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出援车师（上）
“此去车师，有死无生，有去无回，你们考虑好了吗？”耿恭徐徐道。“考虑好了，万死不辞！”诸将大声喊道，雄壮的音色惊天动地！耿恭逐一看着吴猛、范羌、李敢、石修、高远等人，颤声道：“哪一个去，我都不忍心。可是，我们是大汉勇士，是军人，保家卫国，责无旁贷！按理，此行应由我去，可是，匈奴倾举国兵力杀入车师，志在复仇，我若去救车师，金满城无帅，如何抵挡？因此，这次兵分两路，一路救车师，一路回金满，缮城固守，随机应变。诸将之中，唯吴猛、范羌智勇双全，范羌长于箭法，善于守城，我看，还是猛弟去吧！”
“感谢大哥委以重任！”吴猛激动，一揖到底。
耿恭缓缓走到吴猛身旁，以手搭肩，哽咽道：“猛弟，你随我南征北战，进能上阵杀敌，退能谈兵论道，出力最多，功劳最多！假以时日，一定是我大汉一员虎将！唉，这次去车师，凶险百倍，死生难料，你要倍加心，如能归来，兄弟与你痛饮三日！”众人听了，不禁洒泪。
吴猛道：“敢弟，你我萍水相逢，在乱山冈也有时日，同甘共苦，相聚欢愉。你平时性子急躁、憨直，我去车师之后，你跟着大哥，好好打仗，切不可任性，听到没？有一天，平复了西域、匈奴，你到哥哥坟前，告诉哥一声，让哥地下有知！”李敢大哭道：“不，我也要去车师！我也要去车师！”吴猛眉头一皱，怒喝道：“你难道不听我的话？”
吴猛泣道：“大哥，我吴猛本一巨盗，蒙你不弃，用为左右，此后推心置腹，无所不谈，我吴猛何德何能，今生能有你这样的好大哥！既投身为汉兵，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这是军人的无上荣光！大哥，我全家被匈奴杀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只恨有生之年，无法见到平复西域、匈奴一日！”李敢冲上前来，紧紧抱住吴猛，大哭道：“哥哥，我也要去车师！”
耿恭亦来劝道：“敢弟，你随我去金满，匈奴攻破车师之后，定然来犯金满，那时，我们再来痛杀匈奴，好不好？”李敢不敢再说，只是抱住吴猛，痛哭不已。帐内一片哀戚，半晌方息。耿恭与诸将商议了军情，回帐休息。
耿恭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哪里睡得着？忽听得有人轻呼：“耿将军，耿将军。”耿恭爬将起来，问道：“是谁？”
“我是从车师来的使者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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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开门，那人搓着手进来。耿恭愕然：“明天还要行远路，大半夜的，不在营内好好休息，来我此地有何贵干？”虎尔道：“将军，我是车师王后如嫣的心腹，她遣我前来，有几句话想告知将军，白天另一位使者在，我不好明说，只好半夜来扰。”耿恭面前立即浮现出那个俏丽的女子来，顿了一顿，道：“如嫣王后？我与她素不相干，找我有什么事？”
“将军，如嫣王后命我将一个东西交给你。”说完，虎尔从袖内掏出一个玉佩，玲珑透光，温润柔滑，精美细致，递给耿恭。古代以玉为心，如嫣将玉佩交给耿恭，分明在告诉耿恭，自己已倾心于他！耿恭当然了然，怒喝道：“如嫣既为王后，应当自重，缘何要这样？”
虎尔不慌不忙，道：“为将军计，收下这个玉佩为妥。将军试想，车师虽归顺汉朝，但远处的西域，且大敌当前，后王安得，三千宠爱，都在如嫣身上，倘若如嫣进谗，安得投降匈奴，反戈一击，试问将军是不是得不偿失？且如嫣王后虽喜爱将军，但从未有半丝逾矩的事，仅以玉佩相送，聊表心意，受了又如何样呢？将军切不可因一块玉，而误了天下大事。”
这话虽有威胁之意，但说的极为有理。耿恭是聪明人，岂会不了然？无法，只得接过。那玉佩在手，略觉沉甸，奇寒无比，握了一会，惭为温热。虎尔道：“耿将军，这玉佩是如嫣王后自随身携带的东西，从不送人，此日既然送给你，个中意思，你应知晓。”
耿恭默然不语。
虎尔道：“将军，人告辞。汉朝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后既送玉佩给将军，将军也应回赠几分东西吧，也向王后表明，人已将东西送给将军了。”他眼一瞟，见耿恭腰间悬挂的剑上，尾部有一颗玉珠，遂上前取下，放入怀里，告别而去。
耿恭茫然得很，任他取走。虎尔走了，他坐在桌前，握着玉佩，望着豆大的烛火，眼前闪过那美丽的女子，忧伤、清淡、幽怨，心里微微想道：“匈奴兵临城下，她在干什么呢？”。这时，帐外有人低声道：“大哥，你没睡吗？”不等耿恭答话，那人跨了进来，却是吴猛。耿恭道：“猛弟，明日便去车师，一路凶险，到了车师又是一番恶战，为何不早点休息？”
吴猛摇摇头，从容地道：“大哥，睡不着，便出来散心，见月华如练，清冷脱俗，不禁感伤，走着走着，一路走到大哥此地，见微微有灯光，心知大哥还没有睡着，想到以后再见无日，便过来见一见。”吴猛瞧见耿恭手中的玉佩，明明是女人的饰物，微觉奇怪，却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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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站起来，思及吴猛到了车师，有去无回，心下黯然，惆怅万分道：“我也无法安睡，走，恰好今日月圆，咱们不如赏月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肩并肩出了营帐，拣了一处干净地，席地而卧，仰望月亮。吴猛叹了口气，道：“天上月圆，地面上离人。看见月亮，我就想起我父亲、母亲、妻子、儿女，唉，可是他们都死于匈奴之手了。”耿恭也叹了一声，道：“匈奴欠下我大汉，大多的血债！血债唯有用血来洗刷！我耿恭有生之年，一定要像卫青、霍去病一样，驱逐匈奴，让匈奴永世不敢侵我大汉！”吴猛久久盯着月亮，道：“大哥，看到月亮，你会想甚么呢？”
“我自失去父亲，母亲一手将我拉扯大。出征之前，母亲病重，我不想转身离去她老人家。母亲以死相逼，要我像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我问起父亲的死，无论是母亲，还是叔辈，都三缄其口。唉！现在屈指一算，我离家已有一年，不知母亲如何样了，她还好吗？猛弟，你说的没错，月亮这么圆，可是，月圆人不圆，天下事，无法者十月八九。这次与匈奴作战，又不知有多少大汉勇士，会英勇战死沙场！唉，可怜他们的家人，每日这么望着月亮，盼他们归来，却永远也等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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