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 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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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从贺家出来，叶菘蓝便是忍不住追问，“阿姐，你为什么要柳枝姐的荷包？”

叶辛夷转头望着小姑娘瞪得圆圆的眼睛，不由笑了，“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得紧。”

“阿姐才不会。”叶菘蓝却是答得坚决，阿姐心知那东西是柳枝姐辛苦做出来，准备在庙会上卖了，贴补家用的，就算是再喜欢，也不会讨要。

倒是没有思及小姑娘对她这么有信心。

叶辛夷又是好笑，又是心暖，于是晃了晃那只荷包，笑如春花，“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只是如今还说不好能不能成，因此……暂且保密！”

“你找我？”同在三柳街，只梁申委实是个忙人，清早时让苟富贵带出的信儿，却到了下晌才见着人。

叶辛夷倒也是见惯不怪，想来，他又是忙他的生意去了。她是不心知这位梁少爷暗地里到底有多少生意，只不过就她知道的那两处，一处，已是上了正轨，用不着他操心。而另一处，如今春回土地，苗子也该种下地去了，他忙些，也是情理之中，何况，这生意里，还有她的一份儿，合伙人这般兢兢业业，她只觉得她的资金，更稳当了些。

而她今日找他来，也是为着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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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忙，叶辛夷也不耽搁时间，将掖在袖中的物件儿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件。”

梁申狐疑地将那东西接了过去，掂在手中反复看了看，眼中的狐疑与惊怔并存，终于忍不住道，“你……送我荷包？”

叶辛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荷包，自然是不能乱送的，何况，他们某个是男，一个是女。

不过，叶辛夷的回应是猛地抬手，便是顶了他一肘子，“你有病吧？我是让你看看这荷包，甚么时候说送你了？再说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我会看上你？我眼瞎啊？”

梁申被噎了噎，嘟囔一声“说得自己犹如不是黄毛丫头似的”，顿了一下，又晃了晃那只荷包，皱眉不耐烦道，“有话直说，到底让我看什么？”

“这只荷包的料子、做工，还有巧思。”叶辛夷耐着性子，平缓下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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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申蹙了蹙眉心，果真敛了心神，认真看了起来，“这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用不同的颜色搭配起来，甚是雅致精细，这绣活儿也出彩，与这料子的颜色亦是相得益彰，恍若一体，只是，这料子怕是不够，这才想了这件法子来拼齐吧？”

叶辛夷不得不佩服，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梁少爷正如所料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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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申不吃她这剂迷魂汤，“你到底什么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认得一个做绣活很是有巧思的人，我和我家小妹过年时的衣裳你瞧见了吧？”

梁申轻轻点头，过年时她身上那身衣裙，虽是粗布简衣，可配色确实还算出彩，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灵动。

“那就是出自她的手，当时我便模糊有个想法，如今，见了这荷包，这想法，便更坚定了两分。”

梁申望着她亮晶晶的杏眼，眯起眼来，“你想做这个生意？”

叶辛夷给他某个“你真聪明”的表情，“这女人的资金，自来好赚，三柳街上，我也瞧过了，成衣铺子有，却不多，做的衣裳也只是中规中矩，可要说巧思就差了点儿了。”

“女人的钱自然是好赚，却未必如你所想那么容易赚。”梁申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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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辛夷脸庞上的笑容微敛，“甚么意思？”

“说得直白些吧！三柳街能做的，只不过就是街周边平民百姓的生意，这样的人家，哪户女眷不会些针线，又哪里有余资金舍得时时到成衣铺子来做衣裳？你们的定价若是太便宜，那赚不了多少钱，若是定价太高，谁又买得起？你想要将生意做大，那便不能选择三柳街，这样的生意，最好做的，是前门大街，可是，前门大街，将衣裙做得雅致精细的绣庄，不只一家。还多是老字号，或是后台极硬的，且不说你能不能将铺子开起来，争得过其他家，你知道，在前门大街开一家这样的铺子，要多少银子吗？”

梁申毫不留情，一盆又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叶辛夷的雄心壮志，美好憧憬刹那间就被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梁申到底是住了口，望着她垮下了双肩，方才还晶晶亮的双眼更是沉黯下来，咳咳了两声，缓下语气道，“只不过，你有想法，自然是好的，也不是说，算不得商机，只是这做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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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心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叶辛夷接过他的话道，着实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只想到了可能挣到资金，便头脑一热，反倒是梁申方才说的那些，她一点儿也没有思及。可是，她不怪梁申，反倒要感谢他，一桶冰水浇下来，让她清醒了过来。

说到底，还是太穷，太想挣资金了些。

可这钱，即便是太平盛世挣起来也不见得容易，遑论是如今这样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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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申张了张嘴，想说甚么。

叶辛夷却早就又笑了开来，“没事儿，就当发了一场梦，倒是耽搁了你，真是对不住了，我……回去了！回头见！”

叶辛夷说罢，已是朝着梁申潇洒地一挥手，转头便是走了。

说是潇洒，可总觉得方才那一笑间，还是带着两分晦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