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 凶案现场
等了良久不见出来，廉太守百无聊赖地掀起旁边一具尸体的盖布——这人脸被吃了，胸膛血肉模糊。
他又去看下一具，不经意间问身侧仵作：“刚进去那个少年甚么时候来的。”
老仵作道：“这少年并非衙门里的，几日前他来采买‘七叶一枝花’，正赶上凶案频发，县衙张榜招仵作，他一片医者之心，想尽一份力，便应征进来了！”
老仵作竖起大拇指：“别看他年纪轻轻，却一身本事，是我们几个里的这件……这短短几天，跟着他学了不少常识，我们都尊称他‘小师长’。”
原来如此，怪不得气度不凡，廉太守对那少年的喜爱之心又涨了一分。
若是天下医者都有如此觉悟和胆识，何愁世间疾病不断？
他扫了一眼不安背诵的路县令，反感又涨了十分。
正要继续打探，里边太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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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赶紧起身恭迎。
太子跟那少年并肩而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在这尸臭四溢的空气中，两位少年犹如一对双壁，又似两颗阴珠，凿开了一束光的隧洞。
廉太守心底暗暗赞叹一句，不由自惭形秽。
太子径直走到他跟前，道：“廉卿，有两件事：第一，去查周边的蛇农，问问去年入秋后有没有人专门买银甲带的，有没有人专门养这种蛇的……”
自己当初也是这样斗志昂扬的英武少年，作官十载，那一份灵气早就潜移默化地磨没了！
廉太守瞥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茅塞顿开——这种死法，的确像中了蛇毒。
太子招手叫他靠近，贴在耳边道：“第二件事，打听一下附近的权贵之家，有没有人突然得了痨病的，主要病怔是面色苍白，瞳仁血红，经常性流鼻血，有的皮肤上还有紫红色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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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太守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症状的病人他还真见过某个，就在前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过跟本案有甚么关系——他有点费解？
太子说完，下令大家都去现场验尸。
廉太守把人分成五组，专门把路县令拖进了自己这一组，跟在太子和那少年身边。
众人轻装减行，快马加鞭去了山区。
滁州这个地方很神奇，它南边紧贴蔚岭，山峦起伏，丛林苍翠，北边依傍澜江，大河滔滔，东边挨着凌源大盆地，西边陡然耸起几座山头，岩土成分跟蔚岭差不多，山上却鬼斧神工一般长了五十二个大小洞穴，好像被一簇硕大无比的神箭射出的窟窿，密密麻麻，毫无规律，令人看一眼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正因这几座洞山阻挡，滁州县与西边的产粮大县徐州县差了十来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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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是一方面，气候是另一方面。
当地人都把这几座山恨得牙痒痒，认为它们无情的阻挡了故乡的好风水！
只不过没房的人却在此地找到了归宿——石头洞穴里冬暖夏凉，随便在洞口搭一堵墙，开一扇门，就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那是自然，野兽也发现了机遇，常有豺狼虎豹在这里作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与野兽为邻，风险还是很大的！
自从出事，县府就派兵驱赶住户，将洞山封锁起来。
不过这山坐地面积很大，很难做到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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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半山腰，第一个凶案现场就到了。
他们下车步行，紧跟着老仵作的脚步。
此洞穴不大，十米见方。
尸体仰卧在最里面，穿着一身宝蓝色布衣，衣上没打补丁，脚上的棉布鞋也是新做的，看来家境尚可。
廉太守盯着死者的脸出神半晌，心中逐渐涌起一阵惭愧。
如果自己再上心些，说不定这孩子还活着呢！
太子身侧的少年上前，先用小勺挖了旁边几撮泥土，放进仵作的格箱，又拿出木尺丈量死者身体，一旁量一旁记录……
老仵作全程配合，又是递工具又是归拢记录，就像一个小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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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鸿好奇道：“他这个验尸方法还真与众不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廉太守没说话，暗暗扫了一眼路县令……没有县尉、县丞跟随，这厮就跟被冰雹砸过的向日葵，垂头丧气又不安兮兮。
忙乎了半天，少年回头，对太子殿下招了招手……对，招了招手！
太子一脸恭敬，紧走几步就凑上去了。
廉太守心中一惊：太子早就爱才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两人原本就认识啊！
既然认识，更该心知尊卑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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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道：“殿下你看，此人眼睑下垂，口角有涎水痕迹，是典型的神经毒素致死。”
太子认真看了看，道：“刚才廉太守发现某个非~典型死法的，死者自己把胸口和脖颈挠的血肉模糊！”
少年道：“这种死法十个里面就有一两个，我看……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凛然。
这段对话廉太守听的摸不着头脑，他拿过路县令手中的仵作验尸报告，翻了几十页，没看见少年所说的特征，倒多出一条“眼珠凸出，死相狰狞”。
死相狰狞这个词本来就是很模糊的概念，只不过面前这具尸体跟狰狞二字还真沾不上一点儿关系。
若是忽略死者惨白的脸色，甚至可以算得上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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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邹都尉挨在他身侧看了一会儿，也察觉不对，问：“路县令，前面那六百九十多位死者都眼珠凸出吗——意思是他们都死不瞑目？”
路县令像被水打了一样，额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他结结巴巴道：“正……正是如此……”
廉太守对他投去不信任的目光。
那就不对了，县衙里那些尸体，除了第六具可称为死相狰狞，其他都是整整顿顿的，即便被野兽咬过，也可看出死时没有过度挣扎……
难道，凶手的作案手法又变了？
还是路县令有所隐瞒？
缘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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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的空档，少年已经收起工具，宣布这具尸体已经验完。
大家往下一个现场转移。
路上，廉太守把邹鸿扯到跟前，小声问：“叫你的人专程去路将军家打听一下……”
邹都尉点点头，当即叫过一人耳语几句，打发去了。
廉太守小心盯着路县令，只见他贼眉鼠眼，侧耳聆听，犹如捂着甚么天大的秘密！
他转头又看太子和那少年——两人贴的很近，也在窃窃私语。
再看周边，太子身侧犹如平白多出几个侍卫，这几人眼神阴亮，动作敏捷，非常巧妙地包围在两人身边……
廉太守紧走几步，试着靠近太子……他发现根本办不到，两个侍卫漫不经心地走在他前面，将他隔在两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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