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议庭
【007日记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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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号口中的《黎明2号》应是《黎明》计划的续章。
即便如此，我还是帮助小恶龙与002号见了面。
只不过由于这次风波, 小恶龙对人类的好感度骤降，甚至想带着飞行器与002号永远地离开人类群体。
就如042号所说, 002号丢不下他的责任, 他做不了闲云野鹤, 注定被束缚这种如监牢一般的城里。
注定付诸一切，却不被理解。
或许，被误解正是执行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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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正试图用数据分析, 究竟是002号的理想主义能够达到更好的结局，还是如其他高位者所说，只有用鲜血与尸体才能铺开新的道路。
《黎明2号》的赌性太大, 倘若有一天真相流露，如今看似牢固的人类集体恐怕会瞬间分崩离析。】
霍延己抚着桑觉的头发，最后滑至后颈将其捏起，不给桑觉继续咬。
“不喜欢，那如何办呢？”
桑觉认真道：“我带你离开安全区好不好？离他们远远的。”
霍延己问：“去哪儿？”
桑觉比划了下：“行去任何地方，废墟，森林, 裂缝也行，我们有某个固、固……”
霍延己接上：“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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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点头：“嗯！我们有一个固若金汤的家, 入夜后也行睡得很安稳，无聊就去杀污染物, 还行去挖宝石, 去奇奇怪怪的地形探险，废墟一定有众多前人的遗迹, 说不定还能找到古董，比如像老卡尔收藏的游戏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霍延己沉寂听着：“真不错。”
桑觉扬起某个乖乖的笑：“是吧, 那你和我走吧？”
霍延己：“不。”
桑觉：“……”
他转过身，拿后脑对着霍延己。
霍延己抓住桑觉的尾巴摸了两下，主人很生气，但尾巴很诚实，勾住他的手腕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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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问：“这个计划是plan a还是plan b？”
桑觉不回答。
霍延己勾了下唇：“你真有两个计划？”
桑觉音色小了点：“真的，就是另一个计划还没布置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根本就不想要另一个计划，他只想把霍延己带走。
这些天，城里对霍延己的恶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桑觉险些气坏。
甚至还有人上街示威游行，一定要公开处刑霍延己，绝对不能放他性命。可明明罪名还没确定，只是调查阶段而已，那些人就自嗨的脑补到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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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霍延己要了他们全家的命一样深仇大恨，恨不能对其抽筋拔骨。
霍延己低低道：“转过来。”
桑觉只是别扭了一秒，就转过了身体。
霍延己抚过他耳际的灰尘，大概是刚才闯进来时在哪蹭的。
“桑觉，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那就走吧。”霍延己淡淡道，“但我没法和你走，我不仅是你的朋友——”
桑觉不高兴地打断他：“我心知，你还是中将，还是最高执行官，你肩上有众多责任。”
霍延己道：“这话谁说的？”
“我自己……”桑觉暗哼一声，改口道，“科林说的，他说你不可能和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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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问：“为什么让他帮你写小纸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桑觉：“……我不会写字。”
他不是这件星球的人，写的字霍延己肯定看不懂。
霍延己没纠结他‘文盲’的问题，问：“科林心知你要来找我，如何不阻止你，还帮你写纸条？”
桑觉眨了下眼：“因为……”
他和霍延己对视着，没编出好的理由。
因此干脆摆烂，破罐子破摔道：“我把科林绑了起来，要是不帮我写纸条，我就用痒痒挠挠烂他的咯吱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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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
桑觉睁大双眸，问：“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霍延己摸了把桑觉的脑袋，眸色黑沉，语气也十分平淡，“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了，有更好的去处，那就早点转身离去吧。有甚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去找张副官，他会帮你处理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你不和我走，我某个人会很孤独。”
桑觉抿着唇，直白道：“我着实不喜欢他们，但我喜欢你呀。”
霍延己修长的五指停在尾巴中央，虚虚一滞。
桑觉的喜欢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就像他有点喜欢科林，也有点喜欢老卡尔一样，区别只在乎对霍延己的喜欢要比其他人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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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纯然懵懂，很多事情根本还不了然，撩而不自知。
桑觉对霍延己不想跟自己走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强加于人，他认真道：“我会准备另某个计划救你出去的。”
霍延己道：“桑觉，你不用——”
“我得走了。”
桑觉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什么消息，他快速走到门外，想了想转过身，竖起双手道：“十颗宝石，这是救你的报酬。”
霍延己：“……尾巴收起来。”
桑觉乖乖照做，贴心关上门，脚步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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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逼科林写的纸条不心知甚么掉在了地面上，霍延己弯腰捡起，看了会儿，揣进口袋。
监管中心的楼下大街。
此地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都想亲眼见见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最高议庭成员。
谁都心知，如今议庭就是末世幸存者的最高组织，所有大事都要通过议员投票来决断，他们常年待在地下城，没有重要的事通常不会来地表。
而今日，霍延己的罪证却引来了议庭的人，围观群众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高位者从神坛跌落泥底’本就是群众最喜闻乐见的事件之一。
一辆轨车从容地停在了监管中心门口，一位两鬓斑白的普通老人先下了车，将背后的一众议员迎了下来。
围观者窃窃私语。
最开始还没人认出来：“这人谁啊？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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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尖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上一任最高执行官啊！赫尔曼兰格，那尊杀神！！”
一个畸变者不解地问：“这才退任几年如何老成了这样？”
旁边人嘲讽道：“可能是杀人能保持年少吧，退任后沾的人血少了，自然就老了。”
一个蹲在路边的夹克男一边抽烟，一旁幸灾乐祸道：“前任最高执行官抓捕现任最高执行官，还真是有意思……”
他怼了怼旁边的人：“诶，你说老赫尔曼不会想重新上任吧？”
站在他旁边、倚靠电线杆的男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包沧：“哪有那么简单，霍延己不仅是最高执行官，他还是军队中将，早些年就有人传他手下军队忠诚度极高，想扳倒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夹克男冷笑言：“虐杀几百个畸变者还不够他喝一壶的？真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呗？”
包沧说：“行了，先观望观望，总感觉这事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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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克男暴躁地扔掉烟头：“老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安德不就骂了他小情人几句，到现在还在七区监狱里待着呢！他最好赶紧下台，我们也好想办法把安德捞出来。”
……
监管中心百米外，斜对角第二栋大楼楼顶。
一个寸头男拿着望远镜：“霍延己就在二十二层左四号审讯室，不过没有窗户，看不到审讯室情况……”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街道人头攘攘，嘈杂纷乱的议论不绝于耳。
寸头男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黑色头发细碎落肩，身穿黑色皮夹克，修身的长裤配合到膝的皮靴，显得整个人雅致利落。
“霍延己早该去死了！”
“杀了那么多人，他一条命够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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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刀万剐都不解气……”
女人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狼心狗肺，又蠢又天真啊。”
寸头男继续窥伺对面的监管中心：“民众本愚，都只不过是高位者借刀杀人的刀……诶，二十二层走廊的监管者怎么都倒了！”
女人蹙了下眉。
寸头男疑惑道：“霍延己自己的人暂时应该不会有动作，难道是霍将眠？他不是正搁二号裂缝待着吗……还是议庭自导自演，想直接坐实霍延己畏罪潜逃？”
霍延己严格意义上还不算出事，只是在接受调查而已。
这时候真被人劫走，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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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议长下车了，还有兰斯那个狗东西！”
寸头男眯起双眸，摸了下靠在天台边缘的狙击枪：“妈的，手有点痒啊！我现在给他一枪如何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别冲动，坏我事。”
“知道了心知了……不过你说议庭的人真狗啊，明明能直接从前哨站坐直升机低调地进城，他们偏偏要走正大门，高调坐轨车进来……”
楼下的议论声骤然变大。
“议庭的人出来了！！”
“穿得真正经啊，这种款式的衣服还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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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不懂了吧？几百年前的先辈在重要场合都要穿西装的。”
“这次霍延己真要完蛋了，议长都亲自来了。”
“哪个是议长？”
“就中间那看起来挺年少的老头，上次主城扩建计划拟定下来的时候他在电视上出现过。”
“呵，保养得怪好的。”
“我们哪能和人家比，他们都是大人物，要待在地下城保证安全，风不吹日不晒的，当然显年少！”
……
兰斯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扯了扯领带，环视周边的高楼大厦：“还是一区建设得好啊，看着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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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搭他的话，兰斯局促地沉了沉脸。
老赫尔曼在前面领路：“这边。”
整齐的步伐踏入大堂，背后喧嚣声逐渐远去。
老赫尔曼先将几人迎进电梯，最后才走进去，按下二十二层的按钮。他脊背微弯，面无表情地看着闭合的电梯门。
兰斯松了松领带：“这件霍延己……他要是老老实实不碍事，我们也没必要针对他。”
站在最中间的议长名为宗姆，和老赫尔曼差不多年纪，甚至还要年长些，但一头毛发乌黑，梳得整整齐齐，脸庞上皱纹不显，腰背挺直。
老赫尔曼没有回头：“怎么杀？布莱克先生搞了一吨的豚雷都没炸死他，反而让他从二号裂缝爬了上来。按照规定，霍将眠出城，霍延己就非得在城内坐镇，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城，让他死在城内，您想引起内战吗？”
宗姆盯着老赫尔曼的背影，陡然发难道：“不是说过直接杀了他吗？陡然抓起来算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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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麻烦的。”宗姆淡声道，“当年他说出那番话后，就不该让他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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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赫尔曼垂眸道：“要不是压制着，以他的功绩早就拿到上将军衔了。”
“有甚么可担心的？”兰斯哼笑了声，“这次事闹得这么大，他霍延己还想翻身？”
宗姆不悦道：“你不是留在七区想办法打开飞行器吗？跑主城做什么？”
他们是在城门外遇上兰斯的车队，只得一起进城。
从来都没说话的议员朱利恩道：“当时运回飞行器的负责人是霍延己的副官张珉，既然你来了主城，可以去会会他，套套话，说不定有机会策反。”
一提到飞行器兰斯就烦躁：“检测员说飞行器质量太高，我们根本运不走，研究所那边也迟迟没找到打开的办法……妈的，我就不懂了，霍延己的人当初是如何把它从废墟运回七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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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
宗姆冷笑着离开了去：“你们玩谍战过家家呢，还策反？赶紧把霍延己这个不定时炸弹解决了，就算不能杀，也决定不能放出——”
空气倏地一静。
“……去。”宗姆吐出最后一个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二十二层安静无比，听不到一点人声。
电梯间的地面上倒了六个人，来到大厅和长廊，所有监管者和士兵无一幸免，全都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
老赫尔曼眼角抽动了下，俯身探了探几人的颈动脉，片刻后道：“还活着，只是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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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恩脸色微变：“有人把霍延己劫走了！？”
兰斯嗤笑道：“真要劫走了也算好事，畏罪潜逃么。”
“蠢货！”
宗姆大步往前，怒道：“我们之前冒拿么大风险杀他不就是为了让他闭嘴？被劫走了谁来管住他的嘴？”
老赫尔曼沙哑道：“走错了，他在这边的审讯室。”
“……”
一大帮人又调头归来，气势汹汹地走向审讯b区。
一眼望去，四号审讯室门口倒着两个守卫，不仅被人摆成背靠背的姿势，两人的手还被举高绑在一起，四指弯曲，只有中指高高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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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跟谁打招呼。
“……”
伤害不大，嘲讽味很足。
兰斯脸色一黑，弯腰看了下：“……沾了胶水，掰不开。”
宗姆直接踹倒这两个看守，猛得推开审讯室大门，门框与墙面相撞，发出剧烈的一声“砰”响。
霍延己坐在审讯桌旁，好整以暇地吃着晚饭。
面对来势不善的议庭成员，他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议长先生来得倒是及时，要一起吃吗？”
宗姆脸色发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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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眼皮直抽，他阴着脸色道：“霍中将果然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连起身迎一下装装样子都不肯。”
霍延己道：“我现在可是嫌疑犯——布莱克先生见过哪个嫌疑犯起身迎审讯官的？”
兰斯：“……”
老赫尔曼吩咐背后下属：“去查监控，把大家弄醒，搞清楚谁这么大胆子闯进了监管中心。”
“是！”
宗姆在霍延己对面缓缓坐了下来，他翻了翻桌上的罪证，淡淡道：“犯了这么大的罪，你还能毫无负罪感地坐在这轻松吃饭？”
“那您呢？”
霍延己迎上宗姆的目光，眉眼间一片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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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反问：“这些年某个个接连死去的畸变者在你们心里就只是一串数字？所谓的‘进化’让他们飞蛾扑火一般地接连赴死，到闭上眼的最后一刻都还沉浸在虚假的英雄梦里——
“你们这些年吃得好睡得香吗？有一刻因为负罪感夜不能寐过吗？”
宗姆脸色骤沉。
老赫尔曼垂眸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霍延己目光淡淡，扫过他两鬓乌黑的头发：“看来是没有了，明明近百的高龄，您看起来还和五六十岁一样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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