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站起来，自行回了茅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杜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究把独茕塞回饕餮囊，收了瑶华，随后坐在砍柴的墩子上发呆。
老太太攥着一把香，左看看茅屋，右看看杜若，抿抿嘴，随后分别朝两个方向拜了几拜，把剩下的香插在杜衡茅屋的门楣上，就去帮小老头了。
杜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杜若也在墩子上坐了三天三夜。小老头几次想劝杜若回去歇歇，都被老太太叫住了。
到了第四天暮色时分，杜若忽然被一阵咯咯的鸡叫拉回现实。她抬头朝鸡圈望去，所见的是老太太此时正圈里四处追撵仅剩的一只母鸡。也不知是鸡太灵活还是老太太过于笨拙，竟抓了半天也没抓到，反而搞得满头都是鸡毛。
杜若一抬手将鸡身定住，鸡仿佛石化了一般，终于卡在篱笆上不动了。
老太太见鸡忽然不动，便直起腰看看杜若，微笑道：“神仙，你醒啦？”
杜若失笑言：“我一直也没睡啊，怎么说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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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嘿嘿一笑，把母鸡抱起来，一步三颤地走到鸡圈外，又转过身想要把鸡圈门关上。然而她手刚挨着圈门，却又缩了回来，仿佛意识到这鸡圈里早就没有鸡，关不关门都无所谓了。
“阿婆，你养了这么多鸡，都给我们两个吃了，”杜若走到老太太身侧，“这最后一只，你们二老留着吧，别烧了。”
老太太仰起头盯着杜若俊俏的脸蛋，笑盈盈道：“这鸡吃的都是这谷里种的粮食，喝的都是泉水，是好鸡！给男神仙吃了补身体，男神仙就拿得动剑啦……”
杜若道：“我们两人把二老种的养的都吃了个干净，跟强盗山贼也差不多了，这如何好意思呢？”
老太太摇摇手，道：“神仙说的哪里话，能给神仙吃我们养的东西，是我们的福分。”
杜若见劝不听老太太，便望了望空荡荡的鸡圈，道：“阿婆，要不我去集市帮你买几只鸡雏回来吧，刚好我在谷中呆太久了，想出去逛逛。”
老太太刚要摇头，忽然听见茅屋门吱扭一声响，杜衡目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
“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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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杜若瞪大了双眸，“你不怕出了这谷，被他们发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衡冷笑一声，道：“我法力尽失，跟个凡人也差不多了，还有谁能发现我？”
“神仙……”
老太太还想再说甚么，被杜若拦住了。
杜衡穿上小老头的蓑衣，戴着一顶斗笠来到了距离山谷几里外的集市上。他把斗笠压得极低，只剩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露在外面。
集市不大，东西的种类也不算多。好在一些常见的农产品都有，杜衡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卖鸡的摊位上。
“客官买鸡？”麻脸摊主热情地招呼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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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点点头，望着筐里叽叽喳喳的鸡雏发愣。
鸡雏黄灿灿的，在筐子里挨挨挤挤，蹭来蹭去，如同无数团小火苗般蠢蠢欲动。
火……
绝望的惨叫，焦臭的浓烟，逃命的火人，枣木燃烧的噼啪作响，无耻敌人的放肆大笑，无数触目惊心的回忆在杜衡的面前铺陈展开，每一幕都让杜衡心如刀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摊主看见杜衡攥得咯咯作响的拳头，讪笑道：“客官别热血沸腾，我这鸡尽管三文钱一只，比别人家的贵一文，可是我家的鸡结实，长得快，贵有贵的道理。况且就贵一文，您也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啊……”
杜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又怕露出破绽，便顺水推舟，扁着嗓子道：“哦哟，一只鸡贵一文，十只鸡就要贵十文。我买二十只鸡，那不是要比在别家多花二十文？不买了！不买了！”
杜衡摆着手转身要走，摊主赶紧叫道：“哎哎！客官别走！你买二十只鸡，我饶你五文，这总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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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噫”了一声，道：“才饶五文，那我还不是要多花十五文？十五文能买多少萝卜哪！你再看你这件鸡，又瘦又小，我多花银子还要买这小瘟鸡，回家我老婆要骂死我的啦！”
“饶十文！十文可以啦！我这个鸡，真是比别人家的好，你不买，早晚要后悔！”
摊主从下面提起一只空竹筐，笑言：“买了我的鸡，包你老婆要夸你。你看，在我们家买鸡还送筐，不知比别人家便宜多少哩！”
杜衡心里偷笑，瞟了一眼筐里的鸡雏，又转过来，道：“哎！好好好！给我装二十只吧！嗨，我老婆又要说我不会买东西了……”
杜衡提着竹筐往回走。
竹筐沉甸甸的，里面黄澄澄的鸡雏唧唧地叫，一会儿都跑到左边，一会儿又都跑到右边，搞得竹筐倾来斜去。
最后杜衡无法，只得双手捧着竹筐。竹筐很大，几乎把脚完全挡住了，这让他有些看不清路。
唉，当个凡人果然事事不便。双眸看不见的，便真的看不见了，还得防着别摔跟头，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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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谷口，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掀掉了杜衡头上的斗笠。他刚要骂人，却发现谷顶原本近乎透明的结界竟泛起了隐隐的红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迅速环顾四周，所见的是周边树叶沙沙作响，草丛却静止异常。虽然没了法力，感应不到周边是否有甚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此处似乎有埋伏。
他捡起斗笠，装作满不在乎地扣在头上，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想必来者不善，不知谷内情况如何了。但愿那些人投鼠忌器，尚不敢强攻，只不过该如何解决掉这些人倒是某个问题。
杜衡站在结界外遥望谷内，发现里面好像一切正常。
老头在挖地里的红薯，老太太在洗衣服，而杜若竟在改装鸡圈。想是为了匹配鸡雏的身材，打算把篱笆间的缝隙缩小些。
杜衡心中暗忖，杜家祭坛的秘密只有我杜家人知道，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法力尽失，得想个办法骗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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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见杜衡归来，刚要说话，却发现杜衡面色铁青，不停地朝自己使眼色。
“阿若，你说我们休息了这么久，练剑也练得腻了，着实挺没意思的。”杜衡朝山谷里高喊，“也是巧了，正愁没处试手，就有虾兵蟹将送上门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杜若一听说有“虾兵蟹将”，神色略有紧张，只不过转瞬间就掩饰过去了。她大咧咧地把锤子往旁边一丢，边朝杜衡这边走边笑言：“还有这么好的事？快让我瞧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衡转过身，朗声道：“朋友们，怎么还躲在草里？是嫌外面蚊子不够多么？”
随着一阵沙沙的响动，十几个持剑的大汉接连从草丛中跃到杜衡面前。为首的男子眉毛奇长，拖在地上，且半黑半白，这让杜衡感到有些眼熟。
这长眉老怪好像在婚礼上见过，好像叫个甚么……鹿台秦君？原身好像是个不太起眼的东西，是甚么来着……
长眉男子背着手笑道：“哈哈，杜君别来无恙，秦初在此恭候多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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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初故意将“杜君”二字拖得很长，语气极为嘲弄。
秦初来回踱着步子，悠然道：“杜君没有听说过‘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就是再厉害，没了杜家撑腰，也不过是条可怜虫罢了。”
杜衡冷哼一声，道：“哪里来的山猪野怪，也敢在此地放肆？”
秦初指着杜若的鼻子，怒道：“你，你说谁是狗？！”
杜若没忍住笑了出来，道：“哦，原来是条狗精，我还当是个甚么呢。”
杜若装得一脸无辜，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们是‘虎’你是‘犬’，你自己说的呀！”
秦初气得吹胡子瞪眼，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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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把筐子放到一旁，道：“阿若，我一会儿还要下厨，不想脏了手。你不是总惦记用我的瑶华吗？此日就让你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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