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三季,向北案子的一审经历了漫长的过程。三个月后,一审结果终于出来了。对于向北来说,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他败诉了,尽管向北对此有一万个疑问,可是从证据链上来说,判决结果无懈可击。意料之外是向北没有想到自己即将迎来牢狱生活,况且是四年,没有缓期!
只不过,王右谦有他自己的解释:“咱们的抗辩要有的放矢,如果对方证据充足,我们就不要硬碰硬。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反驳那些有漏洞的诉讼,尽量减轻最终的审判结果。”
对于律师王右谦的表现,向北不知该如何评价,在每一次庭审当中,王右谦似乎从来都都都以消极的态度去打这一场恶仗。
王右谦是否如他所言,在庭审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向北无法判断。说不定,没有他的辩护,判决结果会更令人失望。
但是,向北还是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在他看来,别说四年,就算四个月都是无妄之灾。
每个人在这世间只能走一遭,自己却要在人生最关键的阶段平白无故遭受冤屈。而那些理应得到惩罚的人,却逍遥自在,甚至还能在职场继续平步青云。这世界难道没有公理可言?
庭审结束后,王右谦见了向北最后一面,他劝向北接受这件结果,即便上诉,若是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二审也很难出现反转。即便有二审,他也决意不再担任代理律师。至于原因,用王右谦自己的话说,“这场官司太难了,斗不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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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感谢你,王律师。”在看守所的会见室,两人见了最后一面。
“应该的,别客气,”王右谦将会见室扫视一圈,“估计你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按照法律规定,你应该会很快被转到监狱。那里的生活跟这里还是不一样,把生活物品备足了,调整好心态,好好接受改造。”
向北很感激王右谦,且不说这件人在法庭上的辩护水平如何,至少人家很关心自己,对自己的生活嘘寒问暖。从作为一名监狱生活咨询师的角度来看,这件人显然是合格的。
“谢谢你,王律师。你感觉,二审还用上诉吗?”向北想征求他的意见。
“如何说呢?这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若是你有上诉的决心和欲望,全部可以去做。只只不过,我个人感觉意义不大,看不到希望。”王右谦很坦诚。他还有众多案子行去接,那些案子行名利双收,而且风险低,性价比远远高于这件。
律师接案子就像投资理财一样,保本型、稳健型、投资型,风险与收益成正比。不过也有很多例外,比如向北的案子就是如此:风险与收益成反比。王右谦觉得,自己能接这样的案子,早就算是学雷锋做好事了。
王右谦的话,让向北感觉自己有点不理智。毕竟人家是专业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理应相信他说的。
向北觉得自己有必要接受面前的事实,在监狱里好好改造。他看着王右谦,面带微笑,临别之际。竟然找不到甚么结束语,算了,还是沉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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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回到看守所后,一直保持这种沉默,这样的状态持续一天。他躺在床上,不动弹也不闭眼。监狱生活的确有点压抑,找不到几个可以聊天说话的,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没有工作的压力。他感觉大脑似乎比以前轻松了许多,脑袋中的那颗小瘤子也不再时不时发作。就凭这一点,监狱的好处还真是值得大书特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本诗集——《食指的诗》,像《圣经》一样躺在枕边。向北发现,这本书除了行打发时间外,居然还有不仅如此某个功能:心灵鸡汤。因这本书能让自己六根清净、不悲不喜,欣然接受一切结果。真好,干了这碗鸡汤!
对于牢狱生活,他早就想了不知多少次,可真等宣判了,又有些心慌——穿上牢服、每天出操、接受改造,做工……这些应该会习惯吧,毕竟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
按照法律规定,判决生效后,要在15天之内从看守所转到服刑监狱。
这两周里,向北整个人的情绪状态和饮食起居都有明显的变化,看守所民警发现了这一点,时不时与他聊天。
“向北,我看你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好。”看守所教导员把他叫到办公室,“每一个嫌疑人在收到判决后都会有某个适应过程,只不过,你在看守所早就待了八九个月,如果后期再表现好的话,两三年后就能出来了。所以,调整好心态。”
“教导员,我觉得自己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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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人都跟我说过这话,我也都跟他们说同样一句话,请相信法律。”
“我是相信法律,但是法律没有相信我。”
“不是法律不相信你,而是你还没有给出让法律相信你的理由。有时候,正义的声音也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的。”
正义的声音有时也要时间去验证……入夜后躺在牢房的床铺上,向北反复想着这句话,这样的时间会是多长?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向北觉得未来这件词就像面前的夜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
自从向北被关进看守所,周雪岑就从来都申请探视,但是从来都都未被批准。只不过,就在前几天,周雪岑收到了《会见通知书》,他的探视申请通过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当然,一同摆在她面前的还有某个坏消息——《判决书》。周雪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认真阅读上面的每某个字,她始终无法相信结尾处的那几个字:有期徒刑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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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如何回事这件结果?他们肯定是弄错了,又或者是打印的时候搞错了。我一定要去法院问个清楚。周雪岑是个讲理的人,他觉得现在的理,讲不通!
为了这两条消息,周雪岑等了几乎一年。当她真的收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早就没有了悲喜,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
周雪岑要尽快探视丈夫,她又跟何苗苗请了半天假。何苗苗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面对面坐了下来。快一年了,向北和周雪岑第一次这样安沉寂静地坐了下来来,看一看对方。
向北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情景:发现彼此的一瞬间,两人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
的确很感人。然而,不知道甚么原因,两人看到彼此的那一刻,竟然都没有掉泪,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倘若非要用某个词去形容两人的表情,那就是麻木。
太尴尬了!太出戏了!统统不符合影视剧的基本要求。
倘若一个人历经生死实现了心愿,却没有一丝热血沸腾之情。那原因或许只有某个:没有什么比这段人生更糟糕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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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岁月对某个人的摧残未必要用时间计算,尤其是在人生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向北和周雪岑深深感受到这一点,短短几位月里,两人都被岁月之刀划得遍体鳞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时候,情绪需要徐徐酝酿。
“老婆……”看到周雪岑,向北煎熬与畏惧的心,仿佛有了栖息之处,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你过得还好吧?”
“我找了一份工作,看孩子,这工作挣得多,也不用到处跑,况且还能跟孩子玩。主人家的孩子也是男孩,快两岁了,你不知道,他跟诺一一样调皮,太不让人省心了。”周雪岑想到这个让她又欢喜又生气的调皮鬼,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周雪岑完全不安剧本套路出牌,所有的话,有的没的都一股脑说出来。简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向北有点懵逼,不知道如何接话茬。况且,周雪岑压根就没打算留出话茬让他接。唉,这一上了年纪婆着实变了,情商直线下降。
没办法,向北只能听她自个絮叨,他能看出她的变化,语速比以前缓慢,表情也很木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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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受苦了,老婆。少干点活,照顾好自己。”
周雪岑摇头叹息,叹了口气,“每月房贷那么多,水电费也太贵,前不久刚交了暖气费,花了我一两千,心疼死我了。”
心疼暖气水电费?向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聊了五分钟,周雪岑自始至终没说一句心疼老公。自己这是在坐牢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卡里应该还有点积蓄,十来万吧,你先用着。那个什么保姆的活,你就不要干了。你怎么能干那种活呢?”向北心疼地言道。
“哦!幸亏今天来见你,你不说我都忘了。你那处还有十来万,”周雪岑喜出望外,“我回去就查一下,那笔资金可是救命钱,真是太好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向北听不懂周雪岑在叨叨甚么。什么救命资金?什么佛祖保佑?这都哪跟哪?不就是个水电费吗,至于上纲上线,成了救命资金吗?再说了,如何扯到佛祖身上了,老婆以前是个无神论者啊,甚么时候开始信教了?这件周雪岑,真是越说越玄乎了。
“嗯,那笔资金你拿去花就是了。”向北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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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会的!对了,你在里边还好吧?”周雪岑终究说到了正题上。
“嗯,一开始怕不适应。其实是我想多了,这里环境还真不错。你可能不相信,我这头疼病都好啦。”向北很开心。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给你带点药呢,这下好了,药钱都省了,嘻嘻。”周雪岑也很开心。
“嗯嗯,省了,省了。”向北感觉不对劲,这话听起来怎么让人很受伤呢?
“老公,这只是一审,我回去就跟王律师说,我们起诉,我们到省高院去告他们。法院告不赢的话,我就去上访,北江不行我就去北京,总会有某个能说理的地方不是。”周雪岑忽然情绪大变。
“王律师已经决意不再代理这个案子了。”向北心情也变得失落。
“不代理了?他……他如何能不代理了呢?感觉我给的钱少?”周雪岑对这件消息感到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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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王律师说的对,判决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我认了,”向北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此地的生活很好,除了见不到你之外,其他都很不错。没有工作压力,也不用整天想着挣钱,身体也越来越好。”
向北想给周雪岑一个足够的理由,让她放弃折腾。他宁愿用这笔少得可怜的积蓄维持周雪岑的生活,也不愿让她把钱花在没有意义的上诉上面。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就行,其他的不要管了,”周雪岑有点不耐烦,“你们爷俩都是某个德行,让我不省心。就说诺一吧,从在我肚子里开始,我就天天担心,孩子会不会残疾,会不会生病,会不会被人欺负……我真的是担心了他一辈子啊。”
周雪岑说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
可是此日,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碰触了,他们需要有这样的某个机会发泄出来。
诺一是两个人不愿意碰触的话题,不碰触不代表不想念。伤疤即便是愈合了,一旦揭开,依旧是血肉淋淋。
“是啊,一辈子,”向北听到这件词,也触动了泪腺,流出泪水,“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还不心知他闭眼之前到底想跟我说甚么啊。”
想到这些,向北早就控制不住,双眼像泄了闸的水库,鼻涕一把泪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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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周雪岑哭着,“他说不出话来,可是我能看出来,他想喊爸爸,爸爸。你答应要给他买挖掘机,他想要那个玩具。我的孩子啊,他到死都想再抱一抱玩具。抱着玩具,他就不感觉死的时候难受了。”
“我想替他死,我宁愿死的是我啊。”向北哭喊着,他愿意毫不犹豫地为了孩子去死。这是压抑在他心中一年的话,如今终究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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