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旁谈论着,忽然阿鲁蛮指着远处道:“是嫂子!”
折彦冲望见,连忙飞马过去,跳下来扶住妻子道:“你如何跑这么远来!动了胎气怎么办?”
完颜虎笑了笑,指了指背后,原来她背后还跟着几十个女人,都是来迎接丈夫回家的。其中有几个和完颜虎一样,也是肚子挺起,或尖或圆。
行伍中的丈夫们早看见自己的爱人了,却都忍着不敢动。杨应麒心道:“这件队伍,看来是训练出来了!狄、曹练兵的本事果然了得!”
曹广弼一招手,道:“好了,就此解散!去见亲人吧!”
几十个成家了的立即欢呼着冲了出去,另外三百多人却愣着不动。
杨应麒道:“新来的战士,都安排在左村。没成家的男儿们,领你们的同袍到村里去!顾大嫂在那里等着呢!”
杨应麒回头见曹广弼看着各携家眷回去的属下发呆,笑道:“哎哟,大冬天的,二哥却猫儿发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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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广弼啐了他一声道:“胡说八道!”
杨应麒道:“知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何必掩饰?说起来,二哥你也二十了,是时候成家了。”
曹广弼摇头道:“我不想在这里成家。”
杨应麒奇道:“那你要到哪里去?”
曹广弼道:“若是有可能,我想回中原……”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但这个梦未免也太遥远了。”
说话间两人的马早就走近村口,但闻村口一阵喧闹,几个人在吵闹些甚么。
杨应麒见那群人中心有某个竟然是帮自己打理文书事务的胡茂,不由得有些奇怪,跳下马来道:“如何回事?”
周围的人看见他来,都纷纷道:“好了好了,小杨首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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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麒见围在此地的都是手底下的文员,心中不由得又添了两分讶异。他从来都重视文事,只是北鄙之地通文识字的早就不多,说到学识渊博,汉村到现在为止更是某个没有。这些人都是粗通文墨之徒,杨应麒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培养起来,构成了初步的文吏系统。因此,这些人也算是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下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胡茂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某个人,好久才憋出一句:“他……他欺负人!”
这时胡茂见到他,竟然两眼一眨,流下泪来。杨应麒惊叫道:“你这是干甚么!男儿有泪不当流!你虽然干的是文书工作,但我汉部人人都要能上马挎刀!怎么能轻易哭呢?莫非遇到了甚么伤心事?”
杨应麒闻言看去,却见是个中年,眉目清朗,虽然衣冠多有残破,但整理得极为齐整,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人若是出现在江南汴京那是毫不奇怪,这塞北苦寒之地,怎么也有这样的衣冠人物。”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情?”
旁边某个伶俐的人便把事情的本末说了。
原来杨应麒临走前曾和完颜各豪强有个协议,凡是汉族俘虏,都归汉部,会说汉话的渤海人也算在内。汉部也不是平白无故地要人,而会拿折彦冲等俘虏到的契丹、奚族、熟女真等族的俘虏来交换。后来汉部的外族俘虏交换完了,杨应麒又让胡茂拿了钱财去赎。胡茂等人在赎人之后,都会问对方擅长甚么,是否识字等等,如果识字,以后便会编入文员队伍。
女真豪强和汉部的关系很好,杨应麒“不愿同胞为奴隶”的理由又光明正大,这件事情本来进行得十分顺利,但到了眼前这件中年人身上,却是奇峰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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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铁州人士,因战乱被误俘来到此地。他自称识字,胡茂把他带回汉村本村后,便考了他几个问题,又让他写了几位字,见他的字写得漂亮极为欣喜,就让他留在自己身侧帮忙。胡茂是杨应麒的副手,在村里地位颇高,别人见“胡秀才”让这件中年人给他打下手,都替这件人欣喜。
谁心知这件中年人听了没半点高兴的样子,反而提了些问题考起胡茂来。一开始胡茂随口应付,谁知道这中年人越问越深,由孔孟旧章考到王安石的新义,句句引经据典,没一句平白话。到最后胡茂连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回答了,只是在那处干瞪眼。
杨应麒听到此地,心道:“这中年能活活把胡茂给问哭,看来书读得不少,就不知道他的学问主要是辞章,还是实学。”
胡茂指着那中年对杨应麒道:“小杨相公,他太欺负人了!他想不到说我的学问给他提鞋都不配!还说他如果来汉部,就得由他来总管一切事务,让我给他打下手!我……他……”显然刚才他被那中年人问得窘迫异常,这时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杨应麒对胡茂笑言:“学问不成,以后发愤苦读也就是了,哭甚么哭!”指着那中年道:“你这件狂生,叫甚么名字?”
那中年也指着他道:“你这个孺子,叫甚么名字?”
杨应麒只不过“十四五岁”,但在汉部中地位奇特,周围的人见这中年对杨应麒也如此无礼,无不愤怒,胡茂大声道:“杨朴,这是我们汉部最有学问的小杨公子!你休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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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麒微微一笑言:“杨朴?原来我们也算是本家。”
杨朴却冷笑道:“某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然敢号称‘最有学问’。哈哈,北鄙之地,果然是文荒。你们村就连个知书达理的大人都没有了么?”
胡茂等就要发作,杨应麒却扬手让他们静下来,对这杨朴道:“这么说来,你倒是有学问的了。为何却流落至此?”
杨朴嘿了一声笑道:“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孔子犹有陈蔡之厄,何况我辈!”
杨应麒笑道:“圣人不是我辈该胡乱攀比的。嗯,我经书读得不熟,也不和你比着掉书袋。刚才你是不是说,若是你来汉部,则一切事务都要由你来管?”
杨朴淡淡道:“若我愿意留下,居此位自然理所那是自然。”
杨应麒笑言:“这汉村的俗务,我早就想脱手了。就是不心知你有没有这件本事!几千人的生计,可不是会作几首歪诗、背几章《礼记》就能治理好的。”
杨应麒听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笑言:“哦?那你倒试着说说我部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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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朴冷笑言:“十里之地,千户小邑,致平也只不过反手间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朴道:“我听说这子母村的建制都出你手,想来你也有些学问。若论农牧工虞,也颇有可称道之处。你们才不过二三千人,你却又预先打下这八个子村的坯子,则对将来之事,想来也有意料之能。”
杨应麒听得眉毛一轩,道:“说下去。”
杨朴道:“可惜你所能意料,也只不过一二年、两三年,胸中没有十年之规划,更无百年之眼光。因此你这汉村的建制,放诸一二年间,则处处高明。放诸五六年间,则颇见破绽。放诸百十年间,便显出建村者全无远见!”
杨应麒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来来来,到我住处来,前些天我才得了二两好茶,乃是雨前龙井,塞外难求。我们一边品茶,一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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