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繁的音色透过阳台门,钻入江砺的耳中:“我挺好的,工作也很顺利,小姨,你就不要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了。”
宋知夏常年在国外工作,关心完沈星繁的工作,又问了下老太太的情况,突然提出要给她介绍一位优秀的单身男士。
“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你这件年纪的姑娘,不结婚我可以理解,但如何行不谈恋爱?女人就要趁年轻,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一遍。先搞事业再结婚,会有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是离过婚以后再搞事业就不一样了,有阅历,有钱,还单身,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宋知夏只比沈星繁大九岁,听说她结过一次婚,但也只是听说。包括沈星繁在内,都是在她五年前宣布离婚的那一刻才心知这件大新闻。
宋知夏轻哼:“说你的问题呢,别转移话题。我给你介绍的这件男人不错的,是我前段时间在巴黎策展的时候认识的。要事业有事业,要相貌有相貌,还成熟稳重,非常适合你。”
沈星繁反问她:“小姨,你真的不打算再给我找个姨夫吗?”
沈星繁笑吟吟地说:“这么优秀的男人,你留给自己吧。”
“你小姨要是再年轻十岁,这么好的男人还轮得着你?我回头把他微信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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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将肩头的披肩裹紧一些:“要不等我忙完这阵子吧,我最近实在没有时间相亲……”
宋知夏心知她最近忙,也不逼她,说:“好吧。我下个月要回一趟国,到时候我直接安排你们见面好了。”
“行,你回国前记得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挂断这件电话,转身回到客厅,江砺从沙发上看向她:“要去相亲?”
“你都听到了?”
“你这破门一点也不隔音。”
“嗯。”她回避江砺刚才的问题,“我先去睡了,晚安。”
手刚放到卧室的门把手上,身后就传来江砺的提醒:“沈星繁,你的个人问题我无权干涉,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的事业刚上轨道,应该把生活的重心先放在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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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不喜欢她去相亲,还只是单纯地挂念她因个人问题影响工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回头,努力用平静的口吻回答:“感谢,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他感觉她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沈星繁进卧室之后,犹疑了一下,放弃了反锁的念头。
江砺从来都都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自律,也有严格的底线。
他本人就像他做的建筑,构造精密,有不容破坏的秩序。在他的字典里,绝对不会出现诸如“还可以”“能将就”这样的词。
而她原本有机会踏入他心里的那栋建筑,可她没有把握住机会。如今,她就成了一块不心知该往哪里放的砖——很棘手,也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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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捞起床头那本读了一半的小说,几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竟然连一页都没有翻,于是将那本书继续搁置,熄灭了床头灯。
纷繁复杂的思绪搅得人难以入眠,总算睡着,却被噩梦拽入深渊。
梦里,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妈妈宋念秋扯着她闯入沈国华位于湖滨路的公寓。
宋念秋上去打小三,反而被沈国华一巴掌扇愣,反应过来后,一把将身侧的她捞到面前,将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掏出来,语调破碎而疯狂:“沈国华,你要是不要这件家了,我就跟你女儿一起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国华神色狰狞地扑上去:“宋念秋,你这件疯女人,快住手!”
惊醒后,沈星繁将睡衣的衣袖撩起来,摸了摸那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疤痕,心跳依旧处于失速状态。
她平时常备调解心律的药物,但最近太忙,药吃完后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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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立刻平复下来,因此光着脚下床,走去客厅。
江砺一直就没如何睡着,听到动静后坐起来,随手抓了抓头发,问她:“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星繁在房间门外立了一会儿,沉默地走到他面前。江砺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鞋,整个人极为纤细。
他从沙发起身,皱眉问:“如何了?”
她陡然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与其说是抱住他,不如说是倒在了他怀里。
江砺的下颌立刻绷紧:“沈星繁?”
女人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自发间传来一阵洗发水的清香。他努力理智地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她缓慢地摇头叹息,哑声说:“江砺你别动,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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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心律失常的毛病,过度疲劳和精神紧张的时候容易发作,典型的症状就是头晕无力、心跳过快,缓过这一阵儿就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砺听她说话还算清醒,因此不再追问,放任她这样抱着自己。
沈星繁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逐渐平复下来。
江砺努力让自己做到心无杂念,可是,她只穿了一条没甚么厚度的棉质睡裙,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她身体上的起伏。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浑然不知这样的姿势有多危险。
客厅很静,显得时钟的嘀嗒声显格外突兀。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月光便趁机溜进来,覆到地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星繁失速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这时,她突然面临不仅如此某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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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怎么向江砺解释这一切?
寂静的夜里,人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江砺身上的味道犹如冰雪初融,干净、又带一丝冷冽和尖锐,原本早就正常的心跳再次慢慢失控。
她原本只是想去饮水机倒杯热水,可是当她走到沙发前,看见江砺时,陡然就有了个更好的选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来都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终究从他胸前转身离去,佯装淡定:“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卧室,关上房门,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江砺打电话给4s店,等他们派人过来拖车。沈星繁早早就起来了,在厨房忙活着做早餐。
没一会儿,她就把食物一样样摆放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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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砺坐下后,她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刚打了豆浆,但是若是你想喝牛奶,我可以帮你热。”
不知是她心理素质过硬,还是压根儿不记得前一天发生的事,一派坦然地接受他接近审视的打量。
他总算开口:“豆浆就行。”
她于是给他倒了一杯豆浆,放到他面前,江砺往她的手腕上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又看另一只手——同样没有看到他期待发现的东西。
饭快吃完时,他终究按捺不住开口:“昨晚的事,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沈星繁显然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一脸无辜地反问:“昨晚甚么事?”
“几个小时前才刚才投怀送抱,这么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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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决意装傻到底:“你是不是做梦了?”
江砺被她气得牙疼:“你是不是还想说,那天来我家送文件时偷亲我的事,也是我在做梦?”
她的神色总算僵在那里。
发现她的反应,江砺身体往后靠,好整以暇地问她:“沈星繁,亲完就跑,是不是很刺激?”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沉默地将杯子里的豆浆喝完,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就在这时,江砺的电话陡然响了,是4S店的人打来的。沈星繁趁他接电话的功夫,慌忙将碗筷收拾起来,逃到了厨房。她支着耳朵听江砺打电话,沟通了几句之后,他说:“我现在下去。”
沈星繁偷偷松了口气。
江砺接完电话,看了厨房里磨磨蹭蹭的女人一眼,神色复杂地下楼。
车要拉去店里维修,他拿出电话给全车拍照后,将车钥匙交给4S店的人,让他们把车拖走。沈星繁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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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我这边刚处理完。”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开车,我们一起走吧。”
在副驾驶落座后,江砺问旁边的女人:“有车如何还总坐地铁?”
“这边到公司太远了,油费和停车费也是一笔开销,还是坐地铁划算……”
不过,此日早上为了等4S店的人过来,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再去挤地铁,有点来不及了。
她很穷,但穷得非常坦荡,统统没有扣扣索索的感觉。江砺不禁看了她一眼,问:“那你当初买车干甚么?除了上下班,你平时理应也不如何用车。”
“我以前不住此地,一年前才搬来的。”她不提搬家的原因,但江砺马上就想起周途跟他说的那件事来——她曾被某个富二代上门骚扰,恐怕搬家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江砺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她葱白手腕上多出的手链,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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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怕洗漱和做饭时会把手链打湿,所以临出门前才戴上。只不过,她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开车,并没有感受到旁边灼灼的视线。她驾驶技术不是很好,需要比平时更加专注。
万一被同事发现他们两个一大早一起来上班,不心知会说甚么闲话,她不想像大学时候一样,再跟江砺传出什么绯闻。
到事务所附近的路口,她靠边停车,对江砺说:“你要不在这里下吧。”
若是他们真的在谈恋爱,自然不需要避讳别人的目光,可他刚来事务所不久,她不想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损坏他的个人形象。
江砺自然了然她避嫌的意图,充满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想再给她某个改口的机会。
她却神色镇定:“总监,慢走。”
江砺面无表情地摔上车门,心里因那条手链而产生的愉悦感,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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