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降落
“他们生于坍塌的时代，死于信仰的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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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已抵达大气层内部，持续降落中。】
“轰隆！！”煞白的雷电劈亮了昏暗的天际。
【当前处于雷暴区域，危险！！！紧急避险已开启，祝您好运——】
……
“真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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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这么细腻白皙的肤色了，都怪这该死的辐射。”
“啧啧，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不心知成年了没有。”
“年少绝色，尝起来才更妙啊！”
黏腻的目光肆意打量着台上的少年，他蜷缩在地毯上，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欲遮不遮的样子比统统不穿更惹人垂涎，露在外面的脚趾圆润白皙，蜷成一团让人心生怜爱。
【检测到诸多人类生命体，语言转换芯片已启动。】
黑长的睫毛戳在下眼睑上，有些痒。
桑觉眼皮沉得厉害，只模糊看见台下人头攒动，无数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嚯，他犹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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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一只，也不心知他能不能受得住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啧，你先打赢了再说吧！”
桑觉头疼得厉害，乱糟糟的音色在他脑子里窜，鼻尖萦绕着一股臭熏熏的气息。
“吵死了。”
“……”全场哄堂大笑，“还是个小辣椒呢！”
桑觉撑起身体，带动了一阵铁链的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脚踝被铁链锁着，冰冷的质感引得皮肤一阵瑟缩。
他正深处一个封闭的地下比武场，场地约莫七八十平米，两个教室那么大，站满了戴着白色面具的雄性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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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高举一双手，吹着口哨，更多人只穿着薄薄的白色背心，浓郁的汗臭味几乎要把桑觉熏晕过去。
戴着黑色面具的主持人高呼道：“老规矩，赢者博得美人归——哪两位先来！？”
“我来！看我如何把你们干趴下！”一个肌肉鼓鼓囊囊的男人走上台。
“另一位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武台另一边走上来某个旗鼓相当的壮汉。
打斗开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桑觉，眼里都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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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性多的地方，春天的气息也就特别浓郁——这些都是想带他回家交配的人。
这没甚么，自然界的雄性多数靠着斗殴或比美取胜获得雌性的青睐。
问题在于，桑觉暂时不想求偶，并且他的本体是只恶龙，雄性恶龙！这些人身上还都散着他不喜欢的臭气。
小恶龙捏捏鼻子，不爱洗澡的雄性是不配得到求偶权的。
“干他丫的！！”
武台上的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拳拳到肉，他们下手都狠极了，专挑致命的地方，一抓住机会就试图别住对方的大小腿，腰腹，乃至整个身体，直到把对方狠狠抡在地面上，砸出“轰”的声响。
“这肌肉白长了？绞死他！”
“行不行啊，不行让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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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过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激昂的人群里，某个穿着整齐的男人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桑觉。
他和主持人一样，戴着黑色面具，理应是武台的主办方，灰色瞳孔装着满满的欲望。见桑觉看过来，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无声地说了几位字。
——我后悔了。
桑觉隔着混乱喧嚣的人群，在男人身上嗅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就是这件混蛋把他抓到这里来的！
一天前，桑觉刚从休眠舱里苏醒。
飞行器穿过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没成想在降落至两千米高空时，一道雷电直直劈中飞行器，为避免机毁人忙，飞行器的紧急避险程序直接把他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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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摔在一片废墟中，意识消散之前，所见的是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类朝他走来，其中某个人给他扎了一针，导致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武台就要分出胜负了。
后上台的男人被前者死死扼住脖子，脸憋得通红，眼睛充血，却一副宁死不认输的架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嫌坐在地面上太累，他还托住了下颚，显得又乖又淡定。
桑觉面无表情地看戏，刚醒过来，他还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他不是特别了然，自己作为一只雄性恶龙，这些人带他回家又没法交/配，为甚么还要这么努力？
思来想去，桑感觉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是灾难导致这个星球的人类智商下降了，分不清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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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错，就是这样。
壮汉真的快被勒死了，但很遗憾，主持人叫了停。
他跪在地面上剧烈咳嗽，而没人关注战败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高举拳头欢呼的胜利者身上：“不服来干！！”
“赢家1号获得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下一对谁来！？”
“我试试！”男人脱掉外套，跳上武台。
“好！那么谁来对战？”
“我。”一道轻灵的少年音色响在众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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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环顾一圈，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这次比赛的奖品——被铁链锁着的漂亮少年。
少年天真道：“想带我回家，不理应先和我打吗？”
“……”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的小东西真有意思！”
主持人走到桑觉面前，蹲下嗤笑言：“小家伙，他们一拳头下去你可能就没了。想打架的话，不防等决胜者出现，回床上好好打——啊！！！”
桑觉绞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骨骼发出承受不住的咯吱声。
“疼疼——松开啊！！”
桑觉依旧是那副纯真的表情，但下手一点都不仁慈，他揪住主持人的头发，用力砸向地面，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血液浸透地毯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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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瘫在地面上，几乎没了气息。
台下看客们顿时沉寂了，有人窃窃私语：“日！别是抓了个畸变者回来？”
“不可能！之前测过这小东西的污染指数，是普通人的确如此。”
“他一看就是没练过的，不是畸变者能做到把人抡着砸？”
桑觉扯出主持人腰间钥匙解开铁链，还顺手牵羊套上了主持人的外套，裹住衣衫褴褛的自己。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台。
“有人想和我打吗？”桑觉歪头，“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没摸清情况，一时没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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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血色、奄奄一息的主持人用尽一后一口力气咆哮：“拦住他！我发誓他不是畸变者！！”
桑觉不欣喜地抓住拳头，得速战速决。
之前扎进身体的那针剂不心知甚么成分，四肢现在都还有点发软，他看了眼最近的出口，有了想法。
听到主持人的话，原本还在犹豫的面具男们一拥而上——只要不是畸变者，他们并不会惊慌，甚至极为兴奋。
在他们看来，被团团围住的桑觉无异于羊入狼口，区别就在于被哪只狼抓住。
“小东西别费力逃跑了——”
话音刚落，男人就被‘小东西’抓住了。
少年的手不大，只能半圈住他的小臂，本以为少年是想寻求庇护，刚雷咧开黏腻的笑容，身体就陡然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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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像刚刚打输的2号，被少年直接抡起砸向人群，压倒了一片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桑觉冲出包围直奔最近的出口，却被扎他针的灰眼男人拦住：“真是后悔啊……当时就理应把你私藏回家。”
桑觉直接拧住他伸来的手，狠狠一折。
灰眼男痛呼一声：“你跑不掉的！你知道你在哪吗？周边到处都是感染区，不怕死就出去吧！”
桑觉还有点想拧断他的脑袋——但后面的人已经抓上来了，不能浪费时间。
他边后退边认真道：“等我完成任务，一定归来杀了你！”
桑觉一脚踩进了污水里，他愣了一秒，没想到这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地下比武场——
每走一步就会激起一片水花，回声荡在下水道里，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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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全是四通八达的铁皮下水道，管道至今约莫四米，快有三个桑觉高了。
“别让他跑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妈的这么多人还让他跑了，一群废物！！”
桑觉顾不得观察周围环境，水流又脏又急，空气闷臭，他只能从来都顺着污水流动的方向跑，远远地瞧见了一抹微光。
“快停下！！”
“前面就是孢子感染区了！你他妈想死吗！！”
“操！他进去了，没戴防护面具，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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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追了，他一进去就得被感染，最多带回一具尸体！”
桑觉一直跑到能见光了才停下。
“咳……咳咳……”
这一片的下水道漂浮着一些肉眼可见的白色粉尘，应该就是那些人说的孢子。
孢子？感染？
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这里，管道锈迹斑斑，湿黏的青苔附在上面，几分白色灵芝样的多孔菌类植物从污水上方的铁皮缝里钻出来，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湿的霉气。
远处的，污水顺着管道飞流直下，外面传来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越靠近出口，桑觉的脑袋就越疼，各种怪异、微妙的声律鱼贯进入他的大脑，喧嚣而怪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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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
桑觉撑住墙面，一步一步地挪向出口。
白皙的双脚踩在管道边缘，自然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细密的睫毛铺上了淡淡的金色，明暗交错的瞳孔倒映着无措。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下水道出口下方是一条汹涌的河流，两岸只有残垣断瓦，远处的跨江大桥四分五裂，唯有钢筋不肯放弃，继续把它们连在一起。
废弃的车辆卡在断桥边缘，摇摇欲坠，下方就是湍急的江流。
城市几乎化为了偌大的废墟。
侧方的两栋大厦倾斜地靠在一起，相依为命，时不时有黑色的鸟儿撞进残破的窗户，玻璃碎片反着光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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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瓦残垣中，只有无边寂静，听不到一点人声，也看不到文明秩序的痕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头痛欲裂的桑觉一头栽了下去，嘴里呛了好多水，湍急的河流卷着他往前冲，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恍惚间，他犹如听到了一段久远的、又恍如昨日的对话——
来这颗星球的前一晚，安娅博士坐在自己床边，漂亮的深栗色卷发垂在肩侧。
“别怕，等我们的小恶龙睡一觉醒来，终点坐标就到了，007会一直陪着你。”
桑觉要去执行某个艰难的救世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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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母星检测到一颗同样拥有人类文明的星球，但该星球却因一场迅急的地表运动导致海面陆地位移，四处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深渊。
最可怕的是，裂缝传出了一种诡异的物质，源源不断地污染世间万物，除却人类之外的所有生物都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畸变。
星球陷入死寂，城市化为废墟……
人类文明奄奄一息，资源紧缺，环境恶劣，已至强弩之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而桑觉则要带着珍稀资源前往，给这颗星球带去复苏的希望。
安娅博士摸摸他的脑袋：“我们最后对一遍任务。”
桑觉：“给予这颗星球的人类力所能及的帮助，并将飞行器里的资源交给王子，直到人类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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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是桑觉私自冠予的称号。
桑觉的本体是只恶龙，从小听童话故事长大。他不知道自己生于何处，父母是谁，便从来都都相信自己就是童话里那只注定要抢走公主，随后被王子打败的恶龙。
但桑觉并不想抢走公主，他想做王子的骑士，一起拯救失落的文明。
多年以来，安娅博士首次对他委以重任，他一定要好好完成。即使他甚么都不会，不会做研究，不会基建，也不会种田，甚至不知道博士会选择他执行这件任务的理由。
他只是一只小小的恶龙。
有一丢丢武力值。
博士又一次向他确认：“王子的标准是甚么？”
桑觉：“年少，仁德，强大，包容万物——还要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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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笑了：“的确如此。”
桑觉问：“如果我到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死了怎么办？”
博士缓缓道：“那我们的小恶龙会很孤独。”
桑觉说：“我不怕孤独，您会在母星等我回家吗？”
“好了，不聊任务了。”博士温柔一笑，“桑觉今天还想听故事吗？”
“想的。”
博士带着特有的温柔娓娓道来：“从前，有某个幸福安宁的国度。那处繁华热闹，人们都活得很幸福。陡然有一天，他们遭遇了怪物的侵袭，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年少的王子主动接受了女巫的诅咒，变成了一只强大的恶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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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在助眠的童话故事中睡去，不心知与飞行器在浩瀚的宇宙漂泊了多久，终于在一天前被007唤醒。
他还记得飞行器降落至两千米高空时他发现的场景，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视野，遥远的山谷被烟黄色的云雾笼罩。
正下方是一片城市废墟，处处是残垣断瓦，数不清的高楼倾斜歪倒，灰败破旧，像是轻微地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但是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一条如同深渊般的巨大裂缝横穿了森林与城市废墟，残忍地撕裂了它们。
他听到裂缝传来古老深沉的怪异声律，像是在呼唤他，渴求他，令人颤栗，他全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随后倒霉催的，雷劈中了飞行器，他被弹飞出去，摔进废墟。
戴着黑色面具的坏家伙们把他绑进城市下水道，一群讨龙厌的臭东西想向他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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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死了。
要心知，恶龙只喜欢精致漂亮、biulingbiuling的生物，不喜欢臭东西。
……
【007日记一】
【我伴随小恶龙左右成功降落，有惊无险。
星球上仍有人类生命迹象，值得庆祝。
我为自己写了一串代码，模拟欣喜的情绪。
虽然虚假，却是独属于我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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