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 第 89 章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 祝杨难得自然醒，起得很早。
陆映川还没醒, 他轻轻拿起手机解锁, 朋友们的拜年短信和生日祝福刷了满屏。
林闻今和唐明旭的祝福像两篇小作文，一个比某个长，祝杨花了几分钟才看完，给两位死党发了新年红包。
然后他在短信里看见了祝敬廉今早发来的信息：
【儿子, 生日快乐。我回国了, 此日要是有空, 能不能和爸爸见一面？】
祝杨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 身侧人动了动, 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低声问：“要去吗？”
陆映川一睁眼就从后面看见了短信。
祝杨闭了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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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关系的这段时间，祝敬廉没再找过他，但生活费还是每个月准时打到他的卡里。他把钱转回去，祝敬廉会转更多过来，极为耐心地陪他折腾，总有办法把钱给到他。
祝杨有时候感觉他和祝敬廉的关系很奇怪。
妈妈走得早, 祝杨小时候, 祝敬廉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依靠。直到那个“弟弟”被领回家，一切徐徐发生了改变。
那时祝杨也只不过十岁，祝羽飞比他小两岁,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身体不好, 时不时就要进一次医院, 又很听话乖巧, 祝敬廉渐渐就把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儿子身上。
祝杨其实对祝羽飞没有甚么怨恨, 错误都是大人犯的，和小孩子没甚么关系。
他曾经对这件体弱多病的弟弟很好，弟弟在学校被欺负，他还去出面帮忙摆平。
直到上初一那年的某一天，祝羽飞再次病重住院。深夜，祝杨独自在家里写作业，接到了祝羽飞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祝羽飞痛苦地喘着气，莫名其妙，一字一顿对他说：“哥哥，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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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祝杨再也没和祝羽飞正面对话过，祝羽飞也几乎没再回过家，常年在医院接受治疗，偶尔碰面，祝羽飞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祝敬廉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对祝杨除了管教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说。
祝杨不是那种会刻意求关注的性格，他默默接受了这种改变，和家里的阿姨关系甚至比和祝敬廉要亲近。
高中发生了孟池那件事后，祝敬廉要带他出国，祝杨不愿意，第一次反抗祝敬廉的强行管制，于是做了件叛逆的事。
其实断绝父子关系也不是什么成熟的做法。
但祝杨感觉，这样总比像上辈子那样，二十几年互相折磨，谁也不能好过要好得多。
或许上辈子祝杨还对祝敬廉有点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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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从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发现自己犹如真的可以放回了。
祝杨同意了和祝敬廉见面。
他们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祝杨只是想互相放过。
“要去？”陆映川看见他的回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祝杨放回电话起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淡然说：“听听他说甚么，顺便把资金还给他。”
这段时间祝敬廉打给他的资金，祝杨都转进了一张卡里。
“我陪你去。”陆映川推开被子下床，进浴室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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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家里等我。”祝杨打开衣柜换衣服，说：“就在楼下聊，把卡给他我就上来了。”
陆映川还是不太放心，微微拧眉说：“我去楼下超市买东西，结束给我发信息。”
没挑远地方，祝杨和祝敬廉约在家楼下的甜品店见面，陆映川买东西的超市就在街对面。
祝杨先到，点了杯果茶，无聊地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撑着下巴盯着外面。
这几天小幅度升温，外面下起了雨夹雪，雪片伴着泛白的雨水，像冰一样密密砸下
来，不一会儿就把道路淋得一片湿润。
路上的行人打着各色的雨伞，拎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礼盒，大年初一走亲访友。
望着这样的街景，祝杨的瞳孔轻微地恍惚了一瞬，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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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相似的天气，相似的情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祝杨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上辈子，他犹如，也和祝敬廉这样的天气里约谈过。
但记不起说了什么内容。
祝敬廉打着伞进来，转头看见他，收起雨伞放到伞架，坐到对面的沙发。
看见停在甜品店门外停车位的黑车，祝杨眨了眨眼睛，从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中抽离。
“喝什么？”祝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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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敬廉不常来这种地方，摇摇头，看着他：“不用了，咱们说说话。”
祝杨往后靠着沙发，点头：“说吧。”
“决定去哪个学校？”祝敬廉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祝杨说了个学校名字，祝敬廉微微颔首：“是好学校。”
祝敬廉沉默瞬间，问：“他也一起去？”
祝杨：“嗯。”
祝杨把一张卡从桌面推过去：“资金还给您，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不需要了，留给祝羽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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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祝敬廉没看那张卡。
他静静看了祝杨几秒，眼神复杂，仿佛在透过他看另某个人。
祝杨任他看。
他发现，这段时间祝敬廉老了众多，鬓角有几缕发丝变白，不再像过去那样容光焕发。
祝敬廉把卡推回祝杨面前，开口：“收下吧，我目前还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不用了。”祝杨说：“有些事情不是钱就能补偿的，其实你也不欠我甚么。”
祝杨微笑了下：“你是欠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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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祝敬廉淡然说：“我谁也不欠。”
对面的人再次开口：“杨杨，有些你认为的真相，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祝杨神情淡淡转头看向窗外，跟这人无话可说。他拿出电话给陆映川发信息，准备要走。
敲字的手指停顿，祝杨抬眸：“比如？”
祝敬廉上下打量着他的脸，忽然出神地说了句：“你和你妈妈太像了。”
祝杨收起手机：“祝先生，你想说甚么？”
闭眼沉默几秒，祝敬廉睁眼，平静地问：“你确定要听？”
听见后面内容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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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前世画面，像冰冻的锋利雪片，呼啸着涌进了祝杨重生以来就断片的记忆，把一切连贯起来。
面前的场景变成了前世他们相约的那间咖啡厅，外面的阴天雨雪纷飞。
祝敬廉也是这样坐在他的对面。
“杨杨。”他说：“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
前世的那一天，也是祝杨的生日。
出发前，祝杨被祝敬廉约出来，他让陆映川提前去餐厅等着，他接着就到，然后去了和祝敬廉约好的咖啡厅。
那天陆映川提前定好了餐厅，说好入夜后要给祝杨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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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那句话时，祝杨定在沙发上，脑子像被雨雪冻住，完全无法思考。
这么狗血的事情，他以为祝敬廉在跟他开玩笑。
但祝敬廉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你妈妈跟我是再婚。”
“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她和你一样任性，大学时她为了和你爸结婚跟家里闹翻了，那时她就已经怀了你。”
“你的亲生父亲没有父母，他出事故去世后，你妈妈没人照顾，一个人根本无法独自生活。”
祝敬廉望着窗外的雪天，回忆着说：“我抓住这个机会，承诺会尽我所能照顾她一辈
子。我向她保证，一定会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为了你，她同意和我结婚。”
“本以为成为她表面上的丈夫，我就满足了。”祝敬廉闭了闭眼：“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漫长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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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想不开，精神很痛苦。”祝敬廉皱眉说：“应酬喝醉后，我被当时的助理趁虚而入。那女人前后几次威胁，说要把我出轨的证据发给你妈妈，讹了我一大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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