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不想面对失去的痛苦
这只萌犬，可真是有够笨。
陆丹垂眸望着汪萌萌，继而伸手，递给她一枚纸巾：“擦擦。”
哎？
汪萌萌不解。
陆丹伸手在自己的脸侧迅速地指了一下，汪萌萌拿出电话照了照，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红唇印，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也笑得出来吗？
如果是自己的话，说不定，会瞬间僵化吧……
陆丹想起自己曾被领养的第某个家庭，那个家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某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犹如才三岁，特别喜欢粘着陆丹。只要看见陆丹，就会咯咯地笑着奔过来要抱抱，要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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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陆丹一次都没有抱过她，也从来都没有亲过她。但那个小东西犹如从来不会因陆丹的冷漠而远离，为了加快培养感情，陆丹被养父母“要求”每天晚上的动画片时间，全家一起在客厅收看电视。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陆丹便不再喜欢动画片，但如今的他，好像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当他在沙发上落座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女孩开心地扑过来，在陆丹的脸庞上亲了一下。
陆丹就这样僵化了。
他不会动，不会笑，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小女孩因用力过猛而从他的身上跌落到了地上去，直到哇哇大哭的音色响起，陆丹才回过神来。
而小女孩却因这一跤，牙齿咬在了嘴唇上，满嘴是血。
陆丹就这样被送回到了儿童福利院，那领养他时对他笑得和蔼的女士，称呼他为“怪物”。
没有感情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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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并非是没有感情，只是不心知如何表达。当有人与他产生亲密接触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因不知如何反应而自我封闭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萌芽”儿童福利院的林院长为陆丹请来的心理疏导专家是这样说的。
“所有的喜怒哀乐，对于他来说都是负担。这说不定跟他的童年经历有关，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地化解心里的忧伤，慢慢地学会表达情感。”
说不定是因这件创伤的原故，让林院长给了陆丹更多的关注与温暖，而他本身的优秀，也让他比别的孩子有受领养家庭的关注。
有众多人，本着能够温暖他的心而来，却又都失望地离开……
一只手，忽然捉住了陆丹的袖子，然后紧紧地拉了拉。
恍然回过神来的陆丹，看到的，是一张关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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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只“萌犬”，她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哀伤地盯着自己，问：“还好吗？”
陆丹的眉，微微地颦了颦。
“有甚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汪萌萌问。
原本轻松的内心，忽然间笼上了一层淡淡地哀伤，这种感觉，让她想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经过了这段时间，汪萌萌早就能够分辨得出，哪种情感，是自己的，而哪种是陆丹的。
只是她不了然，为什么陆丹会陡然变得如此哀伤。是想起了甚么不愉快的记忆吗？
陆丹静静地盯着汪萌萌，徐徐地，抽回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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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还好吧？”刚才的那位大叔，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问，“没有被吓着吧？”
陆丹向大叔微微点了下头，唤了一声“高院长”。
原来这件笑呵呵的大叔，就是敬老院的院长，怪不得他这么有办法！
高院长先是轻轻点头，然后让社工阿姨组织老人们先回到娱乐室，等待一会活动的开始。
汪萌萌干脆地答应了，老奶奶才欣喜地笑着离开了。
老人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而其中一戴着眼镜的老奶奶，还拉着汪萌萌的手，某个劲地说着“一会一定要给我们表演旋风腿呀！”
“辛苦你们这些年轻人了，”高院长看了看面前这几位“像明星”一样的年少人，由衷地感慨，“现在愿望来探望老人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喽。我每天盯着这些老人们，心里想的都是他们太孤独了。”
说到这儿，高院长叹了口气：“你们大概不心知吧，人老了来敬老院，跟小孩子去幼儿园没有甚么区别，每天都盼着儿女能来接他们回家。有一次啊，我们的李奶奶，追着他儿子的车，一边跑，一旁问‘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别忘了接我回去啊’……我们听着呀，心里特别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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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萌萌听着高院长的话，又望着大厅娱乐室里，三三俩俩坐在一起说笑的老人们，心里格外难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说人老了，到敬老院来，有许多老年人做伴，会比较开心，但其实，在他们的心里，最挂念的，还是他们的家和他们的家人吧……
“那……那林奶奶，是如何回事啊？如何尽抓着人去民政局啊？”米可说着，不悦地拂着自己被拐杖打疼的手臂，“还打人。”
“抱歉啦，小姑娘，你可千万别跟林奶奶一般见识。”高院长郑重地向米可道歉，随后引着众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起来呀，这位林奶奶和她的爱人郑爷爷，还是一对传奇人物。当年他们两个恋爱的时候呀，郑爷爷被打成了右P。所有人，包括林奶奶的家人都逼她跟郑爷爷划清界限，但都被她拒绝了。听说，当年她是排除万难，冒着被关牛棚的危险，才和郑爷爷走到一起的，为这，她没少吃苦。那个年代，你们年少人不懂，我那时候尽管也还小，只不过倒是见识过一些人间疾苦。他们吃的苦，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所以，林奶奶刚才才把大家误认为是要拆散她和郑爷爷的坏人？”汪萌萌问。
真·郑爷爷·陆丹冷冷地扫了汪萌萌一眼。
高院长忍俊不禁：“只不过，也正是这种苦，让他们的爱情格外坚固。苦尽甘来之后，郑爷爷平反，成为了一所大学的教授，两个人，也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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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爱情，真美好。”米可由衷地感慨，她也忽然原谅了林奶奶刚才对她的举动。
“是呀。”高院长点头。
“那么，郑爷爷也在敬老院吗？还是……”二哈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爷爷呀……”高院长沉吟，“他的身体不太好，从来都都在住院。林奶奶呢，患了阿尔茨海默病，有很多事情，都忘了。儿女们忙，她又经常会从家里跑出去，为了照顾她，儿女们请了保姆，但每个保姆都会被林奶奶赶走。后来，郑爷爷就和林奶奶就来到了我们静馨敬老院。所幸，她还算喜欢此地，在此地住也挺开心……但是后来，郑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前几天，进了重症监护室。他们的儿女们想要接林奶奶去看看郑爷爷，可林奶奶说甚么也不肯转身离去敬老院……”
“为甚么明明是那么相爱的人，最后会把对方忘记呢？”米可不解。
“也许是因为害怕面对失去的痛苦吧……”汪萌萌轻微地地叹息。
陆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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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只萌犬，好像总会对别人痛苦感同身受。
这是不是一种特异功能？
类似蝙蝠侠的那一种……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陆丹不禁想要抚额。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会对任何事情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遐想
难道，他不仅连这十几年未曾有过的喜怒哀乐都开始恶补性地体验，甚至连早就被他摒弃的幼稚幻想，都一服脑地翻涌而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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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开的……
“高院长！”
忽然，社工阿姨急匆匆地奔了过来，一脸焦急地对高院长说：“不好了，林奶奶打伤了我们的一名社工，从敬老院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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