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岳变 第五十一章 离去
姬凌生在山上守了七天灵，这段时间里，他把姬玄和姬长峰的坟墓修缮了一遍，使新坟与旧坟相配，连墓碑上的铭文也重新刻得工整，与此同时给白月的墓又盖上一层新土，生怕这丫头着了凉。
七天里，姬凌生满了十七岁，无往年的喜气洋洋，只有这静廖的山间和对着坟头酒水荡漾的酒杯。鬼刀子山上的五座坟，便是他这十七年来的统统了。
这座山埋葬了他的过去，只留下眉心快渗出血的红印。
第七天，姬凌生在四座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从木屋中取来早就擦拭干净的金剑，将剑插在姬长峰坟前，姬凌生收好匕首，背着镰刀离去了。
姬凌生经过刘家村，未作停留，直接超村口走去。出了村子，姬凌生吹哨唤来黑风，正要上马，却被一直注视他的小牛叫住，“凌生哥，你要去哪儿？”，姬凌生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大笑道：“这天下大可去得！”
小牛不解，但也感觉在朝阳红日中化作某个黑点直至消失的凌生哥，蓦然变得高大威武起来。
思岳城城门处，几名城卫举着长矛，脸色很是不安。他们眼前是被架住去路的姬凌生，姬凌生穿着平民衣服，背上斜背着一件被黑布裹着的东西，姬凌生眼角微垂，平静说道：“让开！”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没有让开，正对着姬凌生的矛尖又举高了一分。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个城卫不退让的言道：“姬公子，进城必须得搜身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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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凌生微带自嘲的说道：“以往你们敢搜我吗？”，几个城卫皆沉默不语，看来是正直人，做起这犬欺平阳虎的事也心有惭愧。姬凌生轻叹一声，准备转过身离去。
“凌生！”，一声公鸭嗓将姬凌生喊住，姬凌生朝声源望去，看见一个胖子甩着肥肉从城楼上奔下来，模样看起来甚是滑稽。不一会儿，胖子便下到城门，大口喘了几下粗气，胖子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胖子左右逢源，做事圆滑，三言两语间便摆平了几个城卫，顺便领着姬凌生进城。
商正走在姬凌生前面，像在解释的言道：“你穿这身衣裳，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姬凌生撇嘴，故作惊奇的问道：“我还以为你是想看我笑话呢？”，商正笑容一滞，被说个正着。
“你早就报了仇，现在太子一死，德王毫无顾忌的登基了，我以前在太子身侧花的资金全打水漂了，唉！对了，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甚么？”，商正埋怨了一会之后说出心中的疑问。
姬凌生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来见见故人。”，商正一愣，扭头转头看向姬凌生，发现姬凌生正含笑看他，商正把头转回去，原本就不大得双眸被肥肉挤成一条缝，也是在笑。
进了商府，无视仆人的惊疑目光，姬凌生跟着商正到了某个湖心小亭，商正吩咐下人去准备斋菜，自己则突然跑了个没影。
姬凌生坐于湖边，这是商家的后院，财大气粗的商家，围墙造个小湖还是不难的。坐了一会，便有一行仆人端来几道精致斋菜，这时商正也屁颠屁颠我的赶到，一手抱着两个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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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正小心将四个罐子放下，然后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又抹了把汗，抱着四个罐子着实难为他的身子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个罐子色泽水绿，是上好的官造青釉，罐口用金纸封上，又有几圈红线系紧。姬凌生指着罐子，问：“这是甚么？”
商正眉飞色舞的答道：“忘忧香啊！我爹花大价资金请手艺人酿的，为了给你践行我可是下了血本！”，姬凌生恍然大悟，也想起上次义卖的事，想起商正送与自己的破髓散，心生感激，但还是质问道：“这不是你欠我的那四坛吗？”
商正语塞，局促一笑带过，揭开纸封，一股醉人酒香飘出，商正露出一脸享受，挂着赞叹的摇头晃脑。姬凌生不太懂酒道，甚至连每日喝上一杯的茶都只是略懂皮毛，但他仍钟情于酒水烧喉焚肚的火辣滋味。
连商靖都忍不住特意请人酿造的酒，自然是好酒，姬凌生拿过一坛，倒入碗中，任酒香从此蔓延，飘过湖面，灌醉了鱼儿，白肚朝天。
两人举起碗碰在一起，将这六年情谊交付于这碗酒水，酒水洒出，情义却不减分毫。二人相视而笑，仰头一饮而尽，二人都心知肚明，这酒将为这份友谊画上句号。
“你想好去那了吗？”，商正打了个酒嗝问到，姬凌生放下碗，想了想言道：“去找青云！”，商正一惊，急忙问：“那个思岳第一强者？”，姬凌生点点头，商正惊叹着点头，才发现酒倒洒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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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半巡，商正已然微醉，脸色微红，姬凌生酒量强上许多，未露醉态。商正被酒的辛辣激得龇牙咧嘴，道：“外面的酒水能比得上这件吗？”
姬凌生不语，商正又言道：“修士喝的酒理应不差，你归来的时候我想必不在了，只不过记得去我坟上洒上一壶仙酿！”
姬凌生又一次沉默，两人都心知，姬凌生这一走便又是悠悠岁月弹指而过，等他再回首之时，此地故人早已成了白骨。
“对了，你小子如何勾搭上雪玉的？这么妙的美人如何······”，商正早就初显醉态，醉态迷离的说着胡话，姬凌生也大笑着与他谈笑风生，如同往日的酒肉时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若不是别意浓过了日头，又怎会白日行酒。
商正醉了，倒在台面上，姬凌生面色微红，拍了拍商正肩膀，随后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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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阁前，姬凌生思量了会还是决意上楼。
推门而入，佳人俏立窗前，倚栏相望，好像在出神想着心事，连推门声都没听见。
姬凌生沉默着走到雪玉身后，雪玉也终于注意到背后悠长轻缓的呼吸声，转过身来。
看见姬凌生略显憔悴却有一双坚定双眸的脸，雪玉眼泪不争气的流下，一下扑进姬凌生怀中。
姬凌生感受到一阵香风入怀，胸膛处传来一阵呜咽哭声，姬凌生放下背上的镰刀，把雪玉拉到床边坐下，雪玉止住哭声，看着自己朝思墓想的脸庞，轻声问：“你如何样了？”
姬凌生微微一笑，抹掉雪玉眼角的泪珠，柔声道：“都过去了。”，雪玉闻言差点又哭出来，半天才止住哭势，带着哭腔道：“没想到我出城一趟，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现在又是要去哪？”
“按照我爷爷的指示去找青云，这是姬家的唯一出路，也是我唯一的路。”，姬凌生如实答道，雪玉话语停住，用手去拉姬凌生的手，却摸到粗糙的布料。
雪玉低头一看，发现姬凌生左手缠着布条，灰白色的布上早就渗出血迹，雪玉惊呼，心中又是焦心又是痛心，赶紧寻来药箱给他换上新药和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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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雪玉上药的模样，姬凌生恍然失神，脑中浮现一个人儿，心脏不可抑止的抽痛，好像心上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发现姬凌生呆呆出神，脸庞上带有悲意的笑容，雪玉猜测着心酸问道：“想起月儿妹妹了？”，姬凌生点头，没有说话。
雪玉没有再在这事上发问，只是幽幽言道：“你真要去当亡命的修士？”，姬凌生眉头一皱，随即又松开，坚定不移的点头，坚定不移的言道：“姬家的名誉决不可在我手中败坏！”
雪玉察觉他的坚决，但还是咬牙道：“我们行远走高飞啊，寻个幽静的地方终老，做那命途多舛的修士做甚么？”，姬凌生有些恼怒，从床边立起身来，站在房中不语。
雪玉也知惹怒了他，但仍不退让的继续说道：“姬爷爷豁出性命不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倒好，非要走条九死一生的路。月儿妹妹活着也不希望你不顾性命的去闯吧，你忘记他们的死了吗？你爹在这的话······”
“你别提他，他早就死了！”，姬凌生好像怒火攻心，大声说到，雪玉被吓了一跳，这是姬凌生第一次如此粗鲁的对她说话。
“姬先生也······”，雪玉对说出的话生了悔意，开始低头不语，眼中有泪花闪现。姬凌生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盯着雪玉不安的处境于心不忍，驱散怒意和气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决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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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不再说话，走到姬凌生背后，伸出手拥住他。姬凌生也沉默下来，到了傍晚，姬凌生转身离去。
雪玉坐在床上，以泪洗面，手里捧着一缕发丝，心中的万千情绪化作一句哭诉：“你怎么这么傻！”
楼下，姬凌生回头看了眼雪玉的室内，鼻头酸涩无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一走，这份情怕是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姬凌生没有回头，他肩上还有姬家，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他和她两情相悦，但他没法带她一起走。
思岳城外，斜阳青草，红光漫天，青年骑着黑马，面朝西边，发出哀怮长啸。
纵缰策马朝西走，姬家儿郎奔天涯。
第一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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