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更）“我听爹的。”◎
成家小院里十分安静, 成小兰此时正喂鸡。
这几日家里的事情太多，一向开朗爱笑的成小兰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手上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 时不时的就看看外面，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当成正业拉着林巧儿出现在院门外时, 成小兰惊得揉了好几下双眸, 接着, 手中的鸡食盆都飞了出去。她热血沸腾地跑上前打开了院门，口中吱哩哇啦比划着，林巧儿好几日没有看到大姐了, 心中也十分想念, 笑盈盈地唤了声：“大姐。”
成小兰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也好几日没有看见巧儿了，心里极为难受。加上昨日弟弟刚回来就气冲冲地离家出走, 她心里便更难过了。
成正业看了眼自己这个唯一的姐姐，安慰：“大姐，不关你的事，别难过。”
成小兰红着眼比划——[这次归来、不走了吧？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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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儿看向成正业，成正业顿了顿道：“大姐别挂念，总会没事的。”
他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成小兰摸不着头脑, 许是听见了动静, 其余几房的院门终于陆续打开，成婆子看见小儿子和儿媳, 眼神明显一亮，激动的跑到门口：“四郎！巧娘！”
林巧儿开口喊了声娘。
与此与此同时，其余三房和成老汉都走了出来, 成老汉看见小儿子, 目露欣慰：“四郎, 归来了？”
成正业一言不发。
他拉着林巧儿的手朝院子里走，径直走到了成老汉面前。
“爹，我有些话想说，能让全家人去堂屋不。”
成老汉愣了愣，盯着面前已经比自己高几分的小儿子，点了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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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一起去了堂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人心里都在打鼓。
四弟这是要说啥？
堂屋里，成家人所有人都在，林巧儿看了眼成正业，心中也有些疑惑。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成正业顿了顿，随后道：“这次，我出事进了一趟牢狱，背后是谁出手害我的，想必大家也都心知了。这件事呢，的确也是我连累了家人，魏家最想针对的人是我，在此，和爹、大哥、二哥，赔个不是。”
“四郎！胡说啥嘞！”
成婆子忽然开口：“那魏家咋就针对你一个人！那魏家员外不是东西是为了钱，除了咱们家，还有米庄布庄，好几家都被他坑害了！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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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别急，您听我把我说完。”成正业听见老娘第一时间出声维护自己时眼中还稍有一丝动容，他顿了顿，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大房二房。
“尽管娘说的也在理，可是魏家确是因为我才注意到了咱们家，我去年年底盘林场的事就已经让他怀恨在心，继而盯上了咱们家的养猪场，大哥的鱼塘，二哥的饭馆，这是事实。因此大哥二哥，你们这次的损失，我来承担，这样你们心里应该能舒服些？”
林巧儿听到这有些疑惑，看向成正业的眼神有些不解。
不止她，成小兰和李氏也有些疑惑，成正业的眼神从来都牢牢地盯着成正才和成正旺，成正才张了张嘴：“四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成正才话说一半，忽然被赵氏打断，她面露难色，心中却有一丝丝的喜悦。
“四弟啊……这个事呢，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过呢……你大哥的鱼塘的确才刚才起步，我们正月初几才从那人手上盘了下来，还没过几天就忽然遭了殃了，我和你大哥这心里头是真的疼……可是四弟你也受了不少的损失，这样吧，这笔钱咱们就先不提，等到日后你大哥鱼塘要需要帮衬的地方，大嫂再去问问你，四弟你看这样行不？”
在赵氏心里，她绝对是某个合格称职的大嫂。四弟刚才归来她就开口收资金，那也太不像话了，可四弟既然都开口说了，那她就替大郎委婉地应下，等过一阵四弟手头松和了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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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认这番话说的极其漂亮，而四弟也没让她沮丧，前一天虽耍了些脾气，但分得清主次，还主动开口承担他们的损失，赵氏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当赵氏说完那句话之后，屋内都沉默了。
成正业却是垂下眼睫低低笑了两声：“大嫂为我考虑，多谢。”
赵氏：“四弟这么客气就是见外。”
“不过……大嫂还是开口报个数吧，报个数，我心里也有数。”
赵氏眼骨碌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马敲的翻飞，完全没注意到其余几道异样的眼神，也没注意到自家男人出神的表情。
“算上重挖鱼塘的地基和人工费，差不多三十。”赵氏还当真开口报了个数，成婆子闭了闭目，已经不想说任何话了。
“三十，好。”成正业痛快应下，成正才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四弟，你别听你大嫂胡说！不要，我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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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早就迟了，成正业没理他，而是径直转头看向了成正旺：“二哥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成正旺脑子还没成正才灵光，尽管直觉告诉他这部分损失不应该由四弟承受，但伍氏看见赵氏又得三十两，这心里的不平衡就出来作祟了。
但他们饭馆本来就没生意，关上一天最多就损失个房租，一共关了六日，一天房租……
她还在盘算，成正旺忽然开口道：“算了四弟，说这些就生分了，我们饭馆现在也不赚钱，关了就关了。这次你和爹进去，我们损失最小，不说这个话了。”
伍氏愣了愣，立马就要去扯她男人的衣裳，成正业直接道：“二嫂想说什么就说吧。”
成正旺皱眉，伍氏却早就笑着开口：“四弟，二嫂也不好意思和你开这件口，但是饭馆一天的房租……”
成正业懂了：“二嫂的意思我了然了，饭馆某个月的房租五两，这房租从我这出吧，二嫂看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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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伍氏开心的应了。
她胃口没有赵氏那么大，四弟能开口说这话，她早就很开心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她这幅模样惹得成正旺皱眉、赵氏鄙视。
几两罢了，也好意思开口……
成正业这会儿也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大嫂那边三十，二嫂这边五，银子我会尽快筹一下，到时候爹……”
“胡说八道！”一直沉默的成老汉忽然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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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大媳妇，我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还有老二媳妇，你那饭馆某个月五两，你关了几天门？要不要算细账？！”
一看公爹怒了，两个儿媳妇都是一愣。
赵氏不解：“爹……我说错啥了吗？”
成老汉怒不可遏，他死死地盯着老大，却不敢去看老四的眼睛，或许他已经猜到了小儿子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面对，可是成正业已经站起身，手掌落在成老汉的肩上上拍打：“爹，你听我说完。”
成老汉愣住。
成正业：“这三十五两我会尽快筹出来，到时候爹做个见证。”
他说完之后又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只不过……大哥二哥这边的账我还清之后，我和巧儿就单独出去过了。这个事，也趁着今天和大家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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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正业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怔住了。
从来都都站在她背后的林巧儿猛地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成正业的语气分明是轻飘飘的，却像是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
成婆子整个人都傻了，牙关都在颤抖着：“四、四郎……你这话……这话是甚么意思……”
成正业面不改色：“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又从容地望了望屋内目瞪口呆的所有人，道：“大家心里别有个啥，我不是平白无故说出这话，尽管魏家被抓了，可是官府的事都不一定。现在胜负都不是咱们老百姓能左右的，他在临安城根深蒂固，上头还有知县，一旦翻身，第某个报复的人就是我，因此大哥二哥，为了不再继续连累你们，我这件提议，你们理应同意才是？”
成正业还是盯着他两个大哥，成正才和成正旺这会儿已经全部傻眼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成正礼皱着眉问了句：“四弟说这话，可是心知了甚么消息？不愿连累我们？”
成正礼隐隐猜到了什么，他自然是不想让这个家散，但大哥二哥此日也实在让他沮丧，四弟毕竟他的弟弟啊……他说这话，也是想给大哥二哥提个醒，别再伤了四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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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正业深深地看了眼他，笑了：“我也不确定，可是有这件可能性，三哥，任何事都无绝对，你说呢？”
成正礼不说话了，林巧儿站在成正业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朝他摇头叹息。
她现在早就明白了。
四郎是故意这么说的。
刘小姐和刘县令都说了，人证物证均在，魏家早就是案板上的鱼，没有半点儿翻身的可能。县令毕竟是县令，即便不能一招致胜搬倒知县，若是连个平头百姓都对付不了，就不会陡然出手了。
很可惜，这件道理，成正才和成正旺并不懂。
林巧儿虽然不喜两个嫂嫂，但那毕竟是四郎的亲哥哥。
单独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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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该多心痛啊。
成老汉听到这，又何尝不明白小儿子的深意，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成正才和成正旺。
赵氏正要开口，成正才忽然呵斥一声：“你给我闭嘴！”
赵氏一愣：“你朝我吼啥？你心知我要说啥？”
“我不心知？！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要喷甚么粪，你闭嘴！”
赵氏脾气一点就炸，她没思及成正才居然当着老屋所有人的面骂她，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成正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喷粪了？！你啥意思？你不说清楚，咱们今天没完！”
“说就说！”成正才也怒了，站起来就要和赵氏大干一架。全家人似乎没思及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成正旺赶紧去拉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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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乱糟糟之际，院门口忽然又传来了官差的音色。
“是不是成家？！有没有人？！！！”
屋内所有人一愣，统统看向了成正业。
成正业苦笑一声：“看吧，我就说以后麻烦不断，因此大哥二哥理应同意才对。”
成正才动了动唇，举起的手徐徐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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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胸口起伏，显然也气得不轻。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林巧儿也急了，她想不明白官差为何又上门找成正业，成正业却悄悄抓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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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出去了，这次等我回来，我就和巧儿搬出去过，房子的事暂时还没想好，可能还要借住林家几日。”
成正业说完，就拉着林巧儿的手往出走，成婆子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四郎！四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成老汉也站起了身，踏出大门时还愤愤地看了眼成正才：“老大！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说完，也赶忙走到院中去看怎么回事。
院门口的确是两个官差，只是看上去比较面生，成正业站在最前面：“你们找谁？”
“这是成家？”
除了大房二房，其余的人都陆续走了出来，众人一怔，官府会不认识他们家？来都不知道来了几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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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们是……？”
“我们是府城衙门的人，蜀川城那边来了人状告你们家成正才在蜀川聚众赌博，用不正当手段抢夺财产，哪个是成正才？和我们回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慢吞吞走在后面的成正才和成正旺刚离开了院门就听到了这件消息，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成正才啪地一下就跪倒在地。
那官差锐利的眼神看了过去。
………………
成家小院再次陷入了一片阴霾。
成婆子昨日才感觉心口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又感觉喘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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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躺在了炕上，额头围着布巾，从来都捂着胸口哎哟，成小兰在一边挂念地替她顺着背。
成正旺目睹了刚才大哥被官府拉走的那一幕，哪里还敢有半点儿隐瞒：“没有了爹！绝对没有了！这就是全部的事情经过！”
成老汉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跪着的成正旺：“这就是全部过程？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你为啥归来不说？！”成老汉气地用力拍桌，成正旺本来就怂，从蜀川回来之后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眼睁睁看着大哥被抓，他哪里还敢有半丝隐瞒，抖如筛糠一般全部交代了。
原来当初讨要祖宅的事根本不顺利，他和大哥蹲点了快一个月也没有法子。后来，大哥在赌场无意看见了族长的小儿子，计上心头，出了个馊主意。
他让赌场的人给族长儿子下了个套，害得那人输的精光，事后答应给赌场一百两报酬。随后亲自下场，骗族长儿子在五百两的天价欠条上画押，事后拿着这欠条去威胁了族长。
地契和银子到手，成正才把封口费给了那群赌徒，将地契转手又卖了二百二十两，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谁心知最近有个赌徒喝酒后说漏了嘴，这才让族长一家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一时气不过，直接将人告到了这边府城……
族长为了面子，也为了给儿子擦屁股，讨价还价，答应把地契归还，又给了成正才一百两欠银。其实那族长儿子顶破天也就输了个七十多，但无法成正才是混迹赌场的老手，几下就把人给套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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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大、大哥说他都花资金摆平了，说不会有事……我、我当时也吓傻了，加上事情早就发生了，所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以你就替你大哥隐瞒这样大的事？！”
“我、不是……爹……”成正旺想不到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啊爹，大哥说这事要是败露，我们肯定要在牢狱里待一段时间，当时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归来……我想回家啊爹……”
成正旺跪在地面上哭，伍氏也在一边哭，而赵氏早就面色惨白的瘫软成泥，成正业和林巧儿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成正礼也皱着眉把李氏护在身后。
谁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
那可是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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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小小的桃庵村临安县！
成正才这回闯下的滔天大祸，还能有人替他想法子解决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成老汉忽然敲了敲桌子。
“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既然如此，我今日就当舍了这件儿子，他自己造的孽，就让官府去裁决，该坐几年坐几年，我是没这件能力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爹！！！”
听到此地，赵氏猛地扑了上去抱住成老汉的大腿：“您不能放弃，您不能不管老大啊爹！他可是大山的亲爹！就算您不看在他的面子上，您想想大山、大山可是您的亲孙子！！”
听到孙子二字，成老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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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那样的爹，大山以后也教育不好。你刚才没听老二说吗？他那狗皮赌性不改，让他去要祖宅，想不到跑去找一群赌徒？！还给人下套？！说出去我都嫌丢人！你想让大山以后也变成这样的人？！”
成老汉想想都感觉后怕，他不懂自己当初造了甚么孽，在大儿子成长的过程中纵容他到了此日这件地步。
“总之，我心意已决。对了，我昨天本来就和你们娘有这件想法，老四啊，你也别说甚么单独出去过的事情了。等你大哥这回的事解决完，咱们家就分家！分家吧！”
分家……？
全家人都震惊地睁大了眼，从方才开始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成正业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眼中微微动容，拉住了身侧巧儿的手。
“我听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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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吊胃口拆个上中下，若是6-7k字的话肯定就上下，可是这两天三次元忽然也特忙~~下更入夜后零点，就分家结束啦，不过现在到这，这分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哈！
感谢在2023-03-29 23:35:07~2023-03-30 14:3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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