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风暴的危险性不谈, 这种压迫感十足的自然灾害其实具有相当的观赏性——风暴以旋风的形式沉在，但在高速旋转的风暴中，精神因子明灭闪动, 像在狂风中盘旋而上的蝴蝶。
天际漆黑的云雾中, 探出蛇头一般的云柱，高高垂落，在云柱下方, 气旋逐渐上升。
云柱和气旋一旦连接成功，风暴就会彻底成型。
无论是云柱还是气旋, 从远处看过去都十分纤细, 但靠近就能发现两者的直径行超过七米。
主导这场风暴的, 不是积雨云，而是那些看似无害的精神因子。
精神因子风暴，一种对于普通人而言只存在于光屏中的自然灾害，发生在精神因子浓度高的狂暴区。
以上是常识。
因此哪怕是有见识的人，在看到风暴的时候, 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小媒体的记者更是如此，摄像举起沉重的机器对准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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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有个记者反应过来：“是因子风暴！”
有些媒体早就开始撤退, 剩下几分不怕死的不仅没有离开, 反而举高摄像，想要记录下这不可思议的场景——
从来只发生在狂暴区的因子风暴缘何会出现在疗养院？和未知待解有关吗？
……
疗养院内装配的精神力检测仪无法精神因子, 因此没有任何仪器行提醒围观人群风暴的来临。
直到一位病人从沉睡中醒来, 他望了眼外面阴沉的天色，走廊上传来谈话声, 音量大得奇怪。
病人扒拉一下头发, 穿上鞋打着哈欠走了出去：“怎么这么吵……”
剩下半截话在看清窗外景象后统统噎了回去, 他猛地掉头：“别看热闹了！是因子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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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级的佣兵，差点在地板上滑了一跤，踉跄着跑进病房，一把拍下了红色按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疗养院的每个病房都装配紧急按钮，因为疗养院经常收治暴动期的病人，有些高等级精神力者暴动起来，和小型天灾没有区别。
紧急按钮刚刚按下，整个疗养院终究被尖锐的警报声惊醒，医护们演练过几百次，本能地跑起来引着病人们往地下室跑。
药房内
工作室的门窗早就破碎，狂风从外灌进药房，吹得吴滔和医师们东摇西晃。
哗啦——
风暴卷起地砖，绿化拔根而起，一台小车砸向药房，被鸣琼甩动尾巴，拨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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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锦行回头，眼神凌厉：“你们如何还在此地？！”
吴滔恍然，在警报声中拉着几位医师从逃生出口向地下室逃跑。
高级疗养院的好处之一，每栋建筑下都有应对暴动的地下室。吴滔跑到大半：“不对啊！薛医师没下来！”
说着吴滔就要往回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其他医师没好气道：“你上去，他还得护着你！”
金医师却一把拉住他，吼道：“你别去给薛医师添乱！”
他们这些安抚型一天战斗训练也没受过，不敢逞强，索性赶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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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滔忧心忡忡地被拉着跑了。
薛锦行攥住手里的包装管，抬手，精神海高速运转，纱似的红色精神力铺满大半个疗养院，将风暴圈在精神力中。
这是薛锦行来到星际时代后，第一次输出这件量级的精神力，半个疗养院淹没在他的精神力中，火光一般的精神力隔着几栋楼都能看得见。
狂风摇晃着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但在精神力的保护下，没有建筑再受到伤害。
风暴足够摧毁几栋楼，哪怕没有人员伤亡，也会给疗养院带来经济上的损失，他倒是行赔偿，但重建疗养院的时间，那些病人如何办？
鸣琼半透明的身躯护着药房，红色精神力撑出一个淡色的护罩。
本来都是精神力上出了问题的病人，此日跑这么一遭统统就是他的错。
好在疗养院所在的位置精神因子浓度低，形成的因子风暴体量小，只占据了药房前的广场，和狂暴区的风暴比起来只能算是幼儿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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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全部成型，它以一种迟钝的步伐向药房移动——此地毕竟不是狂暴区，没有那么高浓度的精神因子，风暴抽空了疗养院内外所有的因子才勉强形成，无论是破坏力、移动步伐都不算太高，持续时间可能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薛锦行轻轻吐出一口气，风暴近在面前，鸣琼的身躯红光起伏，精神力刚刚触碰到风暴，就被发疯的因子撕裂吞噬，分解成精神因子。
这就是因子风暴的麻烦所在——精神力是无法直接破坏精神因子的，因因子已经是精神力可以存在的最小形态，所以哪怕是军队，也只能竖起碟组成的墙壁进行被动防御。
因此别看风暴大概是s+级精神力统统爆发的强度，就是十几个s+级的精神力者手持碟，也绝对应付不了因子风暴。
何况薛锦行手上没有碟，他现在就是靠着精神力硬抗风暴。
凭他超恒星级的精神海着实扛得住，但风暴结束后他必定受到影响。
薛锦行眼神微凝，鸣琼身躯上的精神力再度硬化，巨大的尾巴打散小型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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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风暴与薛锦行进行僵持的时候，几十面碟从远处射来，嗡鸣声中灰蓝的精神力撑起一面面碟，组成熟悉的壁垒。
竖起壁垒后，建筑受到的影响马上降低，朔蓝随之跃出，分担了鸣琼的压力。
两只精神体靠在一起，鸣琼获得喘息的机会后，凑过来和朔蓝分担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薛锦行一惊：澜与过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加训吗？
一台白色机甲轻巧地翻过围墙，落在药房后。
言澜与收起机甲，借势撞开钢化玻璃，直接翻上药房，径直从楼梯进了薛锦行的工作室。
薛锦行见到言澜与，心里顿时心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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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言澜与一把将他推到恒温柜上，灰蓝的双眸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他难得失控，连力气都没控制住，薛锦行后背撞在柜子上，发出“空！”的一声。
盛怒之中还有分寸，薛锦行的后脑被言澜与的手垫了一下，没有撞上柜子。
言澜与道：“你仗着自己是超恒星级，知道风暴摧毁大量精神力后会直接伤害你的精神海吗？！军部每年都有高级将领在抵抗风暴的时候留下终生残疾！”
言澜与本来是为了媒体堵门的事情过来，打算带着薛锦行从其他地方转身离去，没思及隔着很远就察觉到了因子风暴，立刻通知了最近的军区，自己则用机甲赶到疗养院。
好在他平常上学的时候，空间钮里时刻准备着出紧急任务的机甲、碟和几分武器，所以突发情况时也能暂时应付。
薛锦行愕然，他真没见过言澜与这么生气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少有地磕绊两下：“我、我报警了，其他人都进了地下室……”
“警察有甚么用？！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因子风暴！他们进了安全区，你如何不去？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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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澜与体表的精神力开始外溢，显然，他剧烈的情绪导致了精神力波动失控。
其实作为超恒星级，无论是言澜与还是孟右时，都被超乎正常人的等级困扰多年，心态情绪从来都稳定。
这理应是言澜与这么多年，首次由情绪引发失控。
薛锦行有众多理由。
什么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拖延时间让病人和工作人员能及时转移，甚么药房后面连着库房，一旦摧毁财产损失不可估量……
确实是他的错，怪他太自信，认为星际版药丸只含有精神力并非灵气的集合物，却忘了星际时代没办法酝酿雷劫不假，却有精神因子风暴。
但他对上言澜与的双眸，最后甚么都没说，凑到言澜与跟前，轻轻抵住言澜与的额头：“我错了。是我没想周全，我也不知道十日好成型后会引来因子风暴。”
薛锦行伸手圈住言澜与，他和言澜与差不多高，只略矮某个头顶，伸开双臂时行把言澜与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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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锦行的精神力转化成青蓝，徐徐抚慰着言澜与，感觉对方的肩背肌理寸寸绷着，在衣装下毫无平复舒缓的趋势。
他一路过来的时候，都这么不安吗？
我是不是……太让他挂念了？
薛锦行五行缺德多年，这辈子的愧疚心都用在言澜与身上了。
他小声黏糊道：“下次不会了，我跟你保证。”
外界的风暴还在继续，砖石土块和灌木随风狂舞，精神因子撞击碟与精神力组成的壁垒，赤红灰蓝的精神力上泛起大小不同的涟漪，同时还有怪异的低沉嗡鸣声，回荡在疗养院中。
半晌，言澜与紧绷的躯体才徐徐放松下来。
“元帅身边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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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澜与再开口时，音色有些沙哑，他顿了顿。
薛锦行贴着他：“嗯？”
言澜与：“曾经是元帅的同学，中将军衔，担任0045号狂暴区军区长，因硬抗风暴，导致……精神海破损，虽然后来醒了，但精神力等级从恒星级跌至e级。”
从天之骄子，庇护普通民众的中将，变成最需要保护的群体，这其中的落差，换成一般人绝对会发疯，要如何熬过那些日夜，正视自己的残缺？
言澜与的音色微微发抖：“我不想你经历那些。”
薛锦行心中一凛，同时又有些心酸。发现他用精神力对抗风暴，理应真的吓到言澜与了。
他确实太大意了，此地不是修仙世界，就算是碳基恒星，终究是凡人的躯体，星际没有起死回生，魂魄再世的世界机制。
“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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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澜与从薛锦行的颈侧抬起头，灰蓝的眼睛仿佛闪动着光，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我说过，你承载了我所有的希望。”
希望你自由，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远离灾难痛苦和所有的失败。
这样的心绪，是不是已经不能用兄弟之情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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