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众多年以前……
最近是不是用了太多这件开头？若是这是一个故事, 那么观众一定已经厌烦了。
可是，那确实是源于很多年前的事。
很多年前，她从太苍山脚的江边, 救了某个被“嫁河神”的小姑娘。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呛得一直咳嗽, 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她把小姑娘带了回去，收她当学生，还给她改名字。她原本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潦草的“庄十四娘”的称呼, 她那会儿心想, 这多不好，还是要有一个寓意好的、平安顺遂的名字。
于是, 庄十四娘成了庄锦年。
庄锦年一开始怯生生的，沉默少言，做什么都先用眼睛观察。像一只被救回来的野猫, 因吃了太多苦, 轻易不敢相信别人，要缩在自己感觉安全的角落，观察很久，才会一点点探出头，一点点融入到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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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她开朗一些，敢主动和她说话，后来也敢主动和同门开开玩笑, 或者索要一些小小的东西。到更后来一些, 她早就统统看不出当初瑟缩的影子了。
她成为一个文静的、擅长绘画的孩子, 笛子也吹得好。最大的烦恼除了课业, 好像就是和兄长关系不佳。
对了……不心知为什么，庄锦年从来都很在意庄梦柳。说不定因为血脉？或者因为庄梦柳是她眼中尊贵的嫡长兄，当他们幼年同处一个屋檐下时，庄梦柳是金尊玉贵、备受宠爱的儿子，而她是没有母亲，因胎记而受到鄙夷，被斥为“不祥之人”的庶女。或者，是因庄梦柳天才横溢，而她无论如何努力，也总是比不过他？
庄锦年从来都都努力掩饰这种在意，但周围人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只是他们都没说，小小地体贴着她那份自尊心。
再之后，当他们踏上战场，这些年少的细微心思就全都熄灭。在外面，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同袍战友。
那时候，毛必行早已不再和庄梦柳吵架，甚至他们成了挚友，相互都为对方出生入死过。薛无晦也不再吝惜任何东西，但凡其他人需要甚么，他没有也要去搜寻来。高文蕴不再将大把的时间都花在故事上，而是拼了命地救人，唯一会讲故事的时候，是她安慰将士们，设法让他们拥有一点娱乐的时候。
庄梦柳和庄锦年的关系也改善了众多，前者放回了少年公子的矜持傲慢，后者放回了那种暗暗的较劲和在意——至少表面如此。
之后，毛必行战死。这是老师之后，他们第某个死去的同门，他们都非常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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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柳因此大病一场。原本，他手中持有一些很适合运输物资的书文，但因为病得起不了身，运输的任务就暂时交给庄锦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庄锦年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甚至比庄梦柳做得更好。于是，运输任务也就干脆给了她。
然而，就因为这样，几年之后，她在一次运输粮草的过程中被神鬼偷袭，被拖进河里，尸骨无存。
“……我们当年都以为，你死在了那次战役里。”云乘月说。
听见这话，那音色沉默了一下。
当它又一次开口时，早就是一道成熟的女声。
——“大师姐，现在说这些早就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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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乘月本以为自己会认识庄锦年的音色，但是无论她再如何辨认，也只感觉这音色陌生。这是庄锦年的音色吗？她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年少时候那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决然不同于现在。
她只能想起，那小姑娘捧着画，灿烂地笑着，天真地说：我要永远和大师姐在一起。
永远……
——“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你发现是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它好像有些好奇。
云乘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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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个信号，于是庄锦年也不再说什么。
又一次交手，开始了。
【获得黄色情感，罗素的感激】
【获得蓝色情感，白雪的担忧】
【获得红色情感，周泠泠的恼怒……】
所有新获得的情感之力，不再用于修复肉身，而全部化为了她的力气。
飞仙境是一个特殊的境界，特殊在于，飞仙的死灵不如生前强大。然而，现在的庄锦年却有货真价实的飞仙境实力。
为了弥补这个差距，云乘月直接放弃了修复肉身的可能。任何一丝情感之力，哪怕再微弱，她也要用来当做胜利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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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也要，那一道也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件人为了未来而迷茫，那个人为了亲人的逝去而愤恨，还有这某个，乐观地相信照天教，相信他们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她决不能辜负这些情感。
——“缘何……”
庄锦年感觉出来不对，音色变得怨毒。
——“为什么你的力气就像源源不尽？！”
而它，尽管吸收了神鬼的死灵之力，却因为被困在空间之中，力气只能消耗，而得不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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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感从哪里来？”
——“是那把奇怪的剑？”
——“还是你其实藏了甚么秘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云乘月倾斜。
庄锦年的声音愈发恨意深重，也愈发疯狂。它开始燃烧自己；它变成了一团暗红的岩浆似的东西，中间又张开一张大嘴，里面一条长长的黑色舌头飞舞出来，狠狠扑向云乘月，想要吞噬她。
那腥臭的长舌，被三清剑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大师姐，我不了然，我不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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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庄锦年癫狂地叫喊。
——“若是你有这种力气，缘何当年不用——缘何！”
——“若是你当年就肯动用这样的力量，毛必行不会死，我也不会死……那我也就不需要杀了阿兄，不需要杀了薛无晦，也不需要……”
剑光没入了它的躯体。
它浑身一颤，周身逐渐萎缩。它坠落在地，躯体不断缩小。最后，它变成了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如当初云乘月在星祠中看到的那样，像一副抽象的简笔画，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两只空白的椭圆代替。
“不需要，什么？”
它气息奄奄，看着前方。它看见她的裙角，看见她虚化的轮廓，看见她垂下的剑尖一左一右，上面滚落着它的血——那种粘稠的黑色液体，就是它的“血”。多么像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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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
它冷漠地、嘶哑地开口：“你行消灭我了。直接让我魂飞魄散，或者折磨一番再动手……你喜欢哪种？”
云乘月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想说甚么？”
“什么都没有。”它嘶嘶的，发出笑声，好像陡然又快乐起来，“快点，别废话，动手吧。杀了我，随后你们都被神鬼杀死，无非我早一步……还比你们死得痛快，不需要被神鬼折磨！”
云乘月居高临下：“你就打算用这副样子死去？”
“……”
“你不打算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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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却是闭上了双眸。就像人类睡觉时会做的那样。
“大师姐……”
“你说。”云乘月的音色变得轻了几分。
“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常常给我们讲故事？”它的音色嘶哑难听依旧，却平和了许多，“有很多故事……我一直都觉得挺蠢的。”
“那些故事里，反派总是婆婆妈妈、磨磨蹭蹭，最后又总要说众多很多的废话，结果被主角趁机反攻，功亏一篑。”
云乘月露出一丝微笑：“啊，对，我也记得，我还记得我告诉你们，说我家乡的人们称之为‘反派死于话多’。”
它也笑起来。那说不定是某个有些天真的笑吧？可这张非人的面庞，早就再也做不出任何人类的表情。
“我觉得挺蠢的。”它又说了一遍，语气彻底平静下来，“我那时就想——我不心知那时候，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但我就是这么想了。我想，若是我当反派，我一定快、狠、准，如果做不到，那至少要做到一点：绝不多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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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它哼笑一声。这件笑又不像庄锦年了，只像后来阴狠的、装模作样的皇帝。
“动手吧，大师姐。”
“……好。”
云乘月举起剑。她举起的是众生剑。庄锦年欠的是众生，也该还于众生。
随后，这一剑斩下。
光芒如河川漫开，也如山岳耸立；无数张面孔，齐刷刷爆发出欢喜的叫声，还伴着喜极而泣的啜泣。
这片光芒是那样伟岸，那样无可阻挡、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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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忽然睁开眼，盯着那片光芒，思及即将迎来的永恒的死亡，心中陡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怖。又要死了吗？又要死了吗？
当年她被神鬼拖入河水中，受尽折磨，在恐惧中被神鬼吞噬。但是，她的魂魄却与神鬼结合，最终占有了神鬼的躯体。
可是她再也不能变回人类了。她已经死了，是个死灵。
她内心充满了怨恨，并且嫉恨所有同门，尤其是大师姐：她不是说了会保护自己吗？缘何没有做到？她那么相信她——那么相信！她那么喜欢她！可是大师姐辜负了她！
她找到了庄梦柳，向他哭诉自己的悲哀的下场。她没有说自己死了，只说自己被神鬼缠上，现在想要变回人类。
庄梦柳……她的阿兄，其实是个心软之人。她哄他说，“若是大师姐知道我变成这样，一定非常心痛”，又哄他说，“太清剑可以让我复活”。因此，庄梦柳就那样轻易地答应，去骗回大师姐的太清剑了。
好奇怪啊……她那时想。阿兄好蠢啊，缘何真的信了？他白白有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天赋，却配了一颗不够聪明的头脑——凭甚么呢？
她早就在想，若是是她拥有阿兄的出身，如果她是嫡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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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她拥有阿兄的身体，若是她是修道天才……
拿到太清剑后，她杀死了他。阿兄死前是多么不可置信，又是多么悔恨万分啊，他甚至还哀求她，哀求她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伤害大师姐。而她回答他：“我一定会这样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终究得到了他的身体，也得到了他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不能得到更多？比如，为什么是小师弟成为皇帝……而不能是她？小师弟那人，是多么可恨啊！一点都不懂得长幼有序的道理，从来都都想方设法霸占着大师姐。当她被神鬼啃噬的时候，大师姐就是和他在一起，若是不是这样，大师姐一定来得及救她。
缘何？无论是庄梦柳还是薛烛，都只是占了出身的运气罢了，缘何她——就她，竟然连活下来的运气都没有？
她从来都没有在考试上面赢过他们，可是她自忖，若是天赋足够，她一定更强！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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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皇位，于是杀了小师弟。
大师姐阻止她，因此杀了大师姐。可惜被她逃走了。
然后的这一千年里，这一千年里……
“……朕才是皇帝！”
它喊出来。
然后打了个冷战。没有人回答她。没有臣子，没有庶民，没有敌人……甚么都没有。
好空旷，好冷，好……好寂寞啊。
所有的回忆，瞬间都消失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濒死的感受再次重现。她好像回到了太苍山脚下，她的家人将她推进河里，她呛着水，头颅炸裂般疼痛；犹如又是在神鬼的掌中，四肢被撕裂，眼睁睁盯着血盆大口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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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
好痛啊……
缘何……一定是她要死？她还有众多事没做，她还能做成众多事，啊，当初文蕴不是讲过这样的故事吗？卑微出身的主角，克服重重困难，一路青云直上……她是不是，终究差了那一点运气？
她忽然好想哭。庄锦年忽然好想哭。
“大师姐，大师姐……”
她忘记了一切，哭着，伸出双手：“好痛，我好痛啊……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大师姐，你抱抱我吧……我不想死，锦年不想死……”
而云乘月，她仅仅是一动不动。她垂眼看着她，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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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锦年没有得到任何拥抱，甚至没有得到一个温暖的字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死了。
这一回，彻底死去了。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想要永远和大师姐在一起……
那孩子气的音色，也终于渐渐远去了。
她仅仅看着庄锦年消失的方向。那处留下了一点点细微的黑色尘埃，她下意识伸手去碰，但没有来得及；连尘埃也不见了。
云乘月站在一旁。她没有流泪；死灵没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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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闭上眼。她不理应感觉双眸干涩，因此这都是错觉。
最后，她严肃得出了某个结论：肉身损坏太厉害，魂魄回不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从容地下落，来到自己的身体旁。她围着身体走了一圈，然后试图躺下，又开始回忆一切关于“附身”的知识，想找到一个行让自己回到身体里去的办法。
“原来我要死了啊。”她恍然大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流光飞出，化为人形。三清剑解体，只不过只有玉清剑和上清剑落在地面上。
这片只有黑与白的空间里，华苒沉默地盯着她。
云乘月张张口，最后苦笑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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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苒抿唇，还是不说话。
“抱歉……”
“我要，”她陡然说，神情很冷漠，“和你一起走。”
“华苒……”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和你一起走！”
她开始哭泣。无声的哭泣，两眼大土地睁着，只有泪水流个不停。
她哭着哭着，身形却渐渐变得透明，音色也逐渐微弱。
三清剑耗费了全部的力量，尤其以太清剑为甚。现在，她快要进入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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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是不会死的。”云乘月柔和而耐心地说，“你会长长地睡一觉，等下一次醒来……”
“我不要！”华苒扑进她怀里，“我不要……下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想要看见你！还是要看见你……好不好？”
“……抱歉。”
“你早就抛弃过我一次了，缘何还要这样？你不是一个好主人！你不是！”她的身形依旧在无可避免地黯淡，而一把剑的形状逐渐出现。
云乘月苦笑：“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好主人……真的很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乘月，对不起，我说谎了……你是很好的主人，是最好的主人。”
“因此，下一次我醒来的时候，让我看见你吧……”
华苒流着泪，无力地消失。太清剑轻轻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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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乘月弯下腰，将三把剑都抱在怀里。随后，她又抱起自己的身体，并且忍不住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感觉怪怪的……自己抱着自己的尸体？”她嘟哝了一句，又环顾四方。
四方——黑暗逐渐消退了。
她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因此拂晓开始撤回空间。
不多时，她落在地面。四面环山，景色秀丽，唯有脚下一片土地似乎经过激斗，一片焦黑，大煞风景。
“咩咩咩咩咩——！！！”
麒麟激动地冲过来，一头撞来，想要扑到她怀里，却扑了个空。它径直穿过她的身体，落到另一头，又疑惑地回过头来，试图再尝试一次。
但是，它只是又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它眨巴着两只金色的双眸，先是震惊地望着她，随后渐渐蓄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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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
“咩……”
它跪倒在地，泪水不停跌落。
云乘月想安慰它：“没事的，拂晓。生物死后，灵魂会回归天地，等再过许多年，又会有新的魂魄成型，这就是自然运转的法则……”
“而且，往好处想，你以后就自由啦！你是一头自由的麒麟，又有本事，可以游山玩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咩咩咩咩咩……！”麒麟只是一直摇头，一直摇头。
“大师姐……”
王道恒的音色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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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乘月微微一笑，用戏谑的语气说：“看，我们现在都是死灵了，这就叫同门就要整整齐齐，对么？”
她转过身，看见他悲伤的脸。他不再是那个神完气足，遇到甚么都笑呵呵的老人家了；他现在只像个普通的白胡子老头儿，苦着张皱巴巴的脸，欲言又止地把她盯着。
王道恒摇摇头，转头看向一旁。
“大师姐，你自己解释吧。”
从落地开始，云乘月就一直有些逃避，现在终于逃只不过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直面那个人。
薛无晦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宽阔的天子剑，一头长发散乱，静静地凝视着她。他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神情，只是那样望着她。
云乘月走过去，将自己的身体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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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赢了。”她说。
他一动不动，说：“我知道。”
“我们赢了。”云乘月纠正道。
他还是说：“我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两人相对沉默瞬间。
云乘月又说：“那其实是庄锦年。”
他说：“其实，我隐约有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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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云乘月叹了口气：“对不起。”
“不。”他却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大师姐，你付出得足够多了，谁道歉，都不用你道歉。”
她一怔：“我答应你要活着归来，却没能做到……我以为你生气了。”
他终于动了。他伸出另一只手，好像想来触碰她的脸，却又没有碰到，只是虚虚地停在她脸边。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就好似下一刻会哭，“只是，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喉咙里含糊一声，好似哽咽。
云乘月轻微地按住他的手，将之按在自己的脸庞上。她神情变得非常柔和，眼神也很温柔。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轻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行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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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他反应过来甚么，睫毛倏然一颤：“你……”
“对，我早就猜到了。”云乘月轻微地点头，“你说要起死回生，其实是骗人的吧？人死了，就是死了，能变成死灵已是不易，至于复活……却是绝无可能。”
薛无晦沉默瞬间，低声说：“抱歉。”
“好啦，我们谁都不要道歉了。”云乘月笑了，语气轻松，“因此你看，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王道恒走过来，在他们一旁坐了下来，一旁感慨：“可终究死生亦大矣！”
三个同门死灵坐成一圈。
“我考虑过了。”云乘月分析，“我也行用傀儡。我们还行在世上待几年，培养修士，修缮岁星网……”
她说的时候，另两人都用柔和的眼神望着她。柔和得有些过分。云乘月渐渐停下来，也看回去。真奇怪，王夫子和薛无晦的性格完全不同，缘何他们的眼神现在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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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失笑：“啊，我想错了。我们三个人……”
“……都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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