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松手
苏瑾瑶心知，小城儿需要的是某个温暖而和睦的家，却不是一个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因资金而整天起争执的家。
看着小城儿进屋的背影，苏瑾瑶长长的舒了口气。却又见着苏菲儿从苏显贵那屋走出来，满脸的泪痕，眼皮子都哭肿了，样子也倒是挺可怜的。
苏瑾瑶没理会苏菲儿，起身展了展裙摆，转过身回屋去了。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苏菲儿抽哒着鼻子，自然也看到苏瑾瑶不理她了。又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那是刚才被爹一巴掌给打的，苏菲儿心里更感觉委屈。
苏菲儿一扭头，流着眼泪就跑回了屋里，趴在炕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直到小城儿收拾好了地面上的饭菜进屋，就发现苏菲儿已经哭到累得睡着了。可是一双腿还耷拉在地上。
小城儿叹了口气，帮苏菲儿把鞋子脱了，将她的腿摆到炕上，这才吹了灯，也上炕睡觉去了。
苏瑾瑶躺在屋里，听着外面再无声息，自己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心里是乱的，可是又不是真的气，让她也有点弄不明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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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了两个身，苏瑾瑶感觉屋里的空气都是憋闷的，索性坐起来，披上衣服再把头发一绾，推开了后面的窗子。
这扇后窗口是面向后院的，而后院再往外不远就是山上了。苏瑾瑶是想要让山上的风吹吹烦闷的心思。
窗子打开，确实有一股清新的山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山上特有的草木气机。
苏瑾瑶想起小城儿之前说过的，此日入夜后的月亮很亮，星星也众多，便抬起头向天上看去。其实，刚才苏瑾瑶负气回答说“阴天”，那也是随口说说而已。现在看去，就见星星确实挺多的，只不过月亮却还没见，只是从山那边冒出一片白亮的柔光。
“切，小城儿这小子竟然骗我。”苏瑾瑶不自觉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继续朝那月亮上升的方向看去。
可是随着月亮的初升，某个纤瘦、矮小，但隽秀的身形忽然在山岭上冒了出来。继而飞速的往下直奔，动作快而轻灵。在那人身后随着月亮一点点的攀升，仿佛那一片的月光都是随着那人移动的。
直到半山腰，那人才停住脚步身形，似乎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向……自己这边？
苏瑾瑶愣了愣，尽管距离稍远，但凭着那身形来看，苏瑾瑶就知道那是沧千澈。可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山坳竹林里的家睡觉吗？如何却跑到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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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心生好奇，又感觉有趣。正好也是长夜漫漫，想起之前这小子在自己耳边轻言细语说起他的名字，颇有撩妹之嫌。索性一掀窗子，从窗口跳了出来，朝山上跑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沧千澈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神自然而然的就随着月光散落下去的方向往山下看。就看到那熟悉的一间茅草房和……一扇推开了的后窗。
沧千澈微微怔神的功夫，就见那后窗又开的大了，某个干巴巴瘦的身形从里面跳了出来，竟然是朝着自己这边跑来的。看那身影，不是傻丫头还是谁？
一瞬间，沧千澈的脑子有点懵，心也是“咚咚”作响，脸蛋更是泛起红晕，热的发烫。
明明见着那傻丫头是朝着自己跑来的，可是沧千澈又在心里默默地自我安慰着：这夜深人静的，我又轻功绝佳，这傻丫头不会发现我的。她上山不是来找我的，不是……呃呃，竟然真是！
沧千澈起身要走的功夫，苏瑾瑶已经到了他十步之外。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苏瑾瑶早就随手将一块石头砸了过去，差一点就砸到沧千澈的脑门上了。
“傻丫头，你干嘛？”沧千澈低声吼着，退后两步，眼睛里带着几分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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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苏瑾瑶又掂着另一块石头，随意的言道。
这两块石头都是她刚刚上山的时候随手捡来的。鸡蛋大小，梭形，重量、手感都不错，打人也是很有准头的。否则，刚才那一下不会是一擦而过，就是歪打正着了。
“你玩你的，我走了。”沧千澈咬了咬牙，负气似的转过身就走。
“我是想心知，你在这看甚么？”苏瑾瑶说完，不等沧千澈回答，走过去几步，坐在了刚才沧千澈坐过的石头上，从这里向下看去，正如所料最佳视线范围就是自己的那扇后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沧千澈的眼神也随着苏瑾瑶的视线移动，顿时了然苏瑾瑶发现的地方和自己刚才看到的一样。心里的秘密好像暴露了，有种被逮个正着的感觉，让他心里冒出一股火来。
一俯身，沧千澈也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石头，掂量着朝苏瑾瑶威胁道：“这地方是我选来……练功用的。你走开，别给我碍事。否则，我手里的石头也不是吃素的。”
“不吃素，还吃荤？我倒是想要看看，一块石头如何吃荤呢？要不，让它们两个谈谈？”苏瑾瑶说着，把手里的石头直接掷了过去，不偏不倚的朝着沧千澈手里的石头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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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千澈没想到这傻丫头手下的准头这么好，来不及收手，两块石头“啪”的一下撞在一起，都要迸出火花来似的。
“你……好不讲理。”沧千澈怒目瞪视，把手里的石头丢开了，转身就走。
“沧千澈，我就是想要问问，你首次来我家，给我吃的那颗药丸是如何回事？”苏瑾瑶自然还没有忘记，她穿越过来之后，肋骨的伤害是比较严重的。
那二百五的王大夫给自己接骨，差点让苏瑾瑶疼的断了气，还是苏瑾瑶自己忍着疼把骨头摆正了，接回去的。
要不是沧千澈给自己吃了那颗药丸，估计自己的骨折伤到现在也不会好的这么利索。要么是还留个病根，要么就得从来都在床上躺着。
沧千澈听苏瑾瑶这么一问，正如所料停住了脚步。转头盯着苏瑾瑶，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目带着疑惑，问：“你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呀。我一睁开双眸，就是惊鸿一瞥。”苏瑾瑶一笑，眼神在沧千澈那张俊美的脸上扫了一圈，颇有几分调戏的意味。
沧千澈被苏瑾瑶那露骨的眼神看得俊脸又是一红，撇了撇嘴，故意装作不在乎的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那是还你娘亲的一个人情罢了。当初我生病了，就是你娘用这种药丸把我救活的。还留着一颗，只不过我吃也早就没有什么作用了，索性就还给你，算是回报你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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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沧千澈这么一说，苏瑾瑶“扑哧”一声笑了，“你拿我娘的东西还给我，就算是报恩了？也不知道是这世上的便宜事太多呢，还是你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我娘救了你，就指望你把她的药丸还给她了事？呵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瑾瑶这么一笑，沧千澈的脸更红了。心中也确实感觉，苏瑾瑶说的是有道理的。
沧千澈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峰也拧成了疙瘩，沉声问：“那你且说说，要怎么样才算是报恩？我，我可没有钱。”
苏瑾瑶一努嘴，鄙夷道：“谁说还资金就算是报恩了？这样吧，你教我几招你那种轻功，或是武功都行。”
其实，苏瑾瑶此日出来也不过就是因为无聊。也正好沧千澈这小子长得那么好看，性子也是执拗带着傲娇很有趣，因此才会想要无端的调戏他几分。
只不过话说到这里，苏瑾瑶反而感觉不讨几分好处有点亏了，才提了这么个很实际的要求。
沧千澈却把双眸瞪圆了，使劲儿的摇头道：“那不行。别说我的武功不能外传，单单你这个傻丫头，要学这个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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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沧千澈犹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苏瑾瑶上下的打量了一遍，随后道：“可是，你这傻丫头其实挺厉害的。我敢打包票，整个屏山村从老到少也没有人能够在我的手下走过三招。可你竟然能够和我打个平手。”
平手！苏瑾瑶真想翻个白眼给他，心中暗道：若是我能恢复以前做杀手的一半水平，十招之内把你打趴下绝对不是问题。
可是，苏瑾瑶又不由得仰天一叹，毕竟自己现在是十一岁的少女，重新拥有的人生还算是美满，真心没有必要再去追忆从前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苏瑾瑶不说话，沧千澈以为自己说不教她功夫惹她生气了，竟然莫名的有一丝丝的心慌意乱。忙道；“也不是我不教，而是我舅舅说我的武功不能外传的。再说，你某个姑娘家家的，在村里好好的待着多好呢，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干啥。”
“嗯。”苏瑾瑶随意的答应一句，转而问道：“那你的个子又是怎么长不高的？是有病呢，还是太挑食？”
苏瑾瑶看沧千澈的模样，最初觉得他理应是十一、二岁，与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可是他的个子却比自己矮着一截，也就和小城儿的身高相仿。
但接触几次之后，苏瑾瑶发现沧千澈虽然脾气有些奇怪，可那情窦初开时爱脸红的模样又觉得他应该不止十一、二岁吧，起码有十三、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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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觉得沧千澈的表现和他的外貌太不相称，苏瑾瑶才会随口这么一问。其实没有探究人家秘密的心思，只不过是觉得好奇而已。
却不料苏瑾瑶问出这句话，沧千澈眯着眸紧紧盯着苏瑾瑶好半天，然后突然冷笑一声，沉声道：“不该问的就别问，能活久一点。”
沧千澈那冰冷的眼神加上迸发的气势，竟然颇有一派威严，远不是一个小小少年该有的模样。
苏瑾瑶对这种气势也并不陌生，从那个高老爹的身上也有类似的感觉。但不同的是，高老爹的气势叫做煞气，是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人才有的感觉。
而沧千澈则是一种雄浑天下的霸气，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和气势凛然，俨然是一派大家风范。
趁着苏瑾瑶愣神的功夫，沧千澈纵身跃出几步，对苏瑾瑶道：“以后见了我就当作没看见吧。就连我的名字也不要随便叫了。”说完，沧千澈的身形再一纵，就纵出老远。再几位起落之后，便消失在清亮柔和的月色之外了。
苏瑾瑶蹙了蹙眉，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直觉此时提醒她，沧千澈的警告是对的。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和他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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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回到屋里，回手将窗子关好，又重新把那件破衣服掩住窗口，这才脱衣躺了下来。
可是因为今天入夜后没洗澡，又感觉不舒服，只得再起身，趁着夜色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洗脸和手。最后又把鞋子和袜子脱了，把双脚都踩进木盆里。凉水浸着脚心，那透心凉的感觉真是舒服。
月色清明，水质清亮，苏瑾瑶忍不住把头发散开，又闭目吸气，感觉着这种山里特有的澄明与萧肃。不是寂静无声，因为山上小虫、小雀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啾啾”声。可是随着山风的环绕，那种山的伟岸和雄厚，更能让人心中肃穆。
可苏瑾瑶却不知道，不远的山坡上，一棵大树后面的人影悄悄冒出头来，盯着那月光中静蔼、柔和的倩影，还有那一双踩在水盆里的雪白脚丫，忍不住喃喃出声：“真是个奇怪的傻丫头。”
说罢，那身影才纵跃离去。他可是不想承认，自己是因挂念这个傻丫头夜里某个人留在山上不安全，要暗中盯着她回去了才放能下心来。却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她如此柔和、娇丽的另一面。
这一觉就睡到大天亮，苏瑾瑶是被小城儿捏着鼻子给叫醒的。
苏瑾瑶泡的舒服了，才从盆里出来，把脚丫擦拭干净。又洗净了木盆，把之前换下来的里衣都洗净、晾好，这才回屋睡觉。
小城儿急着对苏瑾瑶说道：“二姐，你不是要去镇上吗？宁安镇的马车可不是一天都有的。要是错过了时辰，你就得明儿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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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睡过头了。”苏瑾瑶赶紧起身披衣服，又把头发随意的一抓，套上鞋子就往外走。
小城儿跟在苏瑾瑶背后，笑话道：“二姐最懒了，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去去，小屁孩一边去。”苏瑾瑶故意推了小城儿一把，急道：“晒在架子上的蘑菇给我装好了吗？再给我带点水呀，小城儿，你咋不早点叫我呢。”
“蘑菇装好了，水也装好了，这儿呢。”小城儿笑着从一旁捡起个两节的竹筒，往苏瑾瑶手里一塞道：“给你，泉清竹香。”
苏瑾瑶瞪了小城儿一眼，却发现小城儿很细心的把这两节竹筒的两头各打了一个孔，早就用一条绳子系好了。这样行就行斜挎在背后，并不影响手里提着东西。
苏瑾瑶抿嘴一笑，伸手捏了捏小城儿的鼻子尖，言道：“就知道我弟弟最好了，感谢你哦。”
“一家人，谢什么呢。大姐在做早饭了，吃了再走吧。”小城儿朝厨房指了指，又悄悄的朝苏瑾瑶吐吐舌头。
苏瑾瑶就了然了，这是小城儿有心让自己和苏菲儿去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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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瑾瑶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想这个时候就去和苏菲儿说话。索性把竹筒往身后一辈，对小城儿道：“来不及吃了，蘑菇递给我吧，抓紧上路。首次往小张村走，也不心知我这脚力能不能赶在马车走了之前就到呢。要是真的迟了，可就白跑一趟了。”
小城儿拉了拉苏瑾瑶的袖子，还想要说些甚么。可苏瑾瑶摸着小城儿的脑袋，微微摇了摇头。
小城儿很是聪明，又善解人意，见苏瑾瑶这样就是表示她心里为难，这才松开了苏瑾瑶的袖子。说道：“那二姐你快点走吧，我去和爹说一声就行了。路上也别急，看走得太快就腿疼了。到了镇上，先买个馒头或是包子吃吧。”
“嗯，好啦。我心知。小城儿你才九岁，不是九十岁，如何跟个老头子似的。咱爹都不如你罗嗦。”苏瑾瑶说完，朝小城儿摆摆手，提着两篮子蘑菇就走了。
两个篮子的蘑菇装得都不太满，提着倒是也不累。走得快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洒出来。也多亏着前一天就跟小城儿问明了路，不然这会儿要是再去找路，反而又耽误功夫了。
正走着，迎面就发现陈武牛走了过来。陈武牛一见是苏瑾瑶，笑着迎上来道；“瑾瑶，你这是去哪儿？如何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
“武牛哥啊，我去宁安镇，起来晚了，怕赶不上车。”苏瑾瑶说着话，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来是她真的着急，怕赶不上马车。毕竟古代没有钟表，都是盯着日头计算时辰的，可能早一点、也可能要晚一点。马车走晚了还好说，可若是是走得早了，自己就真的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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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苏瑾瑶前一天算是看清楚一点苏菲儿的心思了。虽然她们俩闹腾的是挺厉害，还动了手，可毕竟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她们现在也还是姐妹，苏瑾瑶没心思和陈武牛多牵连。
陈武牛见苏瑾瑶连停住脚步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竟然转个身紧走几步跟上了苏瑾瑶，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篮子，一边道：“既然是急着赶路，那我送你过去吧。你提着两个篮子走路，可是不方便呢。”
“啊？不用不用，又不是很重，里面只是晒干了的蘑菇而已。”苏瑾瑶可不肯松手，也不想让陈武牛来送。她自己走多畅快啊，多个人多张嘴，她可没心思和人聊天。
陈武牛却也不肯松手，竟然另一只手握上了苏瑾瑶的手腕，想要从她手里把篮子夺过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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