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来人仓惶而散，山上道人仿若未觉。
山下仓惶是因为恐惧，山上未觉是因无谓。
道人搭在肩头之上的拂尘一甩，便落了下来，踏在了地面上。
原本的拂尘被神火收敛灵韵洗练了几遍，玉变得白皙细腻如雪肤，拂尘之丝也褪去了凡质，竟然变成了白色。
尽管没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可是看上去仙气十足，着实不属凡物了。
站在观门外一直仰望着仙人的张氏兄妹看着道人站在了观门口，这才感觉到从虚无缥缈的梦境回归现实。
原来仙人也是会站在地上的，而不是高高在上不落尘埃。
一身素色道袍，月下观前更显清冷气质的张秋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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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观观主张秋蝉，拜见仙人。”
空尘子目光看了过去：“张观主有何事？”
张秋蝉开口直接跪在了地面上，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古籍。
“秋蝉愿将仙鼎供奉于仙人。”
“这是半卷登仙丹经，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典籍，据说是从一仙碑之上拓印而下，尽管只有半卷，但是和这仙鼎同源而出，或许对仙人有些作用。”
空尘子却直接偏过身去，没有受她这一礼。
“这丹鼎对于贫道来说却是有些用处，但是却不是不可或缺之物。”
“你莫非挂念贫道是那等巧取豪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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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尘子轻微地一笑：“贫道那驴儿尽管性惫懒好胡言，但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贫道行事自有道德法度在心，不会抢夺他人之物，张观主尽可放心。”
张秋蝉说道：“秋蝉那是自然知道仙人气度，自然不会将这区区鼎器放在眼里。”
“但是此物一出世，早就引来了不心知多少人窥探，我虽然身为登仙观观主，却无力护住此鼎，更会招来灾祸。”
“正所谓斯人无罪，怀璧其罪。”
“只有仙人一同带走，才是本观之幸，也让我兄妹二人免遭横祸。”
空尘子轻微地点头：“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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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离去之前可将此鼎重新封印，也会赐予你一门保命之法。”
“如此一来，此鼎便再次化为凡物顽石，而你二人也可安然无忧。”
张秋蝉抬起头，秋水一般的眸子愣愣的看着空尘子，这位看上去少年模样，实则可能活了不心知多少春秋岁月的仙人。
此刻方才真心相信，他不是为了自家仙鼎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安心之余，还有一丝欢喜。
可是张秋蝉思虑之后，依然摇头：“此鼎本就非凡物，不属凡间所有。”
“若是留在人间和这登仙观，只会招引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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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仙人收走。”
“你想要甚么？”空尘子叹了口气，点头问。
张秋蝉又一次叩首。
“秋蝉自幼便出生在这修道问仙之家，祖祖辈辈，世代所求，只不过是叩仙门，求长生。”
“秋蝉一心虔诚向道，此生别无他求。”
“请仙人收我为徒。”
空尘子摇头：“贫道不收徒！”
“为何？难道是因我不堪造就？”张秋蝉跪着连续赶了几步上前，贴在对方脚下拱手跪地，问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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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尘子无奈摇头，仿佛在叹世人皆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开宗，是为继承学说。”
“收徒，是为留下传承。”
“贫道只是一世外之人，何须宗门来宣扬我的学言道理。”
“若是真的长生不死之仙，永驻世间，又何须留下传承，世人所说的仙人收徒，只不过多是话本传说罢了。”
“更何况……”
说到此地话语一转：“吾这一身法力、神通、仙术皆不是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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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尘子看着张秋蝉，淡淡说道：“是生而为圣！”
“没有甚么好让徒弟传承的。”
张秋蝉可能是世上第一个心知此事之人，直起身来，目光看着空尘子有些迷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生而为圣？”
“仙人都是这般么？”
空尘子别过身去：“吾不知道甚么是仙，更不知尔等想象之中的仙又是甚么模样。”
“仙只不过是一个名字，你愿称之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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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便是仙吧！”
说完，空尘子背对着张秋蝉问：“你还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张秋蝉眸子有些黯然。
空尘子往前踏了几步。
“有人曾告诉我，行走人间，莫结因果。”
“因缘劫起，果散灾消。”
“种种灾厄困苦，皆为因果魔障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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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不会在燕定府久留，若是想好了可提前告知。”
拂尘一甩，人已经不见，只留余音。
这件时候，张西白小心翼翼的从关门外探出脑袋来，将张秋蝉扶起。
空尘子已经消失了，但是张秋蝉依然跪在地上。
暖心言道。
“好了！当神仙有甚么好的，神仙不一定有你家兄长快活。”
“人活百年就够，千年寂寞清冷。”
“明天你老哥带你进城去吃好的，可劲买，让你心知甚么叫做快活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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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西白又拿出驴大将军那锭银子卖弄了起来，挤眉弄眼。
张秋蝉无奈一笑。
只不过一想，又觉得自家兄长或许也是个有着大智慧的人。
—————
青灯烛火悠悠，敞开的窗口映着天上的云和月。
月圆桌前，高羡如同吃糖豆一般的吞下固元丹，
就发现全身气血源源不断的朝着眉心窍穴汇聚而去，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有光泽了，眸子也明亮了一丝。
尽管吃得多了，作用比不上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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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抵不住量大啊！
求其是味道还不错，看着驴将军也馋了，舌头都歪出来，就差掉哈喇子。
扔了一粒，早就等着的驴将军一口咽下，开心得驴耳都抖动了起来。
高羡翻开手上的古籍：“登仙丹经！”
翻开的第一页，写的是上卷：旁门册。
讲述的便是如何炼制各种神鬼奇绝的药丸，以求长生，那妖丹的炼制之法，也赫然在其上。
不过既然是旁门卷，自然都是旁门左道，每一种都有着巨大的漏洞。
所谓的长生，也不过是最多多出数百年寿命，终有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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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羡摇头。
只不过细想一下，高羡也感觉这里面有些东西有可取之处，这些旁门之法里面，不就是这方天地的奇人异士，为了追求长生而开创的不成体系的道路，企图从中窥探出一条真正的仙道来吗？
这般看来，又陡然感觉不是那么无趣。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虽然暂时没有收徒开派的打算，感觉这些东西统统就是累赘。
只不过日后若是游历天下倦了之时，活得长久乏累了，也行从这些失败的道路之中，开创出一条条、一道道真正的无上大道来。
空尘子便是世上第一仙，万道之祖。
想想，还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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