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宫里来人
十月初，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初时只是零星的雪粒子，紧接着越来越密，雪霰蒙蒙乱扑人面。
不多时，雪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随风急旋，转瞬间便将房顶树梢覆上一层白色。
大雪足足下了三日才停。
到了第三天夜里，铅云消散，一弯眉月斜挂在深蓝的天幕上，漫天的星子闪烁璀璨。
黄宜安裹着厚厚的披风、捧着手炉立在檐下，对着洁净如洗的夜空，长吐了一口气。
听说京郊早就有民房被大雪压塌了，幸而今夜雪停，否则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子这件寒冷的冬日无处栖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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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用汤婆子暖好了被窝，出来催促道：“天寒雪重，小姐快些歇息吧，站久了小心着风。”
黄宜安点点头，笑着叮嘱阿梅：“你夜里也多加床被子，把炭火烘热了，别着了凉。”
黄宜安暗自庆幸，笑得眉眼如月。
说着话，就要将黄宜安按回椅子里。
迈过大门，进得院内，只见高山起伏如腾雪浪，湖遍布泽似嵌明珠；林木森森，琼枝玉干直插云霄；寒梅灼灼，红黄蕊散播芬芳；玉宇琼楼彩绘鲜明，衣香鬓影富贵闲逸。
原以为这趟会是个苦差事，谁知竟是个肥差，没多大会儿功夫，竟然得了两份赏，掂掂分量，各自都差不多有二两银子呢！
等黄宜安梳洗毕，刚到前院拜会过驱车来请的嬷嬷，张溪就来了。
看着面前彩绘鲜明、巍巍伫立的门楼，黄宜安脚下一顿，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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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冬日，禽兽潜藏、叶零落，不见记载之盛况，然积雪莽莽、银装素裹亦别有一番风姿。更兼天气晴朗，阳光照耀在积雪之上，房顶、树梢、山脊……到处都晕开一层明亮的光，璀璨夺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半晌，黄宜安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我没事，你别挂念。”
那嬷嬷慌忙躬身笑言：“张小姐说笑了，能侍奉您，奴婢求之不得呢！”
王氏莫名其妙，然而宫里的嬷嬷还在前院等着，由不得她耽搁。
那嬷嬷谢了赏，悄悄摸了摸荷包里的银豆子，开心得合不拢嘴。
黄宜安木然地点点头，任由阿梅将她搀扶进屋，安坐在垫了垫的椅子里。
她还以为是立后的旨意下来了呢，差点没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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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
况且，这也太早了些，比前世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
黄宜安惊得手下某个没拿稳，扫帚就直直地跌落下去，在厚厚的积雪上砸出一个深浅不一的坑。
等到了南海子，两个嬷嬷连忙下车迎上去，各自扶了张溪和黄宜安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黄宜安和张溪同乘一车，前来接她们的两个嬷嬷则另乘一车。
虽然宫里的那套规矩她十分谙熟，但是到底如今人微言轻，自来各种宴会都是众女争奇斗艳、各逞心计的场所，她某个九品小官之女，可玩不转。
“怕你某个人路上无聊，因此我特地拐过来，同你一起去南海子。”张溪拉着黄宜安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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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宜安抿唇一笑，点头附和。
王氏半信半疑，见问，连忙笑着安慰她道：“是寿阳公主派来请你去南海子赏雪景的嬷嬷。”
黄宜安如受惊的兔子一般，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奔过去，紧紧抓住王氏的手，颤声问：“母亲，宫里来的是谁？为的甚么事？”
黄宜安抿紧下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氏本来还有些担心，怕黄宜安在赏雪会上失仪。毕竟是寿阳公主的宴席，万一出了差错，那可不得了。
扫帚刚拿到手里，大春就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黄宜安笑言：“多谢张姐姐。到时候，我就跟着你，绝不自己乱跑。”
张溪满意地点点头，扬眉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你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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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夫人太客气。”张溪笑道，“您放心，我一刻也不与安妹妹分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梅恭声应了。
张潭不是已经恳托冯永亭将她的名字划去了吗？为何宫中还会派人来？
一旁阿梅见喊了半天不见黄宜安回神，吓了一大跳，慌忙去扯她的衣袖。
张溪又向黄宜安道：“虽说你不是第一次见寿阳公主了，但今日乃寿阳公主宴集，自然又不同；更兼南海子乃皇家园囿，远非英国公府可比，规矩礼仪繁琐。有兰心同阿梅一同伺候着，也省得出了甚么差错。”
《北都赋》有云：“又有上林苑，种植畜牧。连郊逾畿，缘丘弥谷。泽渚川汇，若大湖瀛海，渺弥而相属。其中则有奇异果、嘉树甘木，禽兽鱼鳖，丰殖繁育。飑飑籍籍，不可得而尽录……”
又看向那嬷嬷，笑问：“嬷嬷不会嫌弃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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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过神来，王氏早就换了见客的衣服，慌忙去了前院。
阿梅笑应了，服侍黄宜安进屋安睡。
张溪爽然一笑，吩咐兰心看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多时，王氏从前院归来，满面欢喜地推门进了西厢。
“小姐？小姐？您如何了？”
难不成是看在张溪的面子上？
“安妹妹，走了。”张溪笑着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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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了，张姐姐。”黄宜安笑应道，迈步跟上。
脸色却苍白如雪，不见半分血色；神情更是惶惑不安，指甲沉沉地地扣进掌心。
王氏笑着刚要张口要答，猛地瞧见黄宜安惊慌不安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慌忙握紧她的手，连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脸色如何这么难看？快坐下！”
第二天黄宜安起了个大早，准备扫雪。
阿梅吓坏了，赶忙道：“小姐或许是冷了，不如先进屋里喝杯热茶暖暖吧，正好炭盆里的火还没熄呢。”
黄宜安只得深吸一口气，略定了定心神，勉强笑道：“母亲，我没事。就是猛然间听说宫里来人了，吓了一跳。”
只不过，寿阳公主甚么时候这么看重自家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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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高兴地再三道谢，送两人出了门。
如今见张溪与黄宜安同行，她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央托张溪道：“喜姐儿就有劳张小姐看顾了。”
王氏想不通，只急忙忙地帮着黄宜安梳洗。
炭火的暖意、茶水的温香，好半晌，黄宜安才回过神来。
又连忙问：“来的人是谁？为的什么事？”
黄宜安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原来是去赏雪呀。”
“那嬷嬷眼下正在前厅等着呢，你赶紧去梳洗，别让人家等久了。”王氏催促道，“那嬷嬷说，寿阳公主尽管邀请了不少人，但是专门派人派车来接的可没几个。就冲这份体面，你就不能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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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张溪吩咐阿梅：“到时候兰心和你一起伺候你家小姐，你有甚么不懂的，也尽管问她。”
阿梅见黄宜安脸庞上逐渐有了血色，神情也不再茫然空洞，这才松了口气。
好一个晶莹纯净的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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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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