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墨师救我！”
处于变声期少年独有的嗓音传来，一进门便低头跪在了地面上，似路边的泥土尘埃，态度虔诚而卑微。
林岚有些错愕，扭头给了田馨某个无语的表情，意思很明显，“人家态度这么好，哪里恶心了？”
田馨无辜地摊手，“又瘦又黑，邋里邋遢，我以为也算……”
林岚翻了个白眼，算是没辙，谁让自家暗卫的脑洞清奇。
……
“起来吧！我会尽力的。”医者仁心，见对方如此，林岚尽量放缓了语气说道。
瘦小的身影站了起来，林岚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他身上穿的是杂役处统一发放的灰袍，上面满是补丁，明明食堂的饭菜是供应管饱，他却面黄肌肉，灰头土脸。唯有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似夜空中明亮的星，带着一丝不甘于命运的倔强。乍看去，就像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小狼崽子，孤单、可怜，又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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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心知少年十五岁之后才能测灵，测灵后方能入宗门，林岚还以为他才十二三岁。
“你，哪里不舒服？”一看就知道他境遇不是很好，林岚语气越发轻柔。
一阵馨香扑鼻，博阳微微一颤，这件医师姐姐的音色真温柔、真好听。他不知思及了什么，紧咬着嘴唇，并不答话，而是主动伸出手来，示意林岚把脉。
少年的手臂纤细瘦弱，就像一下子就能折断的干柴，黝黑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交错。
林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手置于其腕上，边把脉边询问几分基本情况。
“你叫甚么名字，多大了？”
“博阳，十六。”
“你是甚么灵根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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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火双灵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平时在杂役处都做些什么任务？怎么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挑水……”
……
许是林岚表现太过亲和，又或是她医师身份的缘故，博阳只感觉此刻宁静而美好，就像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而以往只在母亲身上才有这种感觉。他收起了一贯的防备与棱角，有些羞涩，顺从地回答着林岚的提问。
待得检查完毕，早就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岚对这个小少年的病情有了全面的了解，心下更充满了同情，难怪了……
少年不仅是营养不良，其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疤痕，一看就是长期遭受欺凌虐待所致。他自称在杂役处挑水，那地方正是林岚上辈子的噩梦之一，在管事的苛责下，一大早吃一顿饭后，要挑满五十缸水，非得忙到月上三竿，根本不可能吃到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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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心想，若不是有好心人给自己留点残羹冷炙，恐怕自己根本撑不下去。
一时间，她心生同病相怜之感。
但这倒不重要，身体透支、营养不良，吃些益气补血的食物丹药，花些时间养养就能好。少年的主要问题在于，他天生经脉淤堵，严重阻碍了修行。
对于一般人而言，人体十二大经脉，至少有半数以上是通畅的，而博阳却是有名的废柴体质，生来经脉淤堵，只有一条经脉畅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难怪博阳一言不发要求直接把脉，是怕说出自己的病症，就遭到拒绝吧。
经脉不通，则无法运气于丹田，分明是金火双灵根的大好资质，却注定难以修炼。他卯足了精神，凭着一条经脉引气入体，修炼到练气一层，都是耗尽心血，极不容易。
在这实力为尊的世道，永远滞留在练气一层，被人欺负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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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墨师可有解决之法？”
博阳用希翼的目光盯着林岚。这些年来，家族起初不是没帮他诊治，请来的大夫之中也不乏品阶医师的存在，无一例外都为他的闭关修炼之途判了死刑。
“你是王家人？开宗立派的那王家？”林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是……但我已随母亲改姓博。王家与我，没有关系！”博阳喘着气，情绪有些热血沸腾。
人情冷暖皆现实，在父亲死后，自己这一脉也成了王家弃子，修炼资源尽数被没收不说，还被赶到偏僻的小院自生自灭。孱弱的母亲平日里得帮忙做工洗衣服，忍受族人的嘲讽，年方五岁的妹妹到了开蒙修武的年纪，也没人问津，长此以往该如何办？
本来博阳已经绝望，可族兄王晓棋想不到对他说，他的手被一个叫墨莲的医师治好了。
王家子弟大多都进了内门，王晓棋是王家唯一某个还在杂役处，同自己关系不错的族人，他的手部经脉废了好多年，博阳是知道的。除非提升金丹期重塑肢体，否则毫无续接的可能。
既然，他的断脉都能治好，想必自己的也有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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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神在在的，半天没有答话，她想到了记忆里的另外一件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辈子，太华宗五大世家之一的王家出了一名叛徒。据说那叛徒起初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柴，遭到家族排挤，后来不知怎的实力突飞猛进，待发现其母亲已经病逝，妹妹在无人照顾之下，也死于一场意外时，他将统统责任归咎于王家头上，堕入了魔道，搅风搅雨好一场血腥厮杀。
尽管最后将其铲除，可是守护宗门万年的王家想不到因此损失了许多精英人才，犹如一道坚实的护盾上出现了裂缝，在后来的邪宗入侵时青黄不接、低挡不住，一度陷入了沉寂，而正因如此，正邪之战持续了好些年，甚至还波及到了凡人域，整个大陆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林岚直愣愣地盯着这件叫博阳的少年，尽管那个叛徒叫甚么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按照病症和年龄来说，都对得上号，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她再度确认地问，这位青涩腼腆，如何看也不像是个大魔头。
“是，墨师！”博阳被林岚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咽了咽口水，仍耐心回答。
嗬，八九不离十了。林岚心跳如鼓，感情，自己是遭遇了一个大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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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素不相识的两人，就这么突如其然交汇在一起。这只是巧合，还是天道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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