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心事自知
谢雨涵趁着铁蛋上班的时间，搬出了他家，铁蛋爹、娘没有加以阻拦。他们都心知肚明的遵守着这件早就定下的约定。
谢雨涵想:杨文铁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她不理应让他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付出。都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成日为别人忙活，从不为自个儿着想。她不忍心再搅乱他的生活，她希望他能够找到某个好女人成家，过上幸福的日子；只只不过，能够给予他幸福的人，绝不是我！
为了不让铁蛋过多的消耗时间和精力在她的身上，她从新租了房子。上班时间，他是没办法去堵她的，他们上下班的时间，刚好是错开的。
半月之后，谢雨涵发现自己又一次怀孕了。这时，距离她第一次生产出死胎，不足半年时间。
她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精神恍惚，大夫的话，在她的耳边回荡:假如你做掉这件孩子，你今后恐怕会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她疲惫不堪的在街上游荡，过往的点点滴滴在大脑里浮现，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除了泪水，她不知道还该用甚么样的方式，去宣泄内心的悲戚……
经过数日的思想斗争，她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她不能让自己抱憾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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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决心，人反倒轻松了，天天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很平静。
铁蛋空闲的时候，会在建设局周边等待，远远的发现谢雨涵出来，他会保持距离跟着她，保护她。他早已知道她住在哪里，可他不去打扰她，因他知道，她刻意躲着他。
对他而言，只要看到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活，就满足了。
……
秦惠芬去市政府找顾远山，次次碰壁，得到的回答都是顾市长出差了。
她给门卫老乔偷偷塞了一条香烟，才套出顾远山受伤住院的消息。
她第一时间把这件消息告诉了黄广志和老秀仙，黄广志沉默思索，老秀仙着急的催促她:“那得去看看啊，他好些了吗？”
老秀仙过激的反应，令两人感觉到不可思议，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这哪里是一个向来自私自利的老太太该有的表现？两个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转而一想，或者，她是因为指望顾远山救广宣，才会如此紧张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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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就甭操心了，我这就备好礼物，去医院看他。”秦惠芬安慰老秀仙，让她安心养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好好，赶紧去！”老秀仙笑容可掬的催促她。
黄广志发现这一幕，心里舒坦，这婆媳俩，经过十余年的冷战，此刻像一对姐妹一样和气，还真让他感觉到仿若身在梦里。
秦惠芬匆匆而去，黄广志拎着暖瓶去打开水，老秀仙的脸庞上的笑容顿时收住，心中又滋生出无限的怅惘。
“顾市长，有一位叫秦惠芬的女人来看您，她说是您的老乡。你看？”
“秦姨？快，请她进来！”顾远山放回手中的水杯，坐直了身子，还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山子，你咋样了？”随着风风火火的音色，秦惠芬极速走到了顾远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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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快请坐！我好多了。”顾远山招手让护工搬来椅子。
“这是咋弄的啊？”秦惠芬盯着他满脸的伤疤，忍不住心疼。
“唉，我也不太记得了。还好，捡回来一条命！”顾远山轻松的说。
看样子，这一场意外，他休养得不错，还有些胖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秦惠芬欣慰的看着他。
“秦姨，你咋打听到这儿来啦？”顾远山不免疑惑。
他受伤的消息，市政府是做了保密工作的，如今，区区一个秦惠芬都得到了消息，整个金都市岂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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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周章，才打听到的！你莫怪姨到这会儿才来看你！”秦惠芬直言。
她的话，让顾远山的内心略微踏实几分。
他寻思，秦姨不是那种无事会去打搅他的人，想必，是有什么事。于是，问道:“秦姨找我有事？”
“事儿呢，倒是有那么一些，还是等你康复了再说吧！”秦惠芬说话间，瞟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护工。
顾远山会意的冲护工挥扬手:“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盯着护工出去掩上门，顾远山才言道:“秦姨，有啥话就直说，跟我还客套啥？”
“那我就说了？”秦惠芬面露局促，这时候打搅他，她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说吧！”顾远山冲她笑一笑，脸庞上的疤痕，像虫子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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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人黄广志有个兄弟，捅了人被公安局抓了，我想请你看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广志的兄弟？他叫什么名字？”顾远山的思维有些纷乱。
“他叫黄广宣。”秦惠芬疑惑的望着他。
“黄广宣……黄广宣……”顾远山嘴里重复着这件名字，他陡然茅塞顿开，理清了这一系列关系。
“你认识？”秦惠芬诧异的问。
顾远山漠然的摇摇头。他的心中有数了，可，面对秦惠芬，他却不能直截了当拒绝她，她毕竟对他有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片刻，他才说道:“秦姨，你先回去，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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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幸会生养病，我回头再来看你！”秦惠芬见好就收，赶紧告辞。
“您慢走！”顾远山目送她离开，大脑里各种片段左突右冲。
真是造化弄人，绕来绕去，全绕到了一起。他和黄广志想不到也是兄弟！想起的确如此的话，当年在燕雀村见到黄广志的时候，他就已经三十来岁了，他比他大了起码十多岁，也就是说，那死老太婆，早就有了男人，却又勾三搭四生下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远山的心里充满恼怒，他后悔那天在山上救了她，让她这种伤风败俗，不负责任的坏女人还苟且活在世上！抛弃了我三十余年，还痴心妄想让我去救被你宠爱着的儿子？不是你的脑袋背门挤了，就是我顾远山的脑袋被驴踢了！
他越想越生气，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咬得牙齿嘎嘣、嘎嘣响。他发誓，要把她留给他的痛苦，毫无保留的，加倍奉还给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真正的傻子；即便我顾远山再傻，也不至于分不清财狼和绵羊。虎毒不食子，连自己亲骨肉都能舍下的人，是甚么？是畜生，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
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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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娟儿某个人坐在窗口，平视窗外，面色惆怅。
她的状态在一天天恢复，前几次，顾远山来看她的时候，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记下了。她想不到，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打心眼里恨他，她要替马栓儿报仇。
她不想让任何人心知，她已经逐渐康复。之前，每每发现铁蛋和谢雨涵一起来看她，她的心里就莫名的难过。或许，每个女人都是自私的，都希望身侧的男人只对自己好。
此时正娟儿胡思乱想的档口，有人推门进来，她慌忙调整自己，回到了痴痴呆呆的状态。
“娟儿姐……我带柱子和小暖来看你了！”
铁蛋抱着小暖，拉着柱子进门，走到她的身侧。
“妈……”柱子呼喊着，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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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的心头一颤，泪水往外翻涌，她竭力控制着，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她只能把泪水吞进肚皮里。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还要坚持这样装疯卖傻，才能接近顾远山，从他的自言自语中，获得他更多的秘密。
此刻，哪怕是面对日思夜想的儿子，她也只能狠下心肠，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盯着他。
“娟儿阿姨，你还想起我吗？我是小暖！”小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起她的手。
“娟儿阿姨，你快好起来，哥哥说，等你好了，就是我们的妈妈，那我就有爸爸，也有妈妈了！该多好啊！”小暖小小年纪，却是口齿伶俐，吐字清楚、表达清晰。
她的一席话，铁蛋并没有在意，反正，娟儿也听不见，听不了然。
这一席话，却让娟儿的心，受到震撼。她偷偷收揽了铁蛋不以为意的表情，心中得到了答案。他的心中，至始至终，理应只装着谢雨涵。
隐隐约约的心痛，娟儿不知源自哪里。小时候，她喜欢顾远山，后来，经过长期的婚姻生活，她好像早就接受了何远山；直到马栓儿被枪毙，她才发现自己爱他。如今，这种感觉预示着甚么？难道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铁蛋？
这种推测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不敢相信，自己是一个容易移情别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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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好想你！”柱子伸手拨弄着她的长发，眼睛里含着泪花。
娟儿铁石心肠的没看他一眼，但，他高高的个头，已经植入她的心坎里。铁蛋还真是一个好男人，把孩子们照料得如此好，长得高高大大，个个乖巧懂事。
一下午的时间，娟儿伪装得好辛苦，直到他们出门，娟儿的泪水才夺眶而出。她急忙冲到窗口跟前，朝外张望，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走远，消失在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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