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忏悔

‹ 上一章 ☰ 目录下一章 ➡ | 护眼模式夜读

2015年9月18日夜，X区的二号禁闭室，顾淞早就在这间小黑屋里艰难地熬过了某个星期。

整整七天，钟昕从来都没有再出现。除了每天跟过来送饭的看守闲聊几句，顾淞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流的人。

“入狱”以前，他本来是个爱说爱笑，内心充满阳光的人，但是到了此地，他却不得不扮演自己最痛恨的变态杀人狂，不得不跟那些危险的罪犯生活在一起，不得不故作强大，让所有的人对他产生畏惧，不得不说几分让自己讨厌的话，做自己讨厌的事。这样的感觉让他非常郁闷，但是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咬牙坚持下去。

更加让他感到崩溃的是，别人当卧底的时候好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他呢，完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陷入最危险的虎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卧底”。

他那是自然了解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一旦暴露了身份，没有人会相信他来此地只是为了找某个朋友。除了警方派来的卧底，哪个警察会无缘无故找到这种鬼地方来呢？

可是事实上，局里的领导根本就不心知遥远的凉山深处存在着这么一座地下监狱，更不可能心知这里此时正上演着多么可怕的阴谋。

事到如今，他好像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钟昕的身上。然而七天过去了，钟昕人又在哪里？

就在顾淞对未来深感担忧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数百公里之外的R市发生了什么。钟昕并没有弃他于不顾，也没有忘记曾经答应他要找孙教授好好谈谈。但是，当初救过他一命的孙教授却在几天前不幸遭遇了意外。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2015年9月12日那天上午，乔升开车去他家的途中遇到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压扁了一辆五菱面包车，并引发多车追尾，造成三死四伤的结果。其中一名伤势严重的患者就是瑞恩制药集团的研发部负责人——孙广仲教授。

正因这件事，钟昕来不及跟顾凇打招呼就匆忙离开了监狱。

事故造成孙广仲颅骨骨折，腹腔脏器破裂以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术治疗后，孙广仲断断续续地醒过几次，但意识都很模糊，无法正常交谈。直到几分钟之前，他才真正清醒过来，并在医生的许可下见到了钟昕。

孙广仲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这段时间，钟昕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里。此时，他面带倦容，端坐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两鬓斑白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集团的多名同事都来医院看望过孙教授，但那多是出于礼节，很少有人真的关心孙教授的安危。

这个性格随和，心地善良的老学者，为科学研究奉献了大半辈子，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学生，平日里受人尊敬爱戴。可当他最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能够陪在他身侧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实在是人生中的一大悲哀。

“您终究醒了。”钟昕强忍住内心的难过，用尽可能平静的表情盯着对方。

‌

孙广仲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当他逐渐地适应了身体各处的疼痛之后，轻声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9月18号，您已经睡了六天了。”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是吗，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孙广仲微微闭了下眼睛，努力回想着事故的经过，可惜脑子只有里一片空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还行，至少我还想起自己是谁，没撞糊涂。”孙广仲勉强笑了一下，继续言道，“钟昕啊，有些事我此日非得得跟你交代一下，再不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别说丧气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世事难料，一切就听天由命吧。我此日想告诉你的是，之前在地下监狱，我安排你去保护一个名叫尉迟良的犯人，其实他……”

“教授，我都知道了。”没等孙广仲把话说完，钟昕就接过了话茬。“通过DNA比对，我发现监狱里的尉迟良是个冒牌货。他的真名叫顾凇，是R市刑警支队的侦查员。他到地下监狱是为了调查一起失踪案。那名失踪者叫秦宇，是瑞恩制药集团的药物研发员，也是您最欣赏的员工。因调查，您跟顾凇早就在集团里见过面。9月3号那天下午，帮助他隐瞒身份，成功骗过老唐的人就是您，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番话，孙广仲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没思及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他欣慰地笑了笑说，“看样子，你们两个早就好好地沟通过了。这样也好，行省却我不少麻烦。”

请继续往下阅读

“是的，我早就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现在只想知道，您缘何要冒险帮顾凇隐瞒身份？除了因他是秦宇的朋友，您这么做理应还有别的理由吧？”

“你说的的确如此。”孙广仲深深地吸了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天花板，脸庞上露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其实我早就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可怕至极的错误。试验项目刚才成立的时候，我曾经向组织提出过反对意见，但当时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恨不得举一双手赞成。后来，寡不敌众的我还是被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徐徐地，我也开始对这项研究痴迷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感觉到了良心的不安。尤其是在面对那些试验产生的负面结果时，我更加意识到我们所做的事情是有违人道的。

“我不止一次想过退出，但是试验需要我，他们根本不可能放我走。我也想过告发组织的罪行，但我实在没勇气那么做。不用我解释，你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众多有资金有势的人，跟他们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我拿着证据寻求警方的帮助，我也没把握警方能彻底摆平这件事，搞不好我以后还会被他们报复。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2014年年末，集团里有一名女员工无意中得知了该项目的存在。组织最开始想要拉她入伙，可她死活不同意。由于怕她泄密，组织把她处理掉了，直到现在也没人找到她的尸体。秦宇也是因跟这件项目扯上关系才会出事的。

“因为秦宇失踪案，我和顾凇在公司里见过一面。尽管当时没有聊太多，可我觉得那小伙子很机灵，好像早就在调查的过程中徐徐接近真相了。当时，我的心情很矛盾，我很希望他能发现些什么，从而让警方注意到这桩巨大的阴谋。但与此同时，我也怕他牵扯得太深，最终惹来杀身之祸。

“最初在监狱里看到他的时候，我感到非常震惊，但我转瞬间就意识到机会来了。既然他能找到那个地方，说明他早就掌握了几分情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上面的人灭口，于是就跟老唐说，那家伙是个通缉犯，我们理应把他关起来作为研究对象。老唐从来都很尊重我的意见，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认准顾凇就是被警方通缉的尉迟良。

精彩继续

“帮顾凇保住性命是一个原因，想利用他摧毁组织是我的某个愿望。毕竟顾凇是冒牌的罪犯，我挂念他适应不了监狱里的生活，怕他被犯人欺负，因此让你暗中看着他。没想到那孩子入戏很快，况且还是个狠角色，这不得不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把他托付给你的时候我就想过，你很有可能会去调查他的身份。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我了解你，你不可能伤害他。不管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在做什么，你永远不可能伤害一名伸张正义的警察，更不用说他是R市刑警支队的人。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们坦白一切，早日结束这场噩梦。没想到自己竟然遭遇了那场车祸。唉，我现在真后悔，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孙广仲吃力地说完这些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钟昕帮他擦了擦汗水，安慰他言道：“教授，您放心吧。若是摧毁组织是您的愿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您实现这件愿望。试验也好，组织也好，这一切本来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做的，只不过是报答您的恩情罢了。”

“抱歉，孩子，请原谅我的自私……”孙广仲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盯着钟昕，眼眶有些湿润。“我真不该把你连累进来。你好不容易才从三年前的阴影中走出来，如今又要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不，您千万别这么说。”钟昕摇了摇头，轻微地地抓住孙广仲的手。他还有几位问题想找教授了解清楚。但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说不定是因刚刚情绪过于热血沸腾，孙广仲再次失去了意识。所见的是他头部后仰，双眼上翻，面色发青，全身的肌肉都止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很快，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冲进了病房。钟昕正想询问他们孙教授到底如何了，陡然就被一名力气惊人的女护士推出了门外。

紧接着，面前的景象变得不再真实。那是钟昕最后一次跟孙广仲面对面交谈。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来不及叫那个男人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