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耳边大作,易心浓猛然抽了口气,她惊恐地争开双眼,像第六季《冰与火之歌》中的雪诺被红衣女复活的瞬间,那一口吸气,仿佛吸光日月精华,才能醒来。
窗外早就大亮,易心浓在枕边一摸电话,屏幕怼在脸庞上,7点40!!!心顿时凉了半截,她瞬间弹坐起来,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这早就是她早上设置的五个闹铃中最后某个,为了防止迟到,她早上一共设置了五个闹铃,分别是6点30,7点,7点20分,7点30,7点40。
该死,前四个如何就一点没有听到,7点40早就是最后防线,是她按照从家到学校连滚带爬,加上运气爆棚到恰好能赶上所有车计算出的时间。
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7点40,是她在设置闹铃时,脑子一抽的神来之笔,当时突然就想皮那么一下,反正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按照平时习惯,她根本就不需要后四个闹铃,她每天早上6点半准时醒,生物钟准得让她绝望。
可今天,额,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顿足。
一顿两分钟的收拾,她早就半蹬着鞋出了门。
可电话终究还是打了进来,她一瞥手机,果不其然,是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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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浓,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如何没看见你?前一天不是早就说了,此日一大早不用去老校区上课,直接来新校区?”
天,易心浓一听,头顶霹雳一闪,糟了,全忘了。
昨天下班她去机场接赵斯磊之前,余清就跟她说,第二天八点直接来新校参加新校与隆盛的剪彩仪式。
不是吧,这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她感觉自己快哭了。
别说工作这两年,自她上了初中,特别是高中以后,她就开始训练自己变成某个井井有条的人。
尽管小时候很无厘头,丢三落四,大大咧咧,可是那都是少女时候的自己了。
这么多年,她都在学习如何控制与规划,把一切关于自己的可能都攥在手心的自律令她无比愉快。
她讨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确定性,她拒绝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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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她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抛在了九霄云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慌乱的、毛躁的、失控的、令人惴惴不安的感觉,实在令她太难受了。
“对不起,主任,我正准备出发呢。”易心浓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甚么?不是说了,此日不用去老校上课吗?”余清一个想那是自然,她当然不会思及一向认真、负责的小浓,能为了除开教学外的什么事情迟到。
“不是,我没在老···”易心浓想解释,对方却又道,”你快赶紧让英语老师帮你代课,快点坐班车过来,与会的都快到齐了,你赶紧。”
易心浓想解释甚么,可对方早就挂了电话。
她感觉现在自己解释甚么也没有任何卵用,她脑袋迅速恢复理智,抓紧规划,新校区离市区最快也要半小时,而且地点荒僻,地铁是不可能了,赶到老校区再坐班车也根本行不通,她赶紧掏出电话找滴滴,还好还好,最近的一辆车离自己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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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奔下楼,一辆私家车已经在下面静候。
她拉了一下副驾的车门,可是又犹豫了,关上,又绕过车尾,跑到司机后面的位置,坐了进去。
有转眼间的恍惚,她觉得自己的这套动作很熟悉。
“女孩坐陌生人的车,不要坐副驾,无论司机是男还是女。”她想起以前有个人很郑重地对她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易心浓坐进去,一个胖胖的女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她因刚才心里想着那么一句警告,感觉自己有点好笑,所谓杯弓蛇影,惊弓之鸟大概就是形容现在的她吧,于是她也朝着镜子对女司机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不笑不心知,一笑吓一跳。
镜子中的那没梳头没洗脸,形容枯槁的女人是谁,太可怕了,黑眼圈是要吞噬宇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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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稀里哗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导致双眸早就肿成灯泡了啊喂,还有那颗挂在眼角的眼屎是认真的吗?
易心浓某个激灵,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般,虽然她没要求自己非得精致,但至少也要优雅吧,教书育人,气质这块她可是拿捏得死死的,可现在这副死这样子怎么见人?
刚才她之所以敢慌慌张张,脸都没洗就出门,是想着可能侥幸踩点到校,趁着让学生自习,她可以偷偷躲进卫生间补个妆,毕竟,学校办公室抽屉她还备有一套化妆工具的。
可是,现在······
她一阵慌乱,赶紧低头看自己的穿着,还好,还好,是前一天去接赵斯磊那一套,还算干净整洁。
她又翻翻包,脸上不觉一喜,某个简易化妆包竟然安静地躺在里面。
不愧是我易心浓,做事就是缜密,她心中一美,随后从化妆包里找到湿巾,又惊喜地掏出粉饼,照着小镜子擦了把脸,又轻微地拂了层粉。
遮掉黑眼圈,皮肤均匀后,整个人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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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瞅瞅小小圆圆的镜片中的自己,皮肤白皙,眉毛整齐,睫毛纤长浓密,眼睛还有些肿,只不过不认真看不伤大雅,她心中轻松了一下,调皮地冲镜子中的自己眨眼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浅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犹如还差了点甚么,她想了想,好像鼓起了很大勇气。
她从化妆包里掏出一支口红,这支还是好朋友刘洁儿从英国给她寄过来的,她一直没试,因为实在太特别了,复古红中加点橘调,况且有隐隐金色珠光,质地丝滑,整个颜色庄重中透着魅惑,是她不敢试的颜色。
她平时只涂裸色或豆沙的。
可是,包里只有这么一支。
算了,如果不涂,就太没气色了。
车子早就驶出市区,越往郊区走,楼房越稀疏,昨夜的大雪将远处的的草皮覆盖,一切都显得很空旷,空旷地让人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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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心浓是爱这种空旷的,这让她感觉天地浩大,鱼虫自在。她摇下一点点车窗,清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一阵放松。
正当易心浓几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安,胖胖的女司机陡然对她言道,“姑娘,我得提前到这儿停车,不能送你了。”
易心浓心中一惊,很是惊讶,“缘何呀,不是还有一段路程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只不过不远了,你从这儿下车,左拐,自己再步行个极为钟大概就到了。”
易心浓一看表,已经8点零2,“不是,我已经迟到了,您再让我步行,我如何办?”她有些生气。
“实在对不住,前面都是土路,昨夜又刚下了雪,我这车子刚洗没多久,开过去,洗车钱白费了”女司机面有难色,但犹如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没甚么说服力,就又继续道,“其实最主要原因是前面有一大段石头路,路面又结冰,车轮打滑,很难走的,而且你理应也能感觉到,我车子真的老旧得不行,实在经不起折腾。”
易心浓对车子不是很了解,只不过,这车子是坐起来四处漏风不错,她还想说甚么,可是女司机不容分辩道,“如果你觉得多付费,我行再退给你,你别差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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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易心浓感觉自己要气笑了,这时候还想着评论?
她看女司机没有半分退让的样子,又一看表,真的没有时间和心情再理论理论,只能很生气下车。
易心浓疾风般在路上走了有三分钟,左拐,果然是一段土路,土路有车子碾过,跟部分融化的积雪和在一起,早就俨然成为一条泥浆。
此时正发愁,一辆褐色奔驰却拐了进来,她看车速不慢,赶紧往边上躲闪,若是这时候泥浆再溅她一身,那真的哭天抢地也没用,直接打道回府吧。
易心浓看看自己的小白鞋,骂娘的冲动都有了。
她小心翼翼地往边上靠,可是车子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左车窗摇到一半,露出某个年少男人的脸,语气是友好的,“幸会,请问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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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心浓一愣,思考两秒,其实她本能是拒绝的,但是现在凄风苦雨的,就鬼使神差地问,“您要去哪里呀?”
“正一新校那边。”男人回答。
易心浓喜出望外,“这么巧,我也去那边,您能捎我一程吗?”
男人看了一下后视镜,然后对她笑着说,“那您上车吧。”
易心浓只听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的声音。
“那就麻烦您了,真的太感谢了。”
易心浓面带感激的微笑,想也没想就拉开了车的左后门。
可是,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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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没有动作,里面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道,“车门从来都都开着,会很冷。”
易心浓看了一眼坐在车子右后座说话男人,男人没有看她,只是低头专注地翻着手边的资料,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她觉得被他这么一说,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尴局促尬,还真是棒棒。
为了结束这尴尬,她一狠心就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空气又安静起来。
只是周北海觉得,似乎比起刚才,现在车内的空气陡然有了种微妙的凝固,这种奇妙的氛围让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只见,坐在右边的顾战桥依旧一脸沉静地继续盯着资料,好像旁若无人,刚才坐进来的女孩却身子有点不自然地往左边扭着,看向窗外。
周北海感觉这俩人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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