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守墓
桑觉仿佛看到了人类恢复了平和美满, 后世的人或带着好奇、或带着敬意前来祭拜参观这片庄园，为每一道墓葬墙前摆满鲜花。
但如今，却只有处境更为狼狈的后人前来避难, 墙外的怪物虎视眈眈, 它们嘶鸣、撞击着地下的敦厚钢板, 发出沉闷的轰鸣。
众人回过神来，眼眶不知不觉地胀到通红，太阳穴突突得跳, 额角的青筋仿佛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心里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充盈，满得要爆炸了。
某个畸变者握紧拳头, 猛然转身。
“木平！你干甚么去！！？”
“我他妈去把外面这群怪物炸上西天！！”
桑觉对这个人有印象，几天下来从来都都拼尽全力，但对人类高层总是不以为然，包括霍延己。
他不信任所有高层，特别是在《黎明》计划曝光后，更认为在上层的眼里，只有利益可言, 根本没把民众的命当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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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沧怒喊：“老平，归来！！”
“j区可以沦陷——但这座庄园不行。”
木平仿佛没听见, 他背对所有人，直奔门外, 同时身体幻化出粗长的黑紫色触手, 踩上那片崩裂的土地，直奔蚁狮群最密集的地方。
继过去的灵魂支柱坍塌后, 他于死前有了新的信仰。
这是幸事。
旁边有众多被泥土掩盖的漩涡陷阱，柔韧的触手卷起所有豚雷, 顺着陷阱的力道陷落，直捣地下：“砰——！！！”
已经奔到门口的几人被惊人的气浪掀开，破碎的泥土淋了一地，足足七八具蚁狮尸体掀出来，炸得七零八碎。
“……”耳边一片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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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限于此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面的蚁狮们还在土里涌动、试图进攻，却被废墟与同伴的尸体拖缓了步伐。
包沧顾不上心痛，马上冲过去大喊：“关门！！”
庄园大门也十分厚重，不过推了一下后它就触发到关门系统，开始从容地闭合，几秒后，电子权限锁发出了嗒得一声，木平的尸体与蚁狮群都被拦在了外面。
“下面犹如是有钢板，但不清楚和城墙外的是不是同一款。”包沧喘着粗气，道，“不心知能撑多久。”
其他人咬紧牙关：“就是死，也要把此地守住！”
“那正好，人就直接葬在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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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感觉行！”
众人红着眼眶笑，红血丝布满眼白，肌肉绷得极紧。
在他们勉强还能克制情绪说笑时，早就有人发现熟悉的名字，绷不住情绪，扶墙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个糙汉子，胡子拉碴的，盯着很邋遢，一副颓败恹恹的气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跪在墙前，豆大的泪水不要资金地砸向地面，哭得喘只不过气：“我、我——”
“老曹？”有人上前看了眼，读起墙上的名字，“宣要，约伯……方索？这不是你……”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哽咽：“我、我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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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沧：“他初恋。”
桑觉道：“他喜欢的人类。”
三人同时说话。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曹就更糙了，他怒视回来：“放你俩的狗屁！”
包沧耸耸肩，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小恶龙的鼻子不会出错。
桑觉撇了下嘴巴，道：“撒谎的人面貌丑陋。”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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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下轻松起来，旁边人调侃道：“不是初恋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心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很有心了，连出生日期到死亡日期，都刻在了小小的角落。
老曹深吸口气，爬起来摸摸墙上凸起名字。每一撇每一捺，每一道沟壑都那样让人心里发苦。
虽然没有骨灰，尽管从生至死，最后只能安放在这么一片还没巴掌大的地方，但至少留下了痕迹。
老曹摇摇头：“他当初进了军队，说一定要打出功绩，搞个军衔……结果没两个月就死在了任务里。”
《黎明》计划一曝光，他第一想法就是为曾经的兄弟感到不值。
如今看着这瞬间满牺牲者名字的庄园，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仿佛陡然散了，绷紧的神经说断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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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全部不值得。
还有人想起这些死去的人，没有漠视他们的牺牲。
“现在怎么办？光靠我们几位恐怕守不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包沧看着紧闭的大门，外面仍有咣咣撞击的音色，从地底穿透出来。他回首转头看向大家：“我们的豚雷不多了，拿命拼没任何意义，我们全死在这也挡不住外面的蚁狮群。”
“你别告诉我们不守了？”
“守，那是自然要守。”包沧道，“这片地是霍中将的，他能在地下插入钢板，说明想过灾难之下也要尽最大可能保全此地，庄园内理应有武器库，大家分散找找看，留一小部分守在这就行了。”
桑觉全程没说话，盯着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撼转变到死守这里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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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不太能理解这种就算死、也要守住一堆死者名字的心情。可是思及霍延己这么多年，每天就住在这种地方，心里又有一种懵懵懂懂的堵塞。
桑觉知道，人类通常不会住在墓园里。
包沧走到旁边，避开众人叫住他：“桑觉，你来过此地吗？”
“没有。”桑觉闷闷道，“我住在中将的公寓……不过在我来之前，他都不回公寓。”
本来想着，桑觉若是来过此地，理应知道武器库在哪。
包沧扯了下嘴角：“那一起找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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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背着包，走在墓葬墙中间的长廊上，仿佛霍延己的身影就在前方，背对着他，脊背挺拔，肃穆冷漠。
可他的血很热，一点都没有外表那样冷漠，桑觉感受过。
桑觉很喜欢趴在霍延己怀里，感受他胸腔之下沉稳跳动的心脏，还有皮肤之下的血液热流。这会把龙也捂得很热，整只龙都很舒服惬意。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在追随霍延己的背影，走他走过的路，体验他的心情。
只不过还是很难，就像强者难以与弱者共情，既得利益者难以与被剥削者共情，恶龙也难以与人类共情。
不过那是他中意的人类，他可以再努力一点。
桑觉还想把霍延己带回去给博士看看，然后骄傲地对博士说：“我选中了最好的雄性当老婆。”
这说明他也很优秀，不然己己如何会喜欢他呢？很有逻辑，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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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路程，今晚就能归来了，到时候要让己己好好摸摸他的尾巴、头发，还有……嗯。
桑觉的思绪拐了山路十八弯，才勉强止于对霍延己的想念。
走到漫长小路的尽头，就能看到一片狭小的淡水湖泊，清澈干净。
湖泊旁有一栋两层小房子，与整个庄园相比，它的占地面积极小，远没有传闻中的金碧辉煌。只是普通的棕红石砖砌成，普通的木梁，普通的内室，连墙漆都没刷。
它坐落在庄园中央，显得格外落寞。
周围都是死去的灵魂，唯有霍延己一个活人，像个孤独的守墓人。
他平时会和死人说话吗？
桑觉不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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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栋房子，抿了下唇，道：“我的心脏很胀，要爆炸了。”
007在脑海里说：【心脏不会爆炸，说不定您是心疼了。】
桑觉问：“心疼己己吗？”
007道：【是的。】
桑觉道：“可是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死掉，我缘何会心疼？”
ai也很难系统性地回答这件问题，只是给出一个概括性的答案：“受伤身体会痛，情绪难受心脏会痛，这都会让在意他的人心疼。”
桑觉想了想，直白道：“那我心疼己己。”
007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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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库着实有，不过很小，同样需要权限。
他们准备强行撬开，刚撞一下，就听到滋滋两声电流，锁咔得一下开了。
原以为会很困难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么简单？”
深藏功与名的桑觉与007都没说话，仰晨半带嘲弄地说了句：“毕竟中将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在庄园里做不可告人的事，自然也没有过当防护的必要。”
众人心思各异。
从来都跟在包沧身边的兄弟别过头：“如果还能活着见到中将，我会尽最大努力道歉。”
以前他为黑霍延己可奉献了不少力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看了眼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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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沧身侧这几位人都见过桑觉，心知他和霍延己的关系，只不过都默契地没声张，装作不熟。
只不过武器库里的东西让他们很沮丧，除了少部分豚雷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武器，大多数是一些已经停产的枪支，收藏价值很高，但没什么实际意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人羡慕地摸了摸，调侃道：“没想到霍中将也喜欢搞收藏。”
众人有些不安：“他们愿意来守某个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庄园吗？”
包沧面色沉凝：“光靠这么点豚雷恐怕不够，得联系军队。”
包沧一顿：“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让大家都心有戚戚，不太相信如今站在高位的那些人，但我们总要相信有好的领导者存在，不然猜疑地活下去也太累了。”
“我看霍中将就很好！就当我以前被猪油蒙心，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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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说实在的，霍中将就任最高执行官后，城里治安着实好太多了——就是那宵禁制度搞得半夜不能喝酒了。”
“少喝点又死不了。”
众人窃窃私语，来回巡视一圈的包沧发现了一个通讯台，上面有军用频道，但同样需要权限。
包沧捣鼓了会儿，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叉叉和倒计时六十秒的红色警告，无奈地转头看向桑觉：“你……”
桑觉悄悄抿了下唇，这件再让007操作就显得很诡异了。
他对帮助这些人没什么感觉，但这是霍延己耗费十几年时间建起的庄园，是己己想守护的东西。
因此他拿出霍延己走之前给他的黑色通行卡，在通讯台的感应处贴了一下。
“认证成功。中将，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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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
首先，桑觉肯定不是霍中将，尽管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霍延己，但这与传闻中样貌身高也差太多了。
其次，非霍延己本人，又是能亲密到拥有霍延己通行卡的关系，好像只有最近传闻中的“小情人”了。
小情人精致得过分，不阳刚，也不过分柔软，皮肤瓷白，漂亮的眼窝深邃，嵌着两颗黑色的清透眼球。
听到机器欢迎霍延己回家时，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喜欢之人的名字，双眸瞬时弯了弯，小幅度地翘起唇角，矜持笑了。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活了起来，不再像这几日开枪杀人时的恐怖宁静，带着一股纯粹天真的引诱感。
抛开往日的成见，他们心想——这换我我也忍不住。
这样的小情人，也难怪霍中将为之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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