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疲马乏,舟车劳苦。自离开驿馆前往临川的路途其实并没有太远,只不过山形地势所限,原本放在别处也就十天的脚程,在临川地界,硬生生地拖到了半个月。
一路上,倒也没见有遇上什么歹人,可,照料暂时作为轩辕琲替身的“那只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言语不通,形貌有异还在其次。关键却是在于黓辟狼身上狼性半点未退,最喜欢半途歇脚的时候,陡然跑出去追兔子,扑鸟,抓野雉。
一次两次,刘时行推辞说是自家王爷贪玩,可回回都如此灰头土脸的手里提着一只死物回来,刘时着实头痛。
只不过,好在监官也懒得留意到这些毕竟,他也只想赶快将康王府一行人都好生送到临川,好快马加鞭地赶紧回邺城。
“好了,临川的王府到了,本官就先回转邺城了。”
到了临川驿馆的第二日,监官送他们一行人,到了那新修葺的所谓的临川康王府,自己转过身便走,不作一刻停留。在他看来,被赐封到这个所在,和发配边疆没有甚么区别。
王府门前,刘时一边忙着安顿行装,一旁自己也在熟悉着这新的康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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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而暗淡的大门上头,是一块和整座宅院极不协调的新牌匾,青笔一书的“康王府”三个大字,颜色阴沉的也犹如角落里经年苔藓一般。推开了门,院子里倒也干净利落,只是花草皆枯,乱蓬蓬的杂草倒是长得有半人高,几乎都要攀上了窗格。
主屋,厢房……虽比在邺城都小了许多,但也都还好。刘时转着,也一边在心里默默清点着王府里原有的物件,他不了然,这新王府里,缘何怎会有这么多大香炉和小香炉。
“劳烦下,把牌匾取下来,顺便也把这件也放上去。”
刘时吩咐着府里家丁,手里也递过去了一道平安符。这牌匾虽说看着是新制的,但不知为何,贴近了认真一瞧,也是灰尘遍布。索性,刘时便让家丁取了牌匾。
不料,这一取,也才看见了这牌匾的背面。这牌匾的背面,分分明明的也用青漆写了三个大字“无名观”。
显而易见,这新修的康王府原是一座废弃的道观。
“哈……无事,你们快些收拾吧……”刘时皱了皱眉头,亲自抹干净了牌匾,吩咐好了家丁,便要去驿馆接雁夫人同黓辟琅。
尽管口音难辨,但总有那么几句,几个字眼,听得多了,还是能听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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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得远了,刘时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几眼尚还陌生的临川街道,街道上,不时有坐在自家门前饮茶闲谈的老人家嘟囔着甚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落魄王爷……”
“听说是犯天煞孤星的命呦……”
坐在马车里的刘时听到这些,更是蹙紧了眉峰,直到马车停在驿馆前,他才装作无事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来找人。
“时儿,康王殿下……可有消息?”
“聿先生传书,说王爷已大好,不日便可归来,要我等莫要担心。”
“那便好,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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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雁夫人再度问起了轩辕琲,刘时便如此回了她,一切无恙。坐在刘时一旁的黓辟琅看看雁夫人,又看看刘时,眼珠子转了转,藏在发髻下的两只毛茸茸的狼耳也动了动。
只不过,一直心中忧急着轩辕琲和王府事物的刘时,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
从驿馆到王府,一来一回,虽不远,却也费了一些功夫,刘时便安排了众人都去歇息,自己照料“轩辕琲”。
这边,进了卧房,阖了门,刘时转过身便看见黓辟琅围着他转着圈子,还时不时嗅着自己的衣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行,你现在是人形,不能出去追兔子,眼下王府……尽管是简陋了些,但也不需要你出去打猎。”
也不知面前的少年能否听懂自己的话,刘时无奈地摇头叹息,叹出了这些天来的不心知是第几次气,将人带到了榻旁。
“你……你……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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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甚么时候,原先只会狼啸的少年,终是学会了开口。
“说谎?”刘时沉吟了下,立刻便思及刚才在那马车上的事情。他没想到,原来这少年也是这般聪敏。
“你心知我在说谎?”
刘时笑了笑,一同坐在了榻上。顺手替少年解开了头发,一路上,他这两只狼耳,闷在发髻里,怕是不舒服很久了。
“狮虎(师父)说,说谎是骗人,骗人……不好……坏……坏……”
初发人声,口舌还不似流盘走珠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就像是个刚才学说话的孩子。
因同样教过幼时咿呀学语的轩辕琲,在旁人听来的囫囵话,刘时半猜半听倒也能懂个八九分。
“那他可告诉过你,有时说谎骗人,并不一定都是坏的,有时是善,并不都是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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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恶……恶事,甚么是恶事?是很饿,因此才坏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懵懵懂懂,有众多事情还不了解,离真正成为人还差得多,黓辟琅本能地将心中的疑惑不解直接问出。
他心底似有一个念头蓬生,他想要成为人,某个真正的人。
“哈……有的时候,有的人,确实是太饿,为了活下去才去作恶,可更多的时候,也是迫于无奈……”
娓娓道来的谆谆教诲,引得两只狼耳竖起,面前的少年听得格外认真,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全然一派不经世事的天真。
“那……你,你作恶,坏过吗?”
不经意的一句反问,刘时登时盯着他那双眸子便深陷了在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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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恶,他着实有过。
曾经,为了轩辕琲,他同轩辕珷杀了乳母一家六口。
他还真真切切的想起,虽然他们那时还是少年,可这十恶不赦的罪孽,着实是他们所犯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杀了乳母,轩辕珷着人毒杀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又是他们两个,亲眼看着那六具尸骸同草棚在火海中消失殆尽。
可天网恢恢,当初他们还是遗漏下了些残骨,被巡郊的许将军发现。明明他是行自己清查得到是何人所做,却偏偏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先帝上报,到最后落了个不了了之。
但是,他从未安心过。他时常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北郊棚屋,一次又一次地,他作为某个影子,亲眼看着他与轩辕珷葬送了那六条人命。
他确实是迫于无法,可这不会让他所背负着的罪孽减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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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或许,有那么一日,到了一切都行结束的时候,他到时,再去地狱赎罪。
“你……你坏……坏……人!他!来了!他!”
语无伦次,黓辟琅好似陡然察觉到了什么,这次,是他一把拖着刘时出了门,也好在这次用的是手,而不是嘴。
当初送走的是一个,如今,带回来两个。
发现王小良出现在院子里,刘时并没有太过讶异,不难思及,轩辕琲莫名中了蛊毒,聿清临如何会不去找轩辕珷讨要某个说法?
再者,一路上“轩辕琲”过分的沉寂,也必然会有康王患病的消息传回邺城,轩辕珷也会派个妥帖的人来照料。
是以,他还特地为这个人留了一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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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可还顺利?”
刘时咳了咳,从聿清临怀中接过了还睡得昏昏沉沉的真正的轩辕琲,黓辟琅见状,也早就跑回了聿清临的身边,蹲在了他的衣角旁。
许久不见,想念极为。聿清临摸了摸黓辟琅的两只尖耳,愁苦的心境也稍微宽松了些。
“说来话长,我先带他回止水峰,你们二人可先一谈。”
重重地叹了口气,聿清临与黓辟琅的身形瞬间烟化,惊得王小良又是张口结舌。
“蛊毒无解……怎会……怎会如此……”
刘时回头看了一眼在榻上还睡得极为香甜的轩辕琲,紧锁的眉心,几乎夹成一个“川”字。
王小良犹豫不定,顿了顿,到底没向他透露出这蛊毒其实是他玉氏一门所传。如今,轩辕琲既是会中了这蛊毒,那么他玉氏一门除却隐姓埋名的他和养在了太傅府的妹妹紫萝外,至少也还有其他的传人在,况且,这件人,他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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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蛊毒虽不致命,却会影响宿主的心性,毒发时六亲不认,残暴无道,到最后,毒侵脑髓,中毒的人……会完全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怪物……”
王小良颤颤着,一旁哽咽着将他所心知的关于蛊毒的事情尽数道出,双眼,也不由得同样转头看向了榻上还在熟睡的轩辕琲。
任是谁也不会想得到,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会被人迫害至此。
“至亲血脉……至亲血脉……”刘时喃喃着,明明有可解之法,奈何天公如此不作美。
半晌,愣了神的刘时,从榻旁的水盆里湿了张帕子,拧干,用着帕子的一角,轻轻地抹去了轩辕琲额头上的汗。
“罢了……劳烦太医大人了,只是,此事,不与外人,也还请大人守口如瓶。”
王小良自是点点头,连忙便转过身退了出去。
静悄悄的屋子内,刘时望着轩辕琲,长长叹了口气。也正是在这时,开着的窗子外,一支鹤翎,飘然而来,刘时一伸手便稳稳抓住,而这到了手掌里的鹤翎,突而就变作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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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从邺城来,寄信之人,该是谢瑾。
厚厚的一沓,刘时更是笃定,因许赫平日里少言寡语,自那件事后,他平日里是连笔也碰得少,更不用说是他写信了。
刘时拆开了信,字迹验证了他的猜想。信的内容,是他和聿清临委托尚在邺城的谢瑾二人去查的灵奉寺旧闻,原本,他还以为查不到或是要等上个半年。
“灵奉寺旧事皆封陈秘卷,卷中所书为陈血所污,有一二可辨者,乃天外梵文……”
刘时看到谢瑾的回述,便立刻翻了翻剩下的几页信纸,正如所料,附信而书的是他也同样不识的梵文。
只不过,看不懂也并非没有方法,他正好认识一个能看得懂梵文,又可以放心交托的人。
只是,他自己如今身为凡胎,俗世之躯想必是见不到,更是找不到彼界之所。
“罢了,恐怕还是要劳烦聿道长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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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毫无征兆地,卧房的门被某个慌慌张张的家丁给推开来,来不及收好书信,刘时只好顺手将书信塞在了自己怀中。
皱了皱眉头,刘时放回了轩辕琲榻上的纱幔,回头便是一句轻声苛责。“王爷尚在午睡,何事如此惊慌?!”
那家丁也连忙跪下来,磕了个头,刘时这才发现,他脸庞上分明多了道血痕。
“时爷,不好了,这才刚过了午时,王府外面便来了一位大人和十几位官兵,说……说要王爷滚出来……府里的护院侍卫……我们就和他们打起来了,他们……他们人多势众,现下,怕是早就到了正厅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时只好多叫了几位护院,又派人请了雁夫人过来,屋内门外两边守好轩辕琲,而自己同家丁连忙跑去了前院正厅。
如若他所料不差,这不速之客怕是梁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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