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履方踏进这沈府的后院主阁，一阵炭火热气便奔涌进四肢·骨·骸，醇厚的汤药味一瞬弥散在鼻息，沈知鹤微不可查地抽了抽鼻子，压下心底一星叹。
如今是七月三伏暑热蝉鸣之季，嫡母的阁内却还要日夜备着炭炉。
额上已开始冒出细汗，沈知鹤面不改色，挽指将裙摆提起，身后沉重的木门被侍婢关上，将外院的虫鸣花意隔绝。
想来这姜氏的身子，自她成亲出阁后便是愈发的差了。
苏嬷嬷将莺儿带走后，如今都还未回来。
内阁烛光昏暗，沈府外头的廊灯通明一丝也映不进来，愈往里，刺鼻药味愈浓烈，侍婢为沈知鹤拨起垂挂的珠帘，恭敬俯身：
“二姑娘请。”
沈知鹤颔首，入目所见的是嫡母阖目斜倚着塌，身下层层叠叠地垫了许多柔软被枕，一脸倦意苍白，是遮不住的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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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伯爵府嫡女何等倾城，谁料到如今只不过半百，竟会成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她沉声开腔，音如潺潺溪流般温润，隐隐拧起两道细长的柳叶：“女儿请母亲安。”
塌上的姜氏从容地掀起眼皮，病气雾霭浓重难拨，鬓间华发满满，弱得像秋零的季秋枯叶，她眸光混沌，半响，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光亮，而后颤颤抬起手：
“是和儿，还是鹤儿……”
沈知鹤一怔。
她旋即起身，扯了抹笑意上前，握住姜氏颤颤的手，在塌边坐了下来，眉上风月高悬，藏着零星的恸：
“母亲，是鹤儿。”
沈之和是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兄长，十七岁便战·死·沙场，被万·马践·踏，连·尸··骨都寻不得，只留某个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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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体弱的姜氏得知唯一的儿子这般惨状，便一病不起，常年参汤苦药为伴，辗转于纱幔病榻，温·室·床·褥间，不闻外头的斑驳与声色，囚于一方金·牢，听得见，却见不得，同沧海一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鹤儿……”
姜氏喃喃，晦灼的眸光渐渐清明，她反握住沈知鹤的手，强撑着身子挺直了些：“你如何回府了？”
内阁的炉烧得更旺了，窗都只留了一条细缝，沈知鹤冒出的薄汗已使里衣紧贴肌肤，可紧握着的姜氏的手却仍旧冰得吓人。
这些年一碗碗药石灌下去，早已将姜氏的身子里外都虚耗透了，所有人都心知，如今，不过是让太医吊·着·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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