白相信小黑龙经过一轮打击之后，不至于再被吓成那样。他只是担心：“万一和你一样强大的玩家直接杀了它呢？”
盛鸣首先明确了一点：“不会有和我一样强的玩家。”
“……比你差一点的，也够吊打小黑了。”
盛鸣这才道：“虚幻游戏不会让npc死掉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宁秋白沉默了好久，才忧愁地道：“我就像盯着考上外地大学的老父亲，挂念好大儿受欺负，但又感觉好大儿还是得出门走走。”
盛鸣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中间的塔楼。
塔楼下面是一片广场，中间矗立着许多根纯白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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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理应说一只怪物趴在广场上。它的头发是一条条缠绕的金线蟒蛇，蜿蜒环绕在不同的光柱中间扭曲蠕动，蛇头张开，蛇信“嘶嘶”吐出。
宁秋白一阵恶寒，后退了两步：“美杜莎？”
盛鸣点头：“不用怕，它动不了。”
宁秋白忍着恐惧认真看过去，才发现这位美杜莎的头发绕过几个光柱之后被打成了死结，让它统统被固定在了广场上不能动弹。
能做出这种事的……宁秋白扯了扯嘴角：“你说的‘难缠’，不会指的就是这个‘难缠’吧？”
盛鸣理所那是自然地点点头。
这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难缠”……宁秋白哭笑不得地想。
盛鸣伸手牵起宁秋白：“闭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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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宁秋白睁开眼，发现他们早就纵身一跃，来到了塔楼的最上面。
塔楼顶端几乎被云雾环绕了起来，十几平米的小天台和周围的云雾同样纯白，宛如梦境一般。
在天的另一头，能看到朝阳从云层中露出头，万丈璀璨金光将云海渲染得辉煌灿烂，像通向天国的阶梯，又像神洒下的圣光。云海在金光中翻涌，宛如天兵天将若隐若现。
宁秋白望着这壮丽的景色，难以言喻的震慑感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一时看得痴了。
“好看吗？”
盛鸣平缓的音色在他的耳边响起。
宁秋白转过头，望向了盛鸣的脸。
盛鸣的眸子好像也被朝阳的光辉染上了纯金的颜色，眼眸中的浅灰色雾散了开，露出和朝阳一样的瑰丽温柔，宛如两枚小小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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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秋白沉溺在这双眼眸中。
不知道谁先主动，但当那双眼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宁秋白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想要就推开我。”
盛鸣的音色如泉水般流下。
宁秋白微微摇了摇头，闭上双眸，吻上了那双浅浅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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