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等到了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杜非羽刚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一把用细草编成的折扇。
“喜欢么?”阿白坐在角落里,她的双眸在昏暗的室内里散发着青蓝色的光。
杜非羽借着路灯的光亮,认真端详着那把精致的扇子。他思及当年在宗门之内,自己也喜欢一旁在园里走动,一旁摇着扇子。
“……你连夜做的?”
“嗯,我觉得,宗主就理应配一把扇子呢。况且,奴家以前也惯用扇子,所以就做了两把,一把给宗主,一把给自己。”
一时间,杜非羽的心中百感交集。轻巧的扇子当中,包含的心意和羁绊,却让他觉得很沉重。
杜非羽憋了好久,终于开口道:
“那……我真的不认识那姑娘。我连她叫甚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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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眉头一皱,很快嘴角却是一笑:
“姑娘?你指的是哪个姑娘?”
她一边说着,一旁还优雅地展开了折扇。
“奴家刚才说的可是折扇的问题哦?我说,这样的扇子,肯定行大卖。”
完全不给杜非羽解释的机会,还利用了他的情感共鸣。
这狐狸,又开始演了。杜非羽想着,自己也笑了,他拍了拍阿白的脑袋:
“小狐狸,想要贿赂我,还是想占我便宜?说吧,你要甚么?”
阿白嘻嘻笑着,这次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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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占不到宗主便宜,让我这只娇弱的小狐狸占一下,也没甚么坏处吧?嗯……奴家想要点布料,要点裁缝工具,还要点书和杂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都到这份上了,杜非羽还能如何说?
“买。”杜非羽答道,“买不到的就去图书馆借。”
阿白一听,欢喜地从背后绕住杜非羽的脖子。几秒钟后,杜非羽叹了一口气,淡淡地推开。
“阿白,改天去市立图书馆吧。”
“嗯?”
“我借的书到期了。而且,找个时间沉淀一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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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改天”,一改就是两天。
杜非羽终究在书的归还截止日到来之前,完成了资本两万元的壮举。
阿白得到了想要的布料和裁缝工具,杜非羽想,估计没过多久她就敢要一台缝纫机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像是为了投桃报李,阿白这两天,就从来都嫌杜非羽的一身服装实在是太没品味。
嫌弃到最后,就捡起皮尺,给杜非羽来了个量体裁衣。
随后,她就做出了某件集阿白式创意于一身的神奇衣服,要给杜非羽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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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非羽一看觉得这套衣服长得像条裙子,心想阿白是不是只会做女装啊?他勉强了半天,实在不敢穿出门。
阿白笑问:“怎么,修仙之人,有什么放不开的?”
杜非羽听罢笑答:“不,我放得开,一般人的眼光可放不开。”
阿白又说了半天的甚么街头风,甚么新潮流。杜非羽心想,自己要是不答应,估计她得一直念下去,就妥协穿了她做的衣服,搭上之前阿白改装的牛仔裤。
杜非羽走在街上,身上是长得像窗帘一样的宽松半长袖。果不其然,他的回头率已经一点都不比阿白低了。
达到了小目标,那么今天就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尽管离9月越来越近,时间好像越来越紧,但没有甚么比稍加放松更为重要了。
对杜非羽来说,没有什么比去图书馆更让人放松了。如果有,或许是和阿白一起去图书馆吧。
况且现代的图书馆里,弥漫着一种安全而温馨的感觉,杜非羽丝毫不用挂念,自己在翻开一本书之后,会意外地被甚么神秘又残忍的巫术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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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爱图书馆,只有李牧白除外。无极剑圣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看书,尽管李公子当年在天楼之上,被迫读了几分典籍,但这也导致他最终负剑远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进去吧,我就随便逛逛。午时吃过饭了再来找你们。”
李牧白一挥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心知往哪里去了。
实在是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图书馆可谓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普通人的寿命有限,而每段有限的寿命里,都会有更短暂的光芒闪耀。图书馆延续了人类的记忆,让这种短暂光芒得以代代相传。
“那缘何在我之后,上某个文明的火种就全部灭亡了呢?”
杜非羽盯着市立图书馆那连成长排的书架,心中有些惆怅。他多少有点怀念极道宗门里的典籍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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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典籍室用的是石壁,而市立图书馆用的干净的腻子粉来刷墙;典籍室用的是灵虫来照明,而到了现代,灵虫早已死绝,人类早就用上了更加明亮的电灯。
典籍室里尘埃和书本的味道,时隔万年他好像还能回忆起来。
“人类,真是短暂……”阿白翻着书的扉页,有些惋惜地感叹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着实,作为长生种的极北雪狐,阿白看待人类,就和看天边闪过的流星差不多。
然后她回过头来看杜非羽。
“知道么?你是个怪胎。我都没思及自己还行陪你那么久。”
“怎么行这么形容修成长生境的人类?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杜非羽回答道,“多少人想做却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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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长生又不是不死。换句话说,你现在做到了不老,跟不死却没沾边呢。”
阿白的话让杜非羽陷入了沉默。
跟自己同时代的人类,还有妖兽,难道真的几乎死绝了吗?
杜非羽、白十七、李牧白,他们全是在某个未知的灾难来临前就进入了洞天闭关修炼。
山洞的封印极为稳固,一旦进入,就绝无立即出去的可能。要修长生境的人,要么练成出洞,要么就只能死在里面。
但他们也因此与世隔绝,这万年之中发生的劫难,就被他们幸运的避过了。
但杜非羽还是相信生物的适应能力。史前文明都已经可以实现长生不老,他根本想象不了,到底是什么力量才能如此彻底地将它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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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至少那些足够强大的人,是可以活下来的。
他的心里一下子出现了几位人选。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狐族……有联络到活下来的狐族吗?你们都是长生种,活下来的概率应该比人类要高很多吧。”
“没有。”
阿白表情黯淡地说了两个字。杜非羽见状不敢再提。
极北之地现在早就变成了一片海洋,阿白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表示,自己已经变成了狐族的遗孤了。
这种话题,说不了几句就会变得沉重无比。杜非羽心想此日是来散心和吸收知识的,怎么可以被这样的情绪占据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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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打住话题。
“既然早就进入人类社会了,就按照人类社会的节奏来生活吧。”他言道,“我们先去找需要的书,随后有时间的话再随便看看。现在当务之急,不就是好好看书,随后想办法赚到20万吗!”
这一番话,勉强算是在安慰阿白。
阿白听罢笑着岔开了话题,拿手指了指远处的牌子:
“这样,我去那边专柜找找几分设计和美术类的书,你也看看哪些书有用。”
杜非羽点点头,阿白就顺着那牌子的指引上楼去了。
杜非羽某个人在书架前走走看看。
“这个时代,甚么样的东西才最能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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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非羽放下一本关于网络金融对传统商业冲击的书籍,捡起了一本食材烹饪大全。
毕竟,网络金融现在对于杜非羽的影响,最多不过是让他少收几分现金,多用几分二维码而已。
而食材烹饪则相当符合杜非羽下一步的目标。他这段时间从来都在想,自己应该用甚么方式登陆花洋夜市。
食色性也,也只有饮食类,最符合夜市那种欢乐的气氛。
要在花洋的夜市上站得住脚,还要做出成绩,做成明星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饮食。
翻了一会儿,杜非羽决意把这本书借回去好好研究。
研究厨艺总比炼药来得美妙,杜非羽寻思阿白也没理由反对自己。他早就开始构思,如何通过研究厨艺做伪装,来躲避阿白的检查,偷偷炼制恢复功力的药丸了。
不,或许厨艺本身,和炼制药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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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说区域。
“随便看看吧。”杜非羽这样想着,发现一本封面相当精美的书籍,就想要去取。
没思及这一伸手,就碰到了某个人柔软的指尖。
嗯,这是少女的触感。杜非羽心里想道,转头去看那个触感的主人。
“抱……抱歉。”
只见一个带着银边细框眼镜的姑娘,微微欠身,用很小的声音向杜非羽表达歉意。
“客气了。你也在看这件作者的书吗?”
杜非羽笑着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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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个姑娘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朝四周看了看,随后把食指放在唇边,拼命做了某个噤声的手势。
“啊,不好意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等杜非羽说完,姑娘就拽起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向了图书馆的休息区。
随后她“呼”地一声,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不能在阅读区里大声说话的。要到休息区才可以。”她很认真地对杜非羽说道。
杜非羽心里有些想笑。他刚才讲话时,其实已经刻意调整了音量,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某个喜欢较真的人。
他重新再看那姑娘。只见那个姑娘垂肩卷发,戴着米色的毛制圆帽,纯色的衬衣搭了一个相当活泼的两件套,还配上卡其色的抽绳工装裤和白色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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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为完美的学生穿搭。杜非羽看见她胸前挂着的学生会卡牌,就更加确定了她大学生的身份。
“花洋大学设计系,方欣欣。”
杜非羽在心里默默念道。
粉扑扑的白嫩脸蛋,明亮的大眼睛,加上过于认真的态度和举止,颇有种甜美可爱的感觉。
杜非羽开始有点搭话的兴趣了。
不,搭话不是早就开始了吗?杜非羽转念想到,在他下意识地问了问题,而方欣欣把自己拉到休息区的那一刻,搭话不就已经开始了吗?
思及这,杜非羽露出了不经意的微笑。
所见的是方欣欣盯着杜非羽,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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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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