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1 绘画与格物
太子赵桓在东宫里听着侍讲吴非讲《孟子》，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
过去，为了配上太子之位，提升治国理政的水平，赵桓如饥似渴地钻到四书五经当中。
功课上，赵桓比任何人都努力。无奈，天分所限，赵桓的功课总是不及其他皇子。
对于郓王赵楷和康王赵构来说，就是一次风光的展示。
每次徽宗考较功课，对赵桓来讲，都是一次信心的摧毁。
特别是赵楷，具有状元之才。
赵楷曾经偷偷参加重和元年的科举，一路披靡，进入了科举最后一级的殿试，发挥出色，夺得头名状元。
徽宗怕被天下人说闲话，点了榜眼王昂为状元，但实际上状元仍是赵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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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赵楷等人比成了碎渣，赵桓却是更加努力，有时候连侍讲吴非都觉得心疼。
可是，自从和宗舒接触之后，赵桓开始变了，变化越来越大。
书越来越读不进去了，倒是对听书极为感兴趣。
禁足期间，赵桓天天盼着宗舒早点来东宫，听《射雕英雄传》。
刚开始，吴非对赵桓的表现极为不满意，但自己官职太小，无法与蔡京相比，劝了几次没有效果。
后来，吴非发现宗舒讲的《射雕英雄传》，与他听过的完全不同，想象奇丽，故事曲折，他也不知不觉入了迷。
现在，京城到处都流传着《大宋时报》，之所以这么流行，是因为《射雕英雄传》在报上连载。
这本被宗舒称为小说的东西，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柳咏作出一首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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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市井街巷，就连皇宫大内也开始流行起来，宫女太监们偷偷传看《大宋时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珠珠、缨络和魏公公都来好大一会儿了，宗舒还迟迟不到。
等了一会儿，赵桓忽然提议到宗家去看一看。缨络拍手叫好，她猜想宗舒一定在家研究甚么新鲜物件。
赵桓一听，更感兴趣。宗舒鼓捣出的新式暖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这新式暖阁，再也不用挂念毒气问题，且房间里的温度均匀一致，住在其中，连门都不愿出。
有了这新式暖阁，赵桓感觉“禁足”甚至算不得一种处罚。
只是在“禁足”期间，他不得在朝堂上露面，让赵楷和赵构有了很多展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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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家。门子一看，想不到是太子殿下带着人来了。
在校场与金从比箭时，门子也曾经去凑热闹，自然认得太子殿下，至于两个公主和魏公公，来的次数不少。
门子正想报告，赵桓童心大起，不让门子报告，径自进入，看看宗舒在干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刚进去没几步，发现李少言趴在栏杆上，看着甚么。
李少言一看殿下来了，马上施礼，低声道：“太子殿下，您看宗舒，是不是犯病了？”
顺着李少言手指的方向看去，宗舒正趴在地上，双手撑地，屁股一拱一拱，身体一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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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赵桓感觉这动作，很是熟悉，疑惑地转头看向李少言。
“殿下，宗舒的动作，太过平常，没有丝毫新意。看来，我要再编一本《花式动作大全》，首先送给宗舒，让他见识见识……”
李少言一说起来，嘴就停不下来了。
还是魏公公的某个爆栗，让李少言闭了嘴。
因李少言的话，引起了缨络和珠珠的极度不适。
做完了一上一下的动作，宗舒走到一棵老树下，一蹦而起，拉住了树杈上的绳子，胳膊一弯，脖子挂了上去。
李少言惊呆了：“这动作，不是上吊么?”
魏公公早就一步抢将过去，手中长剑递出，把绳子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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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舒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子殿下、缨络、珠珠和李少言急奔过来。
宗舒无法地看着大家，你们巴巴地赶过来，就是看我来个屁股墩吗？
“本少爷，好不容易起早了些，做了几位俯卧撑，引体向上还没做，你把绳子搞没了？”宗舒问。
前一天，宗舒被魏公公抓住脖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因此，宗舒下定决心，一大早起来就锻炼身体。
因找不到什么锻炼器材，宗舒就拿了一根绳子，挂到树上，引体向上嘛，不一定非得是横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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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他们给误会了。
“啥叫俯卧撑，引体向上？”李少言一旁问一边盯着被魏公公斩断的绳子。
宗舒又做了一下俯卧撑，解释了一下这件动作能够锻炼的肌肉部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和前锯肌等名词，把大家搞得是云里雾里。
讲完之后，宗舒把大家让进了书房。
“宗舒，你还会画画呢？”缨络说道。
宗舒一听，一个箭步跳过去，将其中一幅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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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宗，宗师，你的画，竟然画到这件地步！”赵桓拿起一副惊叹道：“这比父皇的，也，毫不逊色！”
这幅画只有一张女子的脸。
昨天夜里，宗舒被魏公公从“潇潇暮雨”花茶坊揪出来，仍对李师师的容貌念念不忘。
于是就拿出竹纸，削了几位粗细不同的炭笔。初中时，宗舒上过某个学期的素描，用炭笔打线条，再也熟悉不过。
一个时辰过去，宗舒就画出了李师师的头像。
画出来之后，宗舒反而睡不着了，又想起了珠珠，因此又画了一幅。
刚才，珠珠的画像差一点让缨络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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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手法与古代的写意和工笔画不同，素描更注意的是光影变化，通过明暗对比来表现真实的细节。
这件时代的人们，根本没有见过千百年之后的西方画法。
发现李师师的头像，如同照了镜子一样，这种画法，简直是称得上神鬼莫如。
传统的写意画，众多时候为了追求意境，连基本的自然法则都行无视。
比如说，山水画当中的松树，显得又高又大，其比例根本不科学，但千百年来就是这么个画法，国人仍然是十分欣赏。
这件时代的人，也没人探究现实当中的光影变化。
其实，从绘画当中，也行看出，国人的骨子里缺乏科技意识。
我们的绘画走的是写意和空灵的路子，与西方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的写实画法统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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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就搞不出来照相机、录像机等等发明。
“此日，我就不讲故事了，因没人记录。今天我们讲一讲，绘画与格物。”
格物？
宋代的理学有某个重要观点是：格物穷理。
“我的绘画技法之所以不同，是遵循了自然之理。”宗舒边说边捡起了炭笔。
“不管什么人，你能看到，是因有光线。有了光线，就有了明暗对比。其实，我的画，重在打线条，表现的就是现实中的明暗关系。”
“绘画，只要懂得了自然之理，就能够画得又快又好。”
“来，珠珠，你拿着这件炭笔。画一个碗。”宗舒递给珠珠一只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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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一个碗之后，让珠珠在碗的一旁打起了线条。
太神奇了，居然还有这种画法！这画法一出，绝对要震惊天下！
正是碗边的黑色线条，让碗旋即变得立体和丰满起来。
太子心中惊骇不已，宗舒想不到能够自创画派！
宗舒不仅能自创新曲，还能自创画法，不管哪一件，他都完全称得上“宗师”！
这下子，赵桓不由得佩服起母后来，让他拜宗舒为“宗师”，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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