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婶叹气连连，叫来只有五岁的小儿子，“一帆，你带九儿姐姐去室内。”
那两间空出来的房子在他们的正屋旁边，是丈夫在时准备养牛盖的牛棚。
丈夫不在后，牛也没买，就从来都都空着。
说起来穆九婶丈夫还在的时候，家境不错，可是走了之后，公婆生病要花资金，加上被其他的堂叔欺负，家里也就一点点的落败。
穆九婶的儿子穆一帆把穆九带到室内内，“九儿姐姐，你们有甚么需要跟我说，别看我人小，我可是很能干的哟。”
穆九被小孩子天真的笑容传染，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那好！姐姐在这里先感谢我们能干的一帆小哥哥了！”
穆一帆腼腆的挠了挠后脑勺，“我去看我奶奶。”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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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里什么也没有，穆九没回穆家拿那张烂木板拼成的床，而是去田里找了几分干草，铺在地上，准备将就一段时间。
好在现在已入秋，水汽不重，不用担心睡在地面上容易得风湿。
一直住在穆九婶家里也不是事，她需要尽快把新房子建起来，再打造几分家具，尤其是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
安置下来，穆九靠在墙上。
咕噜噜，肚子不应景的叫了几声。
额……
想了想，出了门，拐个弯，往林长生家里而去。
东张西望的像个贼，偷偷的敲响林长生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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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林十五，看见穆九他有些惊讶，“你……是来找长生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十五叔？你能借我几斤粮食吗？”
林十五从来不与村里人接触，也不知昨晚穆家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闻言眉头一皱，“你奶奶叫你来的？”
“不是！”穆九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分家了，我奶奶什么也没给我……”
“你等等……”林十五转身进了院子，也没叫穆九进去坐坐。
穆九理解，这是为她好。
某个鳏夫带着一个刚到议亲年纪的男孩子，她某个女孩子进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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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五只去了一会儿就出来，手里拎着某个小麻袋，里面装了半袋米，“你先拿去，不够再来叔这里拿。”
“叔，等我有资金了还回来。”
“回去做午饭吧。”
“感谢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穆九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去林长生家。
……
李小桃带着穆宏利关好门，准备去挖野菜，见到穆九背后的袋子，好奇一问，“九儿，你背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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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
李小桃大惊失色，“什么！”
“娘，我没有回去拿，而是去借的。”
李小桃才松了一口气，又一口气提上来，“你去找谁借的？”
“十五叔。”
李小桃眉头皱起来，“哪个十五叔？”
“就是林家十五叔。”
“甚么！”因激动，李小桃的嗓音都破了，“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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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鳏夫啊！若是被村里其他人看见了，不知要怎么编排九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娘，其实十五叔人很好，不过不与村里人接触，显得有些怪异而已。”
“可是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李小桃第一次斥责了穆九，“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娘，我的名声早就那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只要不被爷爷卖掉，我宁可坏掉！”
话才出口，感觉自己有些偏激，便把米袋子放回，搂住李小桃的手，讨好的摇了摇，撒娇道，“娘，九儿是真的怕被爷爷卖出去，被林地主那样的老男人糟蹋……”
“胡说！”李小桃终是心软了，“好了，娘也不是说林十五不好，就是觉得你某个女孩子去找他借东西，很容易招来是非……哎，都是娘没用……”
“娘，你别说这些，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你先去做饭，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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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娘，犹如我们没有锅！”
“姐姐，我们不仅没有锅，连做饭的厨房都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穆九，“……”
算了，一步步来。
“娘，要不我们借九婶的厨房用一用？”
穆九考虑着，要不再把林长生那部分银子挪用掉，中午去买一口锅归来，还得买几位碗，至于筷子，村东头的竹林有的是竹子，砍归来做几双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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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时，她堂堂女神医，需要节约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李小桃弱弱的说了一句，“要不回去问你奶奶要一口锅？”
“娘，您觉得奶奶有可能给你？”
李小桃一思及一大早穆老太惊天动地的哭嚎声，顿时哑然。
既然租住在九婶家里，理应去看看她婆婆，顺便说一说借厨房一事。
穆九打定主意之后，拉着李小桃去敲响了穆九婶的门。
开门的是穆一帆小盆友，“九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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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一帆，姐姐想借你家的厨房用一用。”
穆一帆尽管很小，却很乖巧，把门让开，“姐姐进来吧。”
穆九进了穆九婶家的院子，往堂屋里看了看，小声的问穆一帆，“一帆，你奶奶呢？我去看看她。”
穆一帆把穆九领到他们家的堂屋内。
他们家的堂屋摆设很简单，正堂摆着一张破旧的四方桌子，桌子上摆着某个陈旧的香炉，逢年过节祭拜祖先用。
堂屋的半边摆着一张竹椅，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歪斜斜的靠坐在竹椅上，白发苍苍，双眼无神。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穆罗氏扭头看了一下，问了一声，“一帆啊，谁来了？”
“奶奶，是九儿姐姐，最近她租了我们家的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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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罗氏哦了一声，很热情，“你快去给客人端几张凳子来坐。”
李小桃依稀想起穆罗氏的丈夫在穆氏一族排行到三十四，便出声问了一句，“三十四婶婶好。”
“你是……老了，双眸不好使……”
穆一帆：“奶奶，他是乔勇伯父家的伯母。”
穆罗氏：“哦……请坐，家里乱，你们不要介意。一帆，快去给伯母倒水。”
穆九连忙阻止了穆一帆，“三十四奶奶您不用操心，我们自己找凳子坐，一帆还小。”
穆罗氏苦笑，“都怪我老婆子，拖累了他们，一帆小小年纪就得照顾我。”
大概感觉话题沉重了，穆罗氏揉了揉双眸，“瞧我如何说起这些不开心的，你们租了隔壁的房子，有什么需要就跟老九媳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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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三十四奶奶，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约很久没人来看过穆罗氏，穆九的到来让她很开心，非要留穆九在家里吃一顿。
穆九婶一个女人需要承担养家的重任，穆九哪里敢真的在他们家吃饭，又不好驳了老人的面子，便让穆宏利去隔壁取了三斤米，把他们家的饭一起做了。
都是穷苦人家，李小桃心疼那些米啊，但一思及穆九婶二话不说，不问租金把房子给他们住，便释然。
米没了可以再种，九婶这样的热心肠，很难再找。
穆九婶回来的时候，闻到香喷喷的米饭味，讶异的踏入厨房，见到穆九端着一锅米饭走了出来，“你们……”
自己家里有甚么东西她最清楚不过，家里只有一点点米，专门留给婆婆补身体用的，他们娘仨只能靠着几斤玉米面艰难度日，瘦得剩下皮包骨。
尤其是女儿穆一涵，跟穆九差不多年纪，脸色蜡黄蜡黄的，比穆九还瘦上几分，看起来跟缺水的豆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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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笑了笑，“九婶归来了，吃饭咯！”
穆一涵咽了咽口水，拉着穆九婶的衣角，小声的言道，“娘，我想吃米饭。”
“你这孩子，小桃婶子也不容易，咱们熬点玉米粥，等秋收了就好了。”
只是谁都心知，秋收之后，紧接着就是寒冬腊月，穷苦人家为了度过漫漫冬日，一开始就得省着粮食吃。
穆九把饭锅放下，又盛了一碗饭，放到穆一涵手里，“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穆一涵下意识的看向穆九婶，不敢接。
九婶眼圈红红的，摇头。
穆一涵便没有接穆九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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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只得劝说道，“九婶，我心知你在想甚么，可是孩子们都瘦成这样了，您就让他们吃一顿吧，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每一顿都能请你们吃饭的啊。”
九婶哽噎着，喉咙酸涩，几乎发不出声音，“感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穆九又盛了一碗饭，塞入穆一帆的手里，“九婶说这话九儿就不爱听了，我们最无助的时候，欠着租金您就把房子给我们住，我们请你吃一顿米饭也花不了几位钱。”
九婶的眼泪滴落下来，音色沙哑，“那两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关键是，那样的房子某个月最多只能收两文资金租金，穆九愣是说要给她五文资金！
尽管还没有到手，她也不好意思了！
穆九还请他们吃香喷喷的米饭，九婶总觉得不安，“吃了这饭，我那房子也不好收你们的租金，你们帮我收拾收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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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穆老太恨不得剥光了他们再赶出来，而穆九婶一个寡妇，居然舍得免费给他们房子住！
穆九自然不肯占穆九婶的便宜，“九婶，您这不是赶我们走吗？不给租金，我们也不好意思住啊！”
“不免费给你们住，我也不好意思吃你们家的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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