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 谈个买卖
“老爷啊，我的婳儿死了，傅明珠这件贱丫头却要欢欢喜喜地出嫁！婳儿是被她害死的，我要她给婳儿偿命！”
裴大太太瞧着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她坐在地上嘶喊着，张牙舞爪地要去掐傅明珠的脖子，哪里还有一点点官家夫人的贤淑。
傅明珠刚采买回来的金银衣饰狼狈不堪地散落在地面上，两对金镯子都被裴大太太砸弯了。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这板子、鞭子都预备着了，只要你下了令，我当场打死这个贱丫头！”裴大太太咬牙切齿道。
坐在她身侧的裴大老爷面上透着不耐烦。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裴大老爷头痛道：“自婳儿病逝，你就失心疯了一般……你竟要打死傅明珠？你可知道，她已是忠勇伯府的七少奶奶了！她的身份，比我们一家子人都要高！”
“少奶奶？”裴大太太荷荷冷笑：“嫁给某个病鬼，没几年的活头了，算个甚么少奶奶？”
说着竟抄起三尺长的竹板子朝傅明珠头上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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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大乱。傅明珠一个闪身躲了，却没凭着力气挣开那几个护院，只叫道：“姨母恨不得要了我的命，我这将死之人，好歹也要说句话吧？”
这时候吴婆子和裴大老爷已合力制住了裴大太太。她嗓子早已哑了，随即又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喊着“我的婳儿”。
“姨夫大人，我瞧着姨母是真疯了。”傅明珠摇头道：“口口声声说是我害死三表姐，可三表姐究竟如何死的，姨夫、姨母是很清楚的罢。”
裴大太太目光一寒，骂道：“傅明珠，原本该死的就是你！是你夺了我婳儿的命！”
傅明珠懒得理会这便宜姨母了。
她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姨母打死在裴家。
她嫁给华玉楼，虽是跳火坑，实则也是绝处逢生。至少现在，她已不是裴家人可以决定生死的孤女，而是华家交换了庚帖的准媳妇。
裴大太太疯癫了，裴大老爷可不会允许自己死在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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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未免太过悲观了，三表姐虽未能嫁入伯府还赔上了命，我却已成了伯府七少奶奶。裴家没了三表姐这唯一的嫡女，却还有我呢。”她看着裴大老爷，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大老爷神色一顿，颇有深意地转头看向她。
“我既要嫁人，裴家就是我的娘家，姨夫您就是伯府的丈人。您不是一心盼着和伯府联姻么？如今，您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裴大老爷不由得愣住了。
是呀！裴书婳已死，这件借住在自家的傅明珠却成了伯府少奶奶。虽不是世子夫人，但七少爷再不像话那也是伯府的少爷……
“你姓傅，不姓裴。你当真要认裴家做娘家？”裴大老爷追问道。
傅明珠缓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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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心知，对付裴家人，最好的法子绝不是讨好裴大太太、低三下四地伺候几位表姐，而是拉拢真正的家主。
“唉，我父母双亡养在裴家，说句托大的，我便是裴家的亲生女儿一般。除了裴家，我还有别的亲人吗？”傅明珠应景儿地掉了几滴眼泪。
裴大老爷果然目光一亮，面上泛起了几分长辈的慈爱。
“可怜的孩子，你在我膝下养了这些年，我瞧着你也和亲生的一样了。你放心，我不会让王氏这个疯婆子伤了你的，日后，你就是我裴家的正经小姐，出嫁之前就住进先前书婳的屋子吧！还有，你嫁入伯府可不是一件小事，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给你备嫁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裴大太太惊恐万分的目光下，裴大老爷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傅明珠。他盯着这件年幼的、从未在意过的外甥女，似乎发现了裴家充满荣耀的未来。
他先前如何就没思及！费心费力送裴书婳去做甚么世子夫人，却忘了伯府有个娶不上媳妇的七少爷！只要送个闺女去跳火坑，照样能成为伯府的姻亲，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如今倒好，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不必他谋算，傅明珠自个儿就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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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老爷满面红光，傅明珠显然也轻松起来。在这一刻，没有人理会瘫在地面上的裴大太太，傅明珠只知道，她人生中的第一场买卖，做成了。
她需要裴家成为她所谓的娘家。裴家虽不像话，却好歹是个官家，是她唯一能够利用的依靠。一入伯府深似海，没有个娘家撑着，她的日子难道能过好了？
有裴家杵在背后，当她在伯府举步维艰时，当她被出身高贵的妯娌婆媳们欺辱地走投无路时，当她被那身患绝症的纨绔丈夫拖着一块儿死的时候，她至少能理直气壮地叫一声：“要处置我，还要问过了我娘家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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