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灾后
桑觉的语言库总是很混乱, 说着几分用意不明、暧昧不清的话。
也许正因桑觉是远离城区、在废墟孤独长大的孩子，和人接触不多，才会这么‘不通人情’, 纯粹天真的不像人。
冰凉的尾巴很固执, 如何都不肯放撒开不属于自己的手腕。
作为一个畸变者, 桑觉和霍延己此刻的距离实在过于近了，他时而收缩、时而贴合的锋利鳞片仿佛随时能把人割出血。
根据《畸变者》第十七条的规定，普通人对于过于靠近自己的畸变者, 有绝对的自卫权，再三警告无效后，可直接将其击毙。
霍延己捏过桑觉的下巴, 微微用了点力。
桑觉却依旧毫无防备，甚至在他掌心蹭了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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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傍晚了。
霍延己打开房门，醒来的桑觉抱住被子缩在床角，控诉道：“你在泡澡水里放了甚么？”
他淡道：“醉生花粉，通经活络。”
“骗人！水里明明就有酒味。”桑觉不信，“你是不是想拿我泡酒？”
“拿畸变者泡酒, 毒死自己吗？”霍延己掀了下唇，微嘲地重复一遍, “傻子才喝洗澡水。”
桑觉：“……”
有点耳熟，犹如是他昨晚说的。
桑觉有些郁闷：“我没喝泡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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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问：“那如何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桑觉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泡澡也会醉, 他犹疑地转移话题, “你看见我的尾巴了吗？”
霍延己嗯了声。
他臂弯托着一套干净衣服，还有一本书：“既然是畸变者, 为甚么你的基因检测显示纯人类？”
桑觉含糊道：“可能是检测仪器有问题？我也觉得很奇怪，办身份卡的时候, 他们测不出我的污染指数。”
霍延己把衣服扔给他，转身转身离去：“穿上，一个小时后出去吃饭，在那之前把《畸变者守则》看完。”
桑觉悄悄松了口气，霍延己没再追问，应该是相信他是畸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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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面前的这本《畸变者守则》……
小恶龙最不喜欢的就是看书，以前博士为了让他学会识字，每次都要靠宝石或美食等奖励诱惑，桑觉翻了两页就失去了兴趣。
他问007：“我昨晚有和霍延己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吗？”
007道：“您表现很好，只说了您是畸变者这件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桑觉：“那就好，至于基因检测的事，我只要咬死不承认就好了，反正他们也查不出来什么……”
博士研究他的基因十多年，也没发现太多有用的东西，这个星球的人类也必然不可能发现甚么。
桑觉想起霍延己说，不喜欢被人欺骗的事，问道：“心知我是畸变者后，霍延己有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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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道：“看起来没有，他还帮您掖好了被子。”
桑觉翘了翘尾巴——不愧是他内定的王子，足够包容。
他掀开被子，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刚醒的时候就是这样，霍延己也不在身边，不知道昨晚睡得哪。
小恶龙完全没有可能失身的自觉，以后至少行在霍延己面前把露出尾巴了。
桑觉跳下床，昨晚还酸痛的身体现在浑身舒畅，每某个毛孔都通透惬意。
霍延己理应没骗人，不是想拿他泡酒。
偏大的衣服挂在身上，像还未长熟的少年装大人，穿上了父兄的衣服。
袜子是桑觉喜欢的白色，有点长，能拉到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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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霍延己说早餐都吃香菜泥的事，跳下床，扒着门捣鼓袜筒：“我不想吃香菜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吃别的。”霍延己转过身，瞥来一眼，“鞋子也穿上，出去吃。”
短靴不是很合脚，不过绑上鞋带后就不会掉了。
桑觉算了算时间：“卫蓝上校说你早就三天没有休息了，才睡十个小时，够吗？”
霍延己嗯了声——其实只睡了八个小时。
两个小时前霍延己就醒了，开始和七区这边的监管官交接工作。
桑觉的尾巴垂在背后，裤腰卡在尾骨下面，宽松的上衣遮住微微露出的上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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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起眼皮：“你打算这么出去？”
“没有——”桑觉摇头，他只是想多露出一会儿尾巴，“你能摸摸它吗？好久没有人摸过了。”
霍延己淡问：“《畸变者守则》看了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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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的，畸变者不行与普通人产生过密接触。”桑觉的尾巴垂在了下来，可他只是个伪装成畸变者的小恶龙呀。
“过来。”霍延己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桑觉旋即挪过去，转过身背对着霍延己。
他很喜欢被人摸尾巴，但不是谁都行摸的，从前他只给博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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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霍延己戴上黑色的手套，修长五指握住桑觉的尾根——桑觉浑身一抖，猛得抽出尾巴，反手捂住霍延己刚刚碰过的地方，耳根赤红。
“不是这样……”博士说过，不行让人这样摸，她平时也只是顺着尾巴中部的鳞片安抚两下。
“那是哪样？”霍延己看了眼时间，好整以暇地问。
桑觉总觉得霍延己是故意的，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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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别扭地示范：“尾巴尖和尾根都不行摸。”
“要求倒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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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握住尾中，顺着抚摸下去，原本因紧张敏感而微微翘起的鳞片徐徐服帖，尾巴尖惬意地倒勾起来。
桑觉愉悦了。
他很想像猫咪一样呼噜呼噜，又想像鱼儿一样咕咕冒泡——但他只会嗷呜的龙吟。
怕吓着霍延己，就不吟了。
出门就得把尾巴收起来，不然其他人发现他陡然多一条尾巴，肯定会极为疑惑。
晚霞绚烂，红紫色的光晕镀着暖色的调子，均匀铺在灰蒙蒙的建筑上。
七区城内又恢复了宁静，雨已经停了，弥漫着湿漉的气机。
都是傍晚，和前一天不同的是，居民已经行随意走在街上，或躺在家里的床上安心大睡，或去街边的小酒馆小酌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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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住宿楼最近的食堂被划为救援队伍的专用食堂，这会儿人不多，特别是忙碌了一夜的监管者，都还没睡醒。
霍延己口味很寡淡，直接把菜单让给桑觉。
桑觉认真道：“你还欠我一顿饭。”
霍延己：“因此？”
三四天没吃到美食的桑觉确认：“这顿你请客吗？”
霍延己说：“可以。”
桑觉顿时对所有菜都感兴趣了：“这件蘑菇酱好不好吃？”
霍延己：“拌饭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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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黑蝉是虫子吗？”
“算是。”
桑觉把自己感兴趣的都点了一份，只要好吃，他肯定吃得完。
霍延己在旁边看着，偶尔回一句桑觉的问题，付钱的时候，账户一下子少了几十币，这可以抵上节俭人士一周的餐费了。
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很多，过路的士兵或监管者都会行礼：“长官。”
越过人群，霍延己和桑觉坐到了角落。
桑觉对每样食物都很好奇，犹如从没见过，都先小心翼翼地尝一口，觉得好吃再多捞一点。
霍延己将一切收入眼底，问：“你的父母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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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不在了。”
霍延己：“他们怎么死的？”
桑觉对这个星球的怪物了解实在有限，只能就着自己的经历瞎编：“他们进了孢子感染区……”
霍延己态度随意，好像只是闲聊：“什么生物的孢子？”
桑觉：“灵芝。”
霍延己眉头微动。
“废墟的食物应该不多吧，平时如何养活自己的？”
“我很好养的。”对上霍延己的视线，桑觉底气不足地说，“我真的很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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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隐晦地勾了下唇：“你一顿要抵上别人十顿了。”
桑觉鼓了下脸：“你嫌我吃得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有。”霍延己否定得很随意，“昨晚睡得怎么样，做梦了吗？”
“好像没有。”桑觉疑惑地问，“你昨晚睡哪了？”
霍延己：“沙发。”
霍延己音色淡淡：“看来你很没有自知之明。”
桑觉：“沙发多窄啊，床不能睡吗？我睡觉又不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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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
被瞪了，霍延己才道：“衣服都没穿，我怎么睡？”
桑觉：“你帮我穿一下不就好了。”
“……”霍延己话锋一转，“考考你，人与人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是多少？”
桑觉：“不心知……”
霍延己：“常规朋友之间的距离理应是0.5米至1米区间——穿着衣服。”
桑觉：“噢……”
霍延己又问：“你知道畸变者与非畸变者的安全社交距离是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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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吃饭的动作缓了些，迟疑地摇摇头。
霍延己像个老师：“让你看《畸变者守则》，果然没看两页。”
桑觉：“……”
霍延己：“是3米以上——穿着衣服。”
……缘何要强调穿着衣服。
霍延己继续道：“如果你也是个普通人，邀请我帮意识不清的你穿衣服，我行会理解为你在勾引我，随后如你所愿。”
桑觉呆了呆。
“但你是个畸变者。”霍延己加重了畸变者三个字，淡道，“邀请我帮意识不清的你穿衣服，我可以理解你将要失序，意图引我靠近污染我——随后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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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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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
霍延己像在上生理课：“既然你是畸变者，就必须要学会和人保持距离。更不要在任何某个男人面前失去意识，然后邀请他帮你穿衣服——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把你欺负到说不出话来。”
“那我就欺负回去。”桑觉根本没意识到‘欺负’的含义，“我也很厉害的。”
“但你失去意识了。”桑觉才吃一半，霍延己早就结束了晚餐，他擦擦嘴角，“若是昨晚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千千万万次。”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呀，否则我才不跟你到处跑呢。”桑觉气闷，“而且又不是我要失去意识的，我又不知道泡澡水还能把人泡醉！”
霍延己又确认一遍：“真没喝泡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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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抿唇：“没有！”
霍延己淡定地说：“还行，不是真的傻。”
“……”
桑觉觉得霍延己好像变坏了，总是说他傻，还欺负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陡然想道：“你昨天是突然怎么心知我有尾巴的？”
当然是小恶龙自己发烧打电话的时候说漏嘴了，霍延己并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胡话。他掀了下唇，回答：“诈诈你而已。”
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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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人类。
桑觉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能统统相信气味‘香’的人类，更不能全部相信朋友。人类对朋友也可以很恶劣，耍诡计。
桑觉放回筷子：“你说你不喜欢别人骗你，可你却骗了我。”
霍延己问：“骗了你什么？”
知道霍延己昨晚睡的沙发以后，桑觉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分配的住处着实是两人一间，可你是中将，七区给你安排的房子明明就是某个人住的，也只有一张单人床。”
霍延己发出了一声带气的笑，一秒即逝：“真聪明。”
嘲弄的意味很明显了。
桑觉闷头吃饭，决意绝交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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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自觉地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我可以出去转转吗？”
霍延己入夜后肯定要处理工作，没空管他。
霍延己洗着手：“那是自然。在没有犯罪的情况下，我无权管制你的自由。”
桑觉眨了下眼，突然露出了几分沮丧的表情——至少在外人看来很沮丧。
他小声道：“抱歉……我习惯了。”
小恶龙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他从前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母星的研究基地而已。众多别人正切身体会的有趣风景，他都只能在网上看一看。
只有安娅博士给了他相对的自由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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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他独自去基地范围内的树林玩耍，去附近的溪流上蹿下跳，但其实一切都在监控范围内，恶龙的五感是很敏锐的。
博士告诉他，不论去哪里，都要和先和监护人说一声，这是最基本的小孩原则。
可桑觉不是小孩了，他在几位月前就成年了，甚至转身离去安娅博士身侧，到了一个不心知有多遥远的星际，他……
他没有监护人了。
霍延己问：“想去哪里转？”
小恶龙很好打发：“都可以，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回去。”
霍延己朝远处的的轨车站走去：“不怕无聊的话，行跟我走。”
桑觉快速跟上：“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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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研究所。”
桑觉边走边偏头道：“如果你要和谁讨论甚么机密事件，给我某个眼神暗示，我就会避嫌的。”
霍延己没说话。
别说没甚么机密的事要讨论，就算有，桑觉真的能懂别人递来的眼神？
第七安全区的居民没主城多，加上这波灾患，又损失了大量人口。
街上偶尔才能看见三两行人，配合着灰蒙夜色，很是清冷。
每隔两个小时，街道就会响起冰冷的广播：“请身份卡丢失的居民尽快前往造物处补领——请身份卡丢失的居民尽快前往造物处补领。”
“身份卡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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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的。”
通常一场污染物的袭击后，会导致多人死亡，也也会导致很多人丢失身份卡，因此接下来的两天内，巡逻小队都不会检查居民的身份卡，这是常识。
但桑觉没有这件常识，下意识随身携带了。
霍延己：“上车。”
七区的轨车也恢复了正常运作，但这辆车上只有桑觉和霍延己两个人。
他趴着窗口：“你经常来七区吗？”
“一年两次，必要的军事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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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好奇的问题众多：“七区的研究所和主城一样大吗？”
“更大一点。”霍延己科普着历史，“最早各个安全区都没有单独的研究所，在安全区以外的位置另有某个研究基地，面积是七区的三分之一。”
“它现在没了？”
霍延己嗯了声：“它被陨石季毁了一半，后来又经历了一次超大规模的污染物潮袭，就彻底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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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猜到了：“是废水吗？”
他听过好几次这件地方了。
霍延己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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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拖走科林的多头、多头……”
霍延己：“畸变型多头绒泡绿菌。”
“……”桑觉还是没记住，“它也来自废水吗？”
霍延己说：“有可能。”
轨车到站了，广播的女声提醒：“研究所站已到达，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事实上，他这一趟来研究所，就是为了这件事。
桑觉走下车，上下打量着这栋极为眼熟的大楼，这不就是他前一天找飞行器看到的那栋大楼吗！？
果然，人类偷走了他的飞行器，还想打开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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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
研究所内人来人往，大家忙得不行，这次的鸟禽污染物袭击虽然带来了很多伤亡，但同样也带来了众多资源以及实验样本。
特别是蜂鴷这个新出现的物种，还需要多加观察。
进了电梯，桑觉本以为要往上层走，没思及却下到了地下七层。
霍延己步伐均匀，不快不慢：“七区是除主城外地下挖掘最深入的一个区。”
“有多少层？”
“普通城区地下只有五层，研究所这一片地下有九层。”
桑觉东看看西看看，发现了众多长相奇特的生物：“那只鹿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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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鹿和普通鹿一样大，没有明显的畸变特征，只是它的四肢与鹿角都缠绕着细细的藤蔓，藤蔓根系与他的血肉交织在一起，开出了紫色及蓝黑色的花朵。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它看起来就像刚从地狱里出来过，瑰丽又堕落。
“迷失之鹿，是崩塌之后难得可以欣赏的污染生物之一，它的污染欲望很低——”
还没说完，原本低头休息的迷失之鹿陡然变得有些躁动，猛得冲向桑觉所在的方向，坚硬的鹿角顶上了更坚硬的玻璃。
“哐当”一声！
“……”霍延己继续没说完的话，“母鹿每个月会有几天的暴躁期。”
桑觉拉着霍延己的衣角往前拽：“那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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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
“我才不是胆子小。”
他只是怕继续待下去，霍延己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可能不适合来研究所这种地方，毕竟此地到处都是供研究的污染物，而每个污染物都想吃掉他。
“中将。”迎面走来的卫蓝敬了个礼，“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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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蓝将之前下水道发现的畸变型多头绒泡绿菌基因报告递给霍延己：“和废水的母本基因一致，确定就是当年留存的那团母本繁殖的绿菌。”
霍延己看起来并不意外：“废水沦陷六十年了。”
卫蓝说：“从刚沦陷至今，我们几乎每年都会派出队伍前往废水观测情况，从没有人成功进入过中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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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基本报告告诉他们，竟然真的有人把绿菌母本从废水中心实验区带了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霍延己走到落地窗边，转头看向西北的位置。
废水试验区就在约莫一千公里外。
霍延己垂眸，合上报告转过身道：“上报最高议庭，等他们做决断吧。”
“是。”卫蓝看了眼旁边的桑觉，拿出某个物证袋递给霍延己，“您的配枪。”
桑觉一愣，这把枪原本在他身上，当时被绿菌拖进下水道以后就丢失了。
卫蓝找到了这把枪，说明在下水道的大火熄灭后，她特意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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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做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找霍延己这把早就烧焦的配枪。
霍延己并不意外，接过配枪说：“别在无意义的事上耗费时间。”
“并不统统没有意义。”卫蓝沉声说，“科林和桑觉前后被拖下去，我以您配枪的位置为中心搜寻，周围十公里都没发现科林的骸骨。”
就算被烧死了，至少骸骨会留下。
霍延己盯着她，仿佛一切心思都无处遁形。
“做这些并不是因为我的私情。”卫蓝音色不卑不亢，却不自觉地偏开视线，“只是在以八年战友的身份……尽最大努力搜救。”
霍延己音色冰凉：“怎么，你也想落得当年霍将眠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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