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我，” 江言暗想，“她没有骗我，她真的在等我！”
一入夜后的疲倦、痛苦、畏惧、伤痛，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快步走了过去。
李小冉也在望着他，比起她盛装出席不同，江言此刻真是衣衫褴褛。
他像是某个乞丐，她想，裤子都被划破了，身上也有很多血痕，头发乱糟糟如稻草。
我绝不会爱上某个乞丐，她告诉自己，绝不。
随后，她看到江言手中的优昙花，她情不自禁的捂上了嘴唇，那太美了，她想。
江言来到她面前，望着自己的全世界。她此刻正捂着嘴摇头，眸子里有泪光闪烁。
“送给你，” 他把优昙花递给李小冉，在晨光之下，那暗金色的花像佛陀拈着的那一朵，“最美的一朵优昙花，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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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冉接过优昙花，在阳光下欣赏时，她马上控制不住自己，极力克制的眼泪在这一刻骤然滚落。
“这真是……” 李小冉说，转动着优昙花，“真是太美了，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一朵花。”
“不，” 江言探出手，撩起她一抹头发，盯着她亮晶晶的双眸，“还有更美的。”
“哦，我的天！” 李小冉捂住嘴巴，她呆呆的望着江言，眼泪爽淌，“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做到了，在大入夜后穿过原始丛林，为我摘来这最美的一朵优昙花。”
“也没甚么难得，” 江言挠了挠头，笑容有些傻傻的，李小冉心生感触的眼泪让他感觉一切都值了，“也就是差点被蚊子吸干，差点被狼咬死，差点被老虎吃掉，差点摔死在悬崖上而已。”
危险只在发生的时候是危险，那之后就全然变成了宝贵的谈资。
他真的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是想把这些事分享给李小冉。
“天啊！” 李小冉捂着嘴唇，眼泪漱漱而落，“我真不敢相信，有人会为我做这些！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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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救了我，” 江言说，“一个老伯伯，是个护林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太好了，” 李小冉说，“一定要好好感谢老人家。”
“说起来，” 江言想起老猎人的话，笑着说，“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什么？” 李小冉的抽泣骤然一停，他知道了什么？她感到一阵心慌，像是某种宣判即将到来。
“根本没有麻雀和狗子的传说吧，” 江言笑着说，他没察觉到异常，他敏锐的觉察在李小冉面前直接消失，智力也归零了，“你是化用了沈从文的小说？”
“啊……” 李小冉说，语气有些慌乱，这一切都是何道编造的，她只是负责说而已，“是的……吧。”
她那慌乱的、掩饰的神情，在江言眼里变成了一种娇羞，于是他拉起李小冉的手。“何必搞这么复杂，你想要我证明对你的感觉，只要跟我说一下就行了，还编甚么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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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冉的手软软糯糯的，还有一手心的汗，江言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她没有缩回手。
“她没有编，” 这时，聪后方传来一个音色，“那都是我编的。”
“谁在说话？” 江言吃了一惊，他的目光越过李小冉，望向音色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他看到何道向他走来，身后跟着两堵肉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你？” 江言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你怎么会在此地？”
这是怎么回事？本该是他和李小冉的秘密幽会，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我如何会在这里？” 何道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脸庞上笑容残酷，“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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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江言望着何道，“什么意思？你甚么意思？”
紧接着，他将目光收回，望着李小冉。“小冉……” 他感觉天旋地转，“这是如何回事……”
李小冉早已泣不成声，她低低道：“你快走，往山下跑，甚么都不要管……”
“我跑？” 江言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将他浑身的血都煮沸了，他把拳头攥的紧紧的，“全都是假的？”
“不！” 李小冉颤声道，“不管之前有多少假的，现在，刚刚，都是真的！”
江言挑了挑眉，他在回味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要哭了，”何道走过来，并没有直入主题，反而先对李小冉说，“感动只是一时的，想想我要付给你的资金吧。”
“资金……” 江言闻言，低下了头，他的音色变得很低，“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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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子和裤子，的确廉价，他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李小冉听到“廉价”二字，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那正是她此前拒绝江言的理由。
“不……” 她哭着说，“不是这样的……”
她这时候感到很后悔，对曾经的自己很后悔，当她看着手上那朵金色的优昙花时，再多的资金也买不来这样一朵花，她想。
“够了，” 何道冷冷的打断了她，望向江言，“我看到你的拳头早就攥紧，你是否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件。”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 江言不再看李小冉，他紧盯着何道，喃喃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何道从江言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切实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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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他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不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夺走你升职都机会，夺走你的感情，夺走你的一切！”
“为了让你痛苦，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接着说，“只不过结果很好，不是吗？当你穿过黑暗的原始丛林，心中满是希望的迎接自己的爱情时，却被用力的从天堂推到地狱，这种痛苦，一般人可体会不到啊！”
“你缘何？” 江言豁然抬头，他感觉浑身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哪里得罪我？” 何道笑着说，他抚摸着脸上的伤疤，“你看，你忘了。”
江言瞳孔一缩，在这一刻，他紧盯着何道的面孔，想要从上面看出几分熟悉。
半晌，他摇头叹息。“我真不心知你是谁。”
“你忘了！” 何道脸庞上的笑容，在转眼间转化成暴怒，“你他妈的真的忘了！初中的时候，你一脚把我从自行车踹下去，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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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句话让江言愣住了，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古老回忆的门。
“初中的时候，” 江言喃喃的说，“从自行车上……”
忽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那古老的回忆涌上心头。
“是你？”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何道，“隔壁班的那人？”
“哈哈，总算想起来了，” 何道笑的很冷，“对你来说，我是一个要回忆半天，才能回忆起的人物。”
但是，他摸着脸上的伤疤，“对我来说，你却真是让我咬牙切齿，刻骨铭心，不能忘怀的存在啊！”
“你的伤疤……” 江言说，“是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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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在初中的时候，他每天骑着自行车上学，后面会带着另某个腿脚不灵便的，同样住在孤儿院的伙伴。
有一天午时，隔壁班的某个孩子，骑车与他并肩时，狠狠的嘲笑了他的伙伴。
当时他很愤怒，直接飞出一脚，将那小子连人带车踢翻在地。
他想起，当时那小子惨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下车察看，而是扬长而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心知，听说那学生转学了。
“那天你把我连人带车的踢翻在地，” 何道开始讲诉，徐徐与江言的记忆重叠，“我的脸擦到了地上，破了很大很深的一块，医生说我会毁容，他说对了。”
“这不对，” 江言说道，她很不理解，“假如我闯下这样的大祸，为甚么你家里人没来找我？”
孩子在放学路上毁容了，家里人总该闹到学校吧？不声不响的转学，那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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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他们没有？” 何道怨毒的说，“可是你背后有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忌惮，“那人有很大的能量，只手遮天！我父亲是知名的企业家，却拿你没有办法！”
“甚么？” 江言惊愕，然后感到一阵好笑，“你说我背后有人？还有很大的能量？”
这太可笑了，他想，他在孤儿院长大，连父母都没有，后面会有甚么人。
但他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管怎样，从那以后，你就开始记恨我？”
“你以为了？” 何道怒吼道，“换做是你，会如何样？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戴着面具上学，后来伤疤成型了，我摘下面具，整整半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同学干跟我说话！”
“那是你活该，” 江言说，“是你先嘲笑我的朋友，以他先天的断腿作开心！这样正好让你体会一下，因生理残缺而被嘲笑是甚么感觉！”
“我只是嘲笑了他几句！” 何道在咆哮，“而你对我做了甚么？就算我有错，难道我就该接受这样的惩罚？”
这一句话击中了江言的心，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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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承认，何道眼中的泪光，让他生出了一丝不忍。
这件事是我错了，他告诉自己，是我下手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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