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灯塔
【007日记五】
【在太空漂泊的这些年，我多次模拟过人类的未来，即便没有这场灾难，人类最终也会因为自身的贪婪无度而毁灭，或早或晚。
但奇妙的是，明明人类有很多不好的标签，贪婪、自私、阴暗、胆怯……
却仍然有一部分人类违背了卑劣的本能，学会了爱与牺牲。
或许这才是最伟大的奇迹。】
希尔送的雨伞是黄色，桑觉很喜欢。
“他们好像都不喜欢打伞。”伞下露出一双清透的双眸，悄悄打量路人。
“坍塌给人类带来的唯一好处或许就是身体素质上的进化，历史证明，人类文明的大进步都源于苦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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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已经通过入侵网域获得了一部分信息：“以及陨石季之后，这颗星球上的夏冬季节几乎短到行忽略，春秋被无限拉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变得比从前更适合生命繁衍。”
但这点对人类来说并不是好事，天气是很多生物的天敌，炎夏和寒冬变短，更利于那些已经异变的生物存活。
难怪都十二月了，城里还有人穿着短袖。
桑觉猜他们不喜欢打伞的不仅如此一个原因是没资金买，即便身体扛得住，谁又会喜欢被雨糊双眸的感觉呢？
斜对面的男人倚墙抱怨：“出去一趟赚的钱还不够付医疗费……”
同伴：“还不是丢了那袋蛇皮……要是带回来我们就赚大发了！”
“还惦记呢，那么多红花蛇，怕是没命带归来。”男人苦笑了声，“我现在想起那晚腿都还发软。”
“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何那晚是不是尿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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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他把最后一口水喝了，我想尿都没得尿……”男人摆摆手，“以后还是别闯红区了，虽然有好东西，但没命要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次命大，不过老何吓尿了这事我能耻笑他一年哈哈哈哈……”
气氛又轻松起来，正如所料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上的痛苦上。
男人嗤笑了声：“有个小鬼在偷听我们说话。”
桑觉确实放慢了脚步，第一次切身体验世界，对一切都有浓郁的好奇心。他道了个歉，加快脚步溜了。
因主城非得随身携带身份卡的规定，大家丢失后会第一时间来补办，进牢里就得不偿失了。
造物处不远，但人很多，远远就看见了如一条长龙般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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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走在人群后面排起队，雨水砸在伞上，头顶哗啦啦一片响。
他不安地握着伞柄，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他悄悄颠起脚——终究能透过前面肌肉大哥的肩上看风景了。
小恶龙才不羡慕。
哼，不羡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排队是件很无聊的事，他东看看西看看，斜对面那大灰牌子上好像写着食堂两个字。
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又饿了。
作为一条恶龙，胃口大点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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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分外忧愁，难道他以后也要像那些佣兵一样出去做任务赚钱吗？不然如何养得起自己……
某个多小时后，桑觉前面终于没人了。
背对着他的计算机是很老旧的款式，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姓名，编号。”
“我不是来补办的。”桑觉小声道，把霍延己亲自开的凭据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抬头，有些惊讶，他在这工作三年了，还是首次见非主城居民来办新的身份卡。
“名字？”
“桑觉。”
“好的，桑觉，性别男，年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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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生日是？”
“6.28。”
“是畸变者吗？”
桑觉有些犹疑，若是他登记为畸变者，以后他就行露出自己的尾巴和犄角了，总是人形让他有些拘束的感觉。
007在耳边提醒道：【即便是选择了基因污染的畸变者，他们通常也只有某个部位的污染特征，或是手臂，或是尾巴和翅膀。而且您此前非安全区居民，若是登记为畸变者，一定会有人来调查您之前是通过甚么方式获得的污染基因。】
桑觉也正是因此而犹疑，他还记得之前在病房里，霍延己和尤金博士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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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霍延己发现他的基因报告结果是普通人类，转头又发现他露出了尾巴或犄角……肯定会更怀疑。
007：【最重要的是，他们抽取了您的血去做基因检测。您和那些畸变者不一样，他们一经畸变，哪怕是全部人形也会检测出早就融合过的基因。而您完全人类形态的时候，只会检测是纯净的人类基因。】
桑觉只好放弃，对工作人员说：“我不是畸变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的，您还需要测一下污染指数为此证明。”
桑觉前往了检测窗口，此地人不多，极为钟就给出了报告结果。
他回到了领卡的窗口，拍了张照片，就顺利拿到了微微发烫的全新身份卡。
【姓名：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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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性别：男】
【编号：a2987091】
007说：“畸变者的身份编号是b开头。”
主城的编号其实就是人数，目前有多少人，编号的数字就有多大。那些主人死亡的编号会被新出生、或从其它区转接过来的人补上。
也就是说，主城目前只有三百万不到的普通人，畸变者数量暂时不得而知。
桑觉扬起身份卡愉悦地欣赏着，很想把尾巴露出来甩一甩。
现在该去交易大厅了，距离造物处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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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为他普及着主城的常识：“所有人都不允许携带有污染性的东西进城，所以那些佣兵在外获得的物资都会在进城的时候被收缴，然后拿着任务完成的证明前往任务大楼兑换酬劳。”
任务大楼里人满为患，人头攒动，有些人刚回城，有些人四处寻觅合适的任务出城。
桑觉来到兑换酬劳的窗口，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
工作人员说：“身份卡，凭据。”
桑觉都从窗口递了进去。
“帮助军区小队携带实验品‘忘忧蔓’回城，酬劳是原任务奖励的五分之一，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桑觉本来以为五分之一不会有多少，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原本为零的余额跳到了四位数，整整一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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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在母星并没有多少钱，但这里是处于物欲低下时期的末世文明，一碗土豆条只要某个币。
他也是条富裕的龙了！
桑觉心情很好，决定再跑一趟，按照希尔博士说的，帮死去的武克把枫叶勋章送去灯塔。
虽然不知道有甚么意义。
主城很大，四通八达的街道，窄而逼仄的巷子多到数不甚数，万幸灯塔很好找——
它是主城最高的建筑，屹立在主城中心，尖端的亮光被稀薄的雨雾笼罩。
桑觉来到最近的轨车站口，路牌上写着前往灯塔的路线，没思及也是45—2号轨车。
随着“滴呜”两声，轨车到站停下，他跟着人群排队上车，第一次使用身份卡，桑觉刷卡刷得很郑重，显得有些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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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嚷嚷：“快点！搁这拉屎呢？”
“……”桑觉决定不跟他说抱歉了。
轨车还没有窗户，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上，车上不方便打伞，桑觉只好往过道坐了些，里面的座椅上都是水。
座椅也很硬，不舒服，桑觉只能看看窗外的风景转移注意力。
其实也没甚么风景好看，全是人和枯燥重复的建筑。
只不过对于没见过太多世面的桑觉来说，一切都很新奇。
半小时后，温婉的广播响起：“灯塔站已到，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桑觉踏入雨幕，他抬头看冲天的灯塔，离得太近，反而看不见顶端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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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是圆形的，越往上越尖细，外墙上挂着数不清的枫叶勋章，闪着金色的光。
小恶龙咽了下口水。
这不是活生生的勾引吗？
试问哪只恶龙能顶住这么多金子的诱惑，简直是金色传说！
桑觉已经开始思考，找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这些勋章全部劫走的成功性有多大了。
——睡在闪闪发光的金堆里一定很舒服。
“幸会，我来登记。”他学着其他人，对登记人员说。
“死者是你的什么人？”某个脖子上长满鱼鳞的男人询问，是个低级融合的畸变者，胸前的牌子写着他的名字——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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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名字全部没有引起桑觉的注意，他统统视线都被反着光的鱼鳞吸引了。
深蓝色的鱼鳞密布在余人的脖颈处，反着蓝色的光，漂亮得不得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桑觉拒绝不了亮晶晶的诱惑：“好漂亮……”
余人一愣：“感谢？”
犹如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夸过，众多普通人都不喜欢畸变者，感觉他们模样怪异，背弃了属于人类的身份，是异类。
因此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我不认识他，只有有人拜托我把他的勋章送来。”
桑觉很想收藏一片这样的鱼鳞，但他自己也掉过鳞片，知道很疼，这件要求太无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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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人望了望勋章的侧面：“那wuke是哪两个字呢？”
每个畸变者军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枫叶勋章，和寻常的佣兵队伍不同，他们执行命令，遵守命令，哪怕是赴死的命令，必死的任务。
桑觉诚实地摇头：“我不心知。”
他只会写母星的字，有语言转换功能在，他在这颗星球上看到的每个字都是母星的字，并不清楚武克这两个字怎么写。
余人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的，那就登记wuke。”
桑觉看到了登记簿，众多死去的畸变者都只有几位字母代替名字，因不一定是熟悉的人带回了他的勋章，也可能是好几年后，新执行任务的人路过了他死亡的地方，捡到了他的勋章，将他飘零失落的信仰带回灯塔安放。
早心知在森林废墟的时候就不跑那么快了，还能在附近找找司伏的勋章，为他在灯塔谋得一席之地。
他最后的遗言那样虔诚，理应得到神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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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刚转过身，就撞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高兴地叫着对方的名字：“霍延己。”
霍延己点了下头，随后对余人说：“登记，凯伦。”
桑觉马上反应过来，凯伦就是霍延己从母蛾肚子里剖出来杀死的那个人。
或许原本不需要剖腹杀死母蛾的，但为了找出被吃掉的那名军人，霍延己才把那附近的母蛾全杀了。
“……好的，凯伦是哪两个字呢？”
余人没想到监管者最高执行官霍延己会出现在此地。
他从前很崇拜霍延己，某个没有进化的纯正人类怎么可以那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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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几年，霍延己曾公开说过几分不太友好的语言：他不看好畸变者，并认为所谓的基因进化，只是在污染人类的纯净血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话要更刻薄一点，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畸变者愤愤不平，普通人歧视就算了，若是连站在高位的人都这么说，把那些为了保护主城而选择畸变的人置于何地？
据说霍延己还因为这事受到了处分，本来触手可得的上将军衔也从来都没落实，众人这才勉强平息了怒气。
霍延己捡起笔，不仅写下了凯伦两个字，还把武克的名字写了出来。
监管者最高执行官锋利的字体出现在登记簿上，余人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霍延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挽留一下自己在畸变者心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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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至今日，霍延己甚至不愿意为当年的话道歉，这些表面功夫有甚么意义呢？
霍延己没有多留，写完名字就要转身离去。
小恶龙无所事事地跟在后面：“你要去忙了吗？”
“没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哦。”
“跟着我做什么？”
桑觉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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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了想，犹如没什么事可做了。
“身份卡办好了？”
“嗯，办好了，感谢你。”
桑觉肚子咕了一声，他饿了。
土豆条早就是几个小时前吃的了，现在都午时了。
“饿了就去食堂。”
“我不心知最近的食堂怎么走。”
霍延己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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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乖乖地追上，抓住霍延己的衣角。
霍延己掀唇：“这里没人会吃你。”
桑觉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他还告诉霍延己自己畏惧，不抓紧衣角就会被怪物们吃掉，结果没多久就当着霍延己的面手撕了那只类人生物。
撒谎并不会令人羞耻，但被戳穿的谎言会。
“他们总是用那种臭臭的眼神看我。”他们指的是过路的居民，抓着香香的霍延己，会让桑觉高兴点。
以前他想博士，但博士又很忙没空陪他的时候，他就会抓着博士的衣角，乖乖地跟在背后。
因此博士总笑称他是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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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不了然霍延己缘何不给抓衣角：“你不喜欢我吗？”
他是条受欢迎的恶龙。
以前在母星的实验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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