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裂缝
“暂时没看见桑觉, 长官，您快醒醒！”
地面上的男人双眼紧闭，眉头微皱, 像是被吵到了, 继桑觉两个字后又说了“闭嘴”。
好在他的啰嗦有效果，霍延己慢慢睁眼，撑起身体，凝聚在下颌上的鲜血顿时滴在地面上。
水鸣有苦说不出, 絮叨道：“对不起啊长官，我现在只能抗命了，没法闭嘴, 您赶紧醒醒，醒了才有可能找到小情，不, 找到中将夫人……”
水鸣跪在地面上，长松一口气。
“长官，刚刚您的生命体征十分微弱……迫不得己给您注射了一针红花蛇液。”
水鸣是畸变者，生命力较为强悍, 尽管他的伤势也不轻，但很快就醒了。
霍延己的情况就严重得多, 他没有畸变者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腿部被地上凸起的细小乳石刺穿, 血流不止, 手臂也有夹断伤，最严重的是从高处撞击滚落遭受的内脏伤, 导致霍延己喉部有溢血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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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之下，水鸣只能翻出红花蛇液给霍延己注射。
但这玩意儿不到濒死状态是不能用的, 它不过是把人强行吊起一口气，恢复到假健康的状态，特定时间内不接受治疗的话……情况会极为致命。
“无妨。”霍延己抬眸，“你刚才说什么夫人？”
水鸣干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您大概听错了？”
霍延己瞥了他一眼，伸手：“拉一把。”
“是。可您的腿……”
话音未落，霍延己早就借着水鸣的力站了起来，强行把腿从乳石的穿刺中剥离，血液瞬间更快速地往下滴落，“嗒”“嗒”不停。
他环顾四周，此时正处于某个岩洞里，气温低得过分，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简易的灯笼架，里面有一颗火石，于两平米内散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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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装甲车部件，还有七八个不心知是死是活的人，通讯器也没有信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水鸣半跪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纱布，却被霍延己拒绝。
“我自己来。”
“是……”水鸣为难道，“车都被撞废了，我翻了周边几位背包，没发现可用的止疼止血药。”
“不碍事。”霍延己问，“测过我的污染指数了吗？”
“测过了，您没有被任何物质污染——”水鸣微顿，“我也一样。”
霍延己道：“去看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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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鸣：“是。”
霍延己用纱布裹住腿上的伤口，用力勒紧，最后在外部缠绕一圈防水防污染的绷带。
处理好腿，他弯腰捡起一根合适的短棍，绑上自己可能骨折的左手。随后，他又对身上的擦伤进行了简单隔离性包扎。
霍延己全程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水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他还是会惊叹于长官对疼痛的忍耐力。
霍延己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捏住驾驶员的下巴，脸色一冷：“你队里什么时候来了新人？”
霍延己提起地面上的灯笼架，和水鸣一同检查着地面上的受难者，医生已经死了，驾驶员被一根长乳石刺穿了腹部，心跳早已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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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下面做事伤亡从来都很少，所以人力部从来都都把新人资源偏向其他队伍……我队早就半年没招新了。”
水鸣走过来望了望驾驶员的脸，脸色唰得一下白了：“确实……不是我队的人。”
霍延己冷声道：“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水鸣低下头：“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尽管这场车祸的起因是公路爆炸，但若是发现司机被换人了，他们就会提起警惕，很可能行避免这次灾祸。
“出去后自己去军队监管部自首。”
“……是。”
霍延己问：“还有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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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鸣有些犹疑：“记录官似乎还活着，伤势看起来比您轻几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话音落下，那边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测测他的污染指数。”霍延己顿了顿，“没有问题就给他注射一针红花蛇液。”
“可是我只找到了两针，一针给了您，还有一针……”
对上霍延己的视线，水鸣干脆直说了：“您不给桑觉留一针吗？”
在他看来，长官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桑觉单薄清瘦的身体只会更严重……或者已经死了，而红花蛇液在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霍延己道：“你入军十年，就只学会了假公济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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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鸣一怔。
他不心知霍延己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毕竟这个决定很可能决意着两条命的生死。
之前他对‘小情人’的说法不以为然，可霍延己在濒死状态下唤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桑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某个是心上人，一个是微不足道的下官，孰轻孰重？
给记录官注射红花蛇液的时候，水鸣陡然想起极为理想化的一句名言——生命是不可比较的。
可在这个坍塌的时代，这句话显得极为可笑。
末世之下，只容许有用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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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待记录官恢复生命体征的过程，霍延己拿过唯一的手电筒查看周边环境。
这个岩洞很大，地面是较为平缓的斜坡，背后不远处的有个不高但人绝对不可能爬上去的崖壁。
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摔下来的，明明是面向出口的方向，却看不到一点光亮。
霍延己拉开袖子，看了眼皮肤表层微微激起的鸡皮疙瘩，眉头微皱。
“水鸣，找找周围的背包里有没有浓缩氧气瓶。”霍延己有条不紊道，“初步估算，我们现在在二号裂缝下两千米的位置，需要的东西有火石，氧气瓶，保暖衣物，冲锋衣为佳，手电或头灯，红花蛇液，营养剂，防护面具，升降绳索——以及对付污染生物，匕首比子弹有用。”
“是。”
这些设备装甲车都有，只是被撞散了，能不能找到得看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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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尽管水鸣猜到他们身处二号裂缝，却没想到在这么深的位置。幸好他们是随着裂缝斜坡滑下来的，摔砸处不多，不然直接坠落到这么深的位置，恐怕尸骨无存。
他心里一紧，这么危险的境地，也意味着他们恐怕找不到几个幸存者。
霍延己往右边走了一段，没再发现更多的人与车辆部件，也许他们摔在了上层，说不定摔进了更深的位置。
运气不错，水鸣找到了两个浓缩氧气瓶，但冲锋衣只有一件，营养剂统统破碎，无法食用，其他东西都没看见。
等他收拾好一切，记录官也醒了。
他艰难爬起，发现手臂上的针孔就明白了一切，羞愧地对霍延己道：“长官，红花蛇液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
霍延己道：“那就努力成为有用的人。”
他头也没回，走到十几米之外的断崖边，下面黑漆漆一片，只能在手电光下隐约看见凹凸不平的地面，目测有三四十米的样子，要是没停在这片斜坡，而是从这里坠了下去，真就必死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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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照到崖底一角，似乎有两个交叠的人影，胸膛有微弱的起伏。
“找路下去看看，可能有幸存者。”
“是。”水鸣道，“您快穿上冲锋衣。”
霍延己之前把外套给了桑觉，现在身上就一件白色衬衫，布满泥与血迹，还有多处破损。
霍延己没拒绝，和身为畸变者的水鸣相比，他显然更需要保暖，特别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
“保持警惕。”霍延己始终冷静，“裂缝越深处，危险物质就越多。”
“了然。”
坍塌以来，出现了众多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例如简易灯架里的火石，明明只是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却能在两米之内散光散热——一号裂缝那边有诸多这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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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例如，所有裂缝中都存在的、消化了人类尸体就行变成该人类的诡异物质。
而二号裂缝声名远扬的就是它内部的触手基因，当年的霍枫上将强大得可以说是脱离了人类范围，方圆之内的土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分化的触手无处不在。
可继霍枫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同样强大的畸变者，甚至连霍枫的一半都达不到，所以他才一直是后辈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
即便如此，触手仍旧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污染基因。
思及霍延己说的那个‘小秘密’，水鸣心乱如麻，一时有些茫然。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所有人都活在高层编织的大大小小的谎言之中。
——从出生至死。
“专心，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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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周边光线太暗，斜顶上是密密麻麻的尖锐乳石，泛着青光。地面上也有些许凸起的乳石，需要时刻注意。
纪录官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不过因失血量大加上太冷，一直在哆嗦。
霍延己把火石提灯给了他：“拎着。”
“……感谢长官。”
霍延己将骨折的左手搭在持刀的右手腕上，从容地往前，寻找前往下层的路。
他问：“叫什么名字？”
记录官只能发现霍延己冷静从容的背影，他怔然道：“染真，长官，我叫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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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平静道：“染真，别让红花蛇液白费了。”
“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水鸣在前面探路，忧虑道：“长官，真的有通往下层的路吗？”
染真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澎湃，感觉行激昂得三天三夜不睡觉。
霍延己道：“陨石季之前的先辈开采过裂缝深处，一定有路。”
又是某个从未听过的秘幸。
如今的人们没有了当初的资源与科技，对危险重重的裂缝只能唯恐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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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摆动的水鸣全部没注意到，右手边的岩壁好像有点不对劲。心知他陡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有甚么东西碰到了细小的石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就从耳边擦过，正中他右侧的墙壁，“噗嗤”一声。
灯光打过去水鸣才发现，那处哪是墙壁，而是一根巨大的黑紫色触手！
触手表面布满黏稠的黄液，正是它滴落到石子上的声音，让霍延己及时弹出匕首，免了水鸣被触手吸食绞杀的结局。
但触手并没有死去，它只是僵直了几秒，触手尖仍然在空中摇曳，整个岩洞里都是它晃动的影子。
这次水鸣反应过来了，连忙用兽化的手臂抓住触手细长的尾端，而粗壮的根部根部比他两条大腿还粗。
这样粗大触手的力道不是一般畸变者能抗衡的，不稍一会儿，水鸣就掀翻砸向对面的岩壁，闷哼一声。
手电摔在地面上，顶上巨大的触手影子跟着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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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触手尖就要怼进水鸣的口腔，霍延己及时拔出射中触手根部的长匕首，狠狠划下！
像是感受到疼痛，空中的触手僵直两秒后，径直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尘土。
“咳咳，咳……”水鸣捂住嘴，看向地上瑟缩的触手断肢，惊骇道，“怎么会这么大？”
百分之八十的军人都进过裂缝，但最多只下达过地下五百米，为了取一些裂缝专有基因。
好几年前水鸣就带队来过二号裂缝，可他见过最大的触手根部，也只有他的小腿粗而已。
霍延己冷静地擦着匕首表面，道：“做好心理准备，越往下，可能遇见的触手就越大。”
这支触手像是长在岩壁里，看不出它根部的来源，被切断的表面正滋滋地冒着类似血液的黑紫色液体——
这就是研究所需要的野生污染基因，经过一系列处理后，将其污染性减弱到一定数值，就行为人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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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被切断了，也并不意味着这根触手濒临死去，它会在短短几个月内，滋长出新的触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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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鸣至今难以理解：“它到底算动物还是植物？”
动物不会长在土里，但说它是植物又很勉强，触手主要组成是皮和肉还有液体，和人类类似，只是没有骨骼。
它的根部到底怎么在坚硬的岩壁里生存，营养又从哪里摄入？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真想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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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会又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吧？感觉还是别心知的好。
水鸣怂道：“您还是让我做个糊涂人吧。”
岩洞传出一道淡淡的嗤笑，伴着回响。
身后的染真仍然不忘本职工作，尽心尽力地记录看见的一切，尽可能保证意识清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越往下，触手的攻去性就越弱。”霍延己提醒道，“它们与地表的被污染生物有本质区别，攻去诱因主要是噪音和强光刺激——所以沉寂点。”
染真点点头：“明白。”
这些水鸣还是心知的，因此以往来取污染基因的队伍戴的都是夜视仪，防止强光刺激到周围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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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刚才的教训，水鸣现在格外谨慎。
他们脚下一直都只有一条路，不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没得选。
“呼……”
像是风鸣。
可他们在裂缝两千米的位置，怎么会有风？
水鸣认真聆听，低声道：“长官……好像是人的呼吸声。”
霍延己示意继续向前。
岩洞越来越窄，绕了大概二十米后，不远处的的地面上趴着一个眼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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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真一眼认了出来：“是社区的那男医生。”
和他与此同时说话的还有霍延己，音色很低：“别动，别说话，提灯换左手拿着。”
染真愣了一下，僵硬照做，这时他才注意到，头顶隐约有两道淡淡的粗影。
“绕开脚下的乳石，往前走。”
染真咽了下喉咙，徐徐地往前，余光里，嵌在岩壁里的触手正在从容地探头，柔韧的触手尖卷了个弯儿，好像在找噪音来源。
走到十几米之外，染真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而他左侧的霍延己仿佛无事发生，已经走到医生旁边检查情况了。
水鸣抬头道：“腹部被乳石刺穿了，应该避开了肠子与内脏，出血量不是特别大，他自己也做了紧急包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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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裂缝底部内侧，摔是不可能摔到这里的，只能是医生自己走过来的。
水鸣看过社区居民的名单，知道这个男人是阿芹的父亲。
他试图将其叫醒：“医生，医生？”
过了会儿，医生缓缓睁眼，有转眼间的茫然。
他迟疑道：“这是哪儿？”
霍延己眸色微动，道：“此地是二号裂缝，你从哪里过来的？”
医生甩甩脑子，指了个方向：“那，那边，阿芹，阿芹也在……”
水鸣连忙问：“她还活着吗？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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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点头：“活着的，还有别人。”
水鸣闻言并没有喜悦，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他转头看向霍延己：“长官，阿芹坐在倒数第二辆车上，如果这辆车都掉了下来，那我们车队可能无一幸免。”
霍延己显然早预料到了，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有话直说。”
欲言又止的水鸣咬咬牙，道：“我们总共十四辆车，十辆车是利昂副官留下的，驾驶员不仅被换了人，路上还遇到了爆炸，这不可能是巧合。”
霍延己投来冷淡的一瞥：“你是在指控，霍将眠上将意图谋杀我？”
水鸣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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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有可能的，那份意图不明的名单，霍将眠上将对总督的执着，况且明明早就知道总督的所在地，却为了持续折磨仇人，而从来都都不剿灭这里……
从某个旁观者来看，当年薄青的遭遇确实很惨烈，但近十年期间，那些被总督折磨而死的男孩们难道不可怜吗？
十几年前，那个穷凶极恶的反叛者头目可没有喜欢玩小男孩的癖好，很大可能是受到霍将眠上将的折磨，无力反抗，才开始喜欢折磨比自己弱小的人，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霍将眠上将还是曾经那个霍将眠上将吗？
他想报复的仅仅是总督吗？
染真大气不敢出，在旁边装透明人。
“带我们去阿芹所在的地方。”霍延己对医生说完，抬腿就走，丢下冰凉的一句，“永远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无谓的主观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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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鸣抿了下唇：“是。”
霍延己眸色淡淡，这和十七年前的场景很像。
同样是从高处摔落，同样是腿部伤重，彼时的霍将眠会说“我行为薄青去死，也行为我的弟弟去死”。
而如今，好像什么都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们转瞬间来到了阿芹摔落的斜坡前，地面上有十几具尸体，都是社区的居民，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士兵。
这种时候，就能体现畸变者比普通人高到离谱的存活率了。
阿芹幸运就幸运在她身下有几位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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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真，去收集有用的物资。”
说完，霍延己突兀唤了声：“水鸣。”
染真还以为是让水鸣去救人，没想到回头一瞥，却看见水鸣冷不丁地反手攻去带他们来的医生，像撕碎纸片一样把医生扯得七零八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吃惊地捂住嘴。
断裂的肢体被衣服遮挡着，它们像有各自的思想一样蠕动，散没一会儿就开始蜷缩液化，在液体与触手之间反复横跳。
水鸣将地面上的东西踢进更深的裂缝，转头开始检查地面上尸体，并唤醒幸存者。
——医生早就死了，类人污染物消化了他的尸体，变成他的模样，试图引诱欺骗周围的人类，让他们带自己去人群更聚集的地方。
依旧没有看见桑觉，不心知该不该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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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觉脚边全是尸体，基本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社区居民，暂时没看见和他同车的科林。
之前换到科林车上，在科林的步步逼问下，他勉为其难地把科林加入了友籍……别是又死了。
周围好冷。
桑觉瑟缩了下，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
那不是人类和任何动植物会发出的声波，是来自更为诡谲强大的物质……古老，深沉，恐怖，庞大……
是甚么？
桑觉不心知，他并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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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到霍延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角落士兵的背包里好像有个手电，桑觉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捡，一只沾满脏污的手冷不丁地抓住他细瘦的手腕。
对方发出濒死的微弱音色：“救、救救我……”
首次有人向桑觉求救。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沉寂地看着，喃喃倒数：“五，四，三……二，一。”
抓住手腕的五指无力松开，摔在地面上，士兵彻底失去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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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如果活在千百年前的时代，他理应正大学里吃喝玩乐，不谙世事。
桑觉忽然能理解一点包沧大叔说的，他嫉妒生在坍塌之前的每一个生命。
余光里，右侧的石壁洞口陡然出现某个人影，非男非女，没有皮肉，全身都由古怪的液体物质组成，仿佛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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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受到了甚么，它倏地一顿。
明明它没有双眸，但桑觉心知它就是在看着自己。
“你不要吃他们。”桑觉认真道，“不然我会杀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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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听懂了，被吓到，那只类人生物竟然真的退走了。
桑觉捡起手电，沿着类人生物过来的岩洞进去——只有一条路。
岩壁四处都嵌着粗大的触手，大多是在沉睡之中，触手尖部偶尔摇曳。
桑觉感受不到它们的根部……好深。
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目前可变化的生物都需要氧气，但又不能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目前发现的人类都死了，唯有他的伤势最轻。
等在原地的话，或许再也见不到己己了，他非得要去确定一下己己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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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他如何嗅，都没有闻到熟悉的香味。
桑觉抿了下唇，打着手电继续往前。
和霍延己说的触手会因为强光攻击不同，即便被手电照到，巨大的触手也只是从容地苏醒，蜷缩一下尖部，完全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桑觉只感到奇怪。
缘何裂缝里的触手和类人生物都不想污染自己？
走了不知道多久，桑觉手部的擦伤都要愈合了，他还没走到岩洞的尽头。
桑觉不欣喜地盯着手上的伤：“你理应慢点好，不然己己发现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毫发无损，又要怀疑我不是人了。”
不远处，刚才见过的类人生物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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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陡然福灵心至，想起霍延己之前说的，类人生物的目标就是消化尸体，变成人类之后再混入集体进行大面积污染。
只要跟着它，不把它吓跑，就一定能找到其它受难者！
小恶龙变出尾巴，倒钩在身后，愉悦地想：我可真是顶顶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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