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是一呆,不觉停下了脚步。
李云城忽然斜刺里冒了出来,闭着双眸,手指捏个决,嘴里念念有词道:“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从今后,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般若波罗……”
这家伙像是发了神经一般,说得话毫无逻辑可言,一旁唱一旁还有模有样的学着昆曲里的做派。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心知他到底在干什么。但我忽然察觉他的胡言乱语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尤其是他的动作,左撞一下,右碰一下,真好似春天到来,出窝觅食的熊瞎子,看起来相当眼熟。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茂倩对我说道。我回过头,见她望着我,微微侧身。
我心头一暖,表妹还是对我最好。总是在我最纠结的时候,让我遵从自己的内心真实的抉择。
“不能进!这里写着‘禁止进入’你没看见吗?”这时候,莫晴雨的音色响起。
我转过身去,正是莫晴雨站在洞口,指着洞口一角的牌子对我言道。
怎么此地也有某个牌子。如何莫晴雨也在此地,她又是甚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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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雨认真问道:“惊鸿,你真的心知自己想要甚么吗?”她一瞬不息地盯着我的眼睛,我盯着她的脸,没有回答。我不心知如何回答。
“不要紧的,跟着我就不会错的。”沈云在我耳边温言软语道,“我带你去一片新世界!”
我看看背后的妈妈和李主任,犹疑再三,还是一咬牙,牵住沈云递来的手,和她一并跑进那无尽的黑洞中去。
尽管我不知道那黑洞通向哪里,但我更不想留在这无边无际的一片混沌中。
白茫茫渐行渐远,黑冥冥渐渐包围了我,我回头看去,妈妈,沈主任,表妹和莫晴雨都站在洞口。在这群人里,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两手犹如把玩着一根棍子似的玩意儿,大自在般地望着我。
我还是选择冲向了那片黑暗,双眸里也逐渐失去了光。
等我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是黑黑的夜,耳边是远处的山涧里传来夜莺的啼叫声。
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侧卧着的,因此徐徐坐起身来,正看见身前是某个火篝,发出单调的噼啪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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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好久呀!”身旁是沈云,见我醒来,关心地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如何了?”我忐忑地问道,因为我依稀记得,我和她是跑进了某个黑洞里了。
然后呢,如何就来到此地了,此地又是哪里?
“你喝醉了,忘记了吗?”火影婆娑掩映下,沈云浅笑地对我道。
我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问:“喝醉了?我喝酒了吗?”
“是呀,一醉就醒只不过来了。”
我被她说懵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的酒了。但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我喝了,我还能如何说辞,只好她说甚么就是甚么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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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说话了,我也没话说,气氛一时间凝结了。
“那女生就是莫晴雨吧?”沈云忽然开口。
“哈?你是说……”我想起莫晴雨在黑洞前拦住我和她的时候,她一定心知了那就是莫晴雨。但她究竟是怎么心知的呢?难道真的是源于女生与生俱来的细腻而敏感的第六感?
“是她吧?”她微微鼓起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我不擅长撒谎,但我确实想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心知的。可是我知道你总是想着她,对吗?”
“没有。”我几乎下意识地否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虚伪早就深入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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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吗?”她一轩眉。
我傻傻地笑道:“不是想着她吧,只是……”
“只是甚么?”
“只是……我不心知,可能就是放心不下,忍不住要惦记着。”
“为什么放心不下,缘何总是惦记着?”
这一发人深省的灵魂拷问,直把我问懵了。我只感觉脸红耳热,根本不敢看她的双眸。沈云哼哼一笑:“因你很在乎她的想法,对吗?”
我只得老老实实交代:“是吧。因为,我着实也没法不在乎。”
我感觉沈云兜兜转转地问了这么多,好像后面还会留着什么疑难的问题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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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她顿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我跟前:“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没思及她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我早该猜到她会问这件问题了,一时间沉吟不答。因她这样问,我直接想起了莫晴雨。我知道她是在试探我,我却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莫晴雨。
沈云盯着我的眼睛,我躲不开她的目光。我察觉到她的眼神逐渐温柔起来。我也做了回应,一息不瞬地盯着她的双眸。我看到了自己,在她的眼眸里。
她伤感地叹了一下,忽然道:“你回去吧。”
我盯着她的眼眸,似乎想看出她眼里真实的想法。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想法,她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去。她也在盯着我的眼睛。
我把脸颊凑过去了,她也闭上眼睛。
我感觉到了,湿湿的,软软的,唇瓣的触感。我们吻了,就几秒。我抽身,睁开眼睛,眼见着莫晴雨在我面前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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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异于我眼前的人在霎那间居然变成了莫晴雨,我的双眸几乎快要瞪出来了!
真的是莫晴雨,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晴雨?”我在问她,也在问自己的眼睛。
“如何了?”晴雨似乎吻得挺投入,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听见远处的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惊鸿!”一男声唤我。
“老哥!”一女声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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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在唤我的名字?我的目光四下搜寻,望见远处是过茂倩和李云城抱着一推柴火向我跑来。
我环顾四周,原来是一片松林,半玄月悬在朗朗夜空,架在松枝之间。忽然看见远处的松林里站着一个人,正看着这边。我看不清面目,但我感觉正是沈云。
“沈云!”
我追过去,想要解释!
“惊鸿!”
我起身的那一刻,听见莫晴雨在身后喊我,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奋力跑向沈云,并呼喊着她的名字。
“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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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脚下虚空,失重感突如其来,我根本无法反应,只感觉自己忽然跑着跑着,突然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我惊慌失措地呼喊着,盯着那白色的形体在视线里慢慢变小,直至不见。
“啊!”
我惊声尖叫地抬起头来,全班的同学全都或诧异,或受惊地张目望着我,我也呆望着他们。
我的汗水湿透了内衬,感觉极为难受。
我在做梦?是在做梦吧!
不对,我还没醒。
这梦到底有多少层,缘何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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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忽立起身来,没人心知我要干什么。
我从桌椅间抽身出来,朝着大门跑去。
“哎!”大伙儿惊呼。
茂倩接着跟来,在我一只脚扒上走廊的阳台,起身要往楼下一跃的瞬间,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快来人呀!”茂倩大喊着。同学们纷纷从惊愕中回过神,赶紧跑来援手。有的拽裤子,有人抱住我的头。
“你干嘛!”茂倩啪啪给我两巴掌,惊慌地望着我。我有点懵,接着又有点清醒。
“我归来了?”我问。
“不,你差点走了!”有个男同学从人群里拨出身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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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倩还怕我怎么样,抓着我的胳膊不敢放:“哥,你干嘛想不开啊!”
“我还在做梦。”我浑噩道。
“你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我站起身来,好好的反应了一会儿,逐渐平复下来,聚气凝神,左右手合成花萼状,放在腰间,侧身半蹲状,凝视前方,喊了一声:“哈!”
大家都望着我,面面相觑。
那男同学望着我的手掌,问道:“有什么?”
夜的冷风吹过,什么也没有。
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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