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完美小龙虾
看到自己的话直接被无视了，汪萌萌一阵无奈。
好吧，当我没说。
没有甚么比对着“冰山”说话更冷的了，还是从麻辣小龙虾这里寻找一点热辣比较好。
只不过，自己这个资深麻辣小龙虾爱好者，想不到剥不出一个像人家那样完美的虾肉，实在是对她智商的置疑。
她就不相信，自己做剥不出个艺术品那样的完美小龙虾。
汪萌萌刚拿起一块小龙虾，就被一只好看的手夺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润丰盈的虾肉。
哎？
汪萌萌怔了怔，旋即露出了灿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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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她说着，吃下了这颗龙虾肉。
陆丹的眼眸低垂，似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这声“谢谢”。
汪萌萌也不以为意，高欣喜兴地又捡起了一块，而这一块，也被陆丹用虾肉换掉了。
“我也学学看。”汪萌萌说着，踢了踢椅子，离陆丹又近了几分。随后探过头去，瞧着他的样子，试着用同样的姿势学着剥虾壳。试了四五次，终于剥好了一只，汪萌萌兴奋地高举起虾肉展示。
可惜，她的兴奋只维持了一秒，手里的虾肉，就被换成了虾壳。
哎？
被这逆转惊得怔在那处的汪萌萌，错愕地看着陆丹将那虾肉用审度挑剔的目光瞧了又瞧，终于放进嘴里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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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丹的眼眸里寒冰骤起，汪萌萌却笑得难以自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从来都就没有想过，‘冰山’陆总竟然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笑得连手里的小龙虾都拿不住了。
霍然起身的陆丹，居高临下地盯着汪萌萌，继而蜕下手套，举步走向门外。
“哎？不吃了吗？”汪萌萌微怔，陆丹却兀自推门走了出去，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看起来冰山还是冰山啊，根本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汪萌萌耸了耸肩膀，继续坐了下来来研究她刚才学成的完美剥虾壳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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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共剥了十八颗圆润、Q弹、可爱，360度无死角漂亮的小龙虾肉，随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又难得好心情地排照，准备传到朋友圈。
正要点击发布的当儿，门铃声又响了。
这件时候会有什么人来？
汪萌萌看了看时间，十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或许，是白露？或者是米可？
她猜测着走到门外，门外响起的，是某个女孩子的声音：“客房服务。”
打开门，端着托盘的女服务生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汪萌萌小姐吧？这是您的柠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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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萌萌一头雾水：“我没点柠檬汁呀。”
“是陆总让我们送来的。”服务生说着，把柠檬汁放在台面上，又礼貌地走了。
汪萌萌看着有着微白透明的柠檬汁，不禁笑了。
刚才那张原本要发布的照片，被她删除，完美小龙虾的背景里，多了一杯柠檬汁。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则在朋友圈底下发下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留言。
“你居然抛弃了可乐？！汪萌萌，你变了！”这是二哈的留言。
“四只手套！是我误会甚么了吗？”白露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小龙虾配柠檬，这才是真正的营养配比！”米可的美体人设也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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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留言，一半以上是痛斥汪萌萌的半夜放毒行为，少数有吐槽汪萌萌的“直男”摄影技术。洋洋洒洒的留言里，只有一条最惹眼，因为那条留言只有一个表情——晚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复留言回复得贼溜的汪萌萌，望着那弯弯的、小小的月牙儿，露出了笑容。
晚安。
***
这是第三个夜晚。
欧阳铎坐在酒吧里，静静地望着面前舞动的男人女人，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高兴表情。
如果换成是平时，他一定会进入舞池，一旁肆意狂欢，一边寻找着感兴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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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遇到沉沉地伤害了自己姐姐的那人之后，他竟对这狂欢的派对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呢？
或者，到底曾经的他是真正的他，还是现在的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欧阳铎感觉到迷茫。
“所以，花花公子变成深思者了吗？”
熟悉的音色响起，不用看，欧阳铎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满是落寞的脸庞上，漾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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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欧阳铎转头向那人瞧去，脸上的笑容，却滞了一滞。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并不是那涂着浓重眼影，化着妖冶妆容，猫一样的白露，也不是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呆板高冷的白医生。而是某个长发如瀑，面容清秀，妆容素净的女生。
女生穿着白色的长裙，笑靥如花，令欧阳铎感觉陌生。但这女生眼中闪耀着的狡黠与促狭，却格外眼熟。
“白露？”
不待白露回答，欧阳铎便笑了起来：“这是你用来过度黑夜与白昼的造型吗？”
“你的笑话总是很尬。”白露扫了欧阳铎一眼，原本板着的脸，却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只是忽然间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白露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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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从原谅父母开始。每个人，都用一生来不断去治愈旧日的疗伤。
白露是心理咨询师，因而比任何人都心知自己的伤痛来自哪里。
从前，她一直生活在别人的阴影和母亲的攀比之下，从来都都都对自己感觉到沉沉地的厌恶，对自己的不够优秀也充满了自责。她拼命地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参加各种比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可以被母亲当成骄傲的资本，但每一次她都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奔跑、追赶，都无法赶上“别人家孩子”的脚步。
面对母亲的苛责与诸如“还不都是你没用”这类的鞭策，白露无数次的心态，无数次的崩溃，无数次躲在没人角落里号啕大哭。但痛过了，哭过了，她还是一样回归从前的自己，埋藏内心真正的诉求与欢喜去迎合大人们的“优秀标准”。
直到她以优异的成绩留学归来，成为全球顶级心理咨询中心的一员，母亲终究满意了。但白露的所有气力，也都耗尽了。
她搬出了家，却没有获得自由。于是她分离出两个自己，一个在白天适应她的角色，另某个在黑夜主宰她的欢喜，只有界限分明，才不会让她感觉自己在犯错。
人总要寻找一种平衡，在生活中，在爱情里，在属于自我的意识里。
白天上班，入夜后热舞，就是白露的平衡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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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几天遇到刘霜这件一直压在白露头顶的大山，白露才知道，原来别人看似鲜花着锦的生活里，竟也是一地鸡毛，狼狈不堪。
她又有甚么必要去为难自己，苛求自己，委屈自己呢？
“余生那么短，用葬送自己快乐的方式去献祭他人的生活，不值得。”白露说。
“恭喜你。”欧阳铎笑得由衷，但这笑容，却也转瞬即逝，“可惜，我做不到。”
说着，他握拳，敲击了一下胸膛。
“此地，满满的，全是怒火。”他说，“我以为我能忘记一切，用我姐姐希望的方式活下去，可我根本就不快乐。每某个爱情，给我的激请都是昙花一现。我不断追求新的爱情，其实是想要填补我内心的那空洞，可是怎么填，都填不满……可那家伙，伤害了我姐姐，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竟然跟我说他要开始新的生活，还隐瞒了和我姐姐在一起的过去……我怎么能够甘心？！”
欧阳铎手的玻璃杯越握越紧，最后竟“砰”地一块，被他攥得碎成数片。
酒，洒满了桌面，他手上的鲜血，也随之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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