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卷 将变 第八十八章
正如所料如同澹台夏所设想的那样，有仪在被人糟蹋了之后并没有寻死，她裹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回到家，把她的母亲吓了一跳，但好歹是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除了心疼和生气，倒是没有埋怨女儿。
有仪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澹台夏看着，心里面也很不好受，一方面又有点羡慕。
她从来都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哪怕是责骂的坏母亲她也没有任何的回忆。
小时候她还很羡慕林向晨来着，因为自从她心知林向晨有一个生他的亲生母亲，还有一个当家主母，这样算下来，他有两个母亲。
多好。她每次听见林向晨说起两个女人的时候心里都很羡慕嫉妒，为甚么就不能分她一个呢？
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林家主母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情，对于自家的亲女儿和儿子都没什么时间陪伴，就别提和她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澹台夏了。
至于林向晨的亲生母亲，那是一个温柔到有些卑微的女子，因为侍妾的身份，她很少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他们只遥遥的见过两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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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她在林家的岁月，除了没甚么人陪伴她之外，竟意外的过着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
“我有点羡慕她。”仗着此地只有某个司空阳，她开口说出自己心底的阴暗面。
司空阳不解，疑惑地眼睛看了过去。
澹台夏没有分神看他，她眼底含着泪盯着母女抱头痛哭的一幕，音色却很平静的说着：“因她受了委屈还有某个人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无论在外面受了甚么伤，还是有家行回去的。”
司空阳在这一刻感同身受她的悲痛。
他也想起来在悬天谷底被天道毁灭的那座府邸，若是没有天雷在哪里劈了下去，或许澹台夏会在那处和她的父母和和美美的长大。
竟是再过了十几年后，他感到了后悔。
“……对不起。”他意识到，就算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了她的父母，在澹台夏眼里，他仍是某个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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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都记着杀了他报仇也没有错，他无比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澹台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嘴角却挂上一抹冷笑：“道歉又有甚么用？”
是啊，如果说一句抱歉能换归来时光倒流，那他可以说到嘴皮子都磨破，这只是奢望。
“如果——”他想说甚么，又收了回去。
有仪哭了一通之后，在母亲的帮助下洗干净了身体，她并没有一丝轻生的想法，甚至在她的父亲匆匆赶回来之后，也只是皱着眉看着房门紧闭的室内，一句话都没有说。
澹台夏不关心他要说甚么，她现在专心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现在有点不心知缘何有仪会死了，难道还是别人杀的？那个奸污了她的人？”澹台夏越看越觉得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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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面除了那男人，竟没有某个真正的恶人，她的家人做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司空阳不心知思及了甚么，极其短暂的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又转瞬间隐了下去。
日子飞快的一天一天过去，有仪的房门很少打开，她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每天起来都把绣了一半的嫁衣从衣柜里拿出来，抱着哭一会儿，又捡起针线细细绣着描好的样子。
她的母亲满脸愁绪，全是对女儿的挂念，澹台夏早就能想象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定是不堪入耳的言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仪有某个弟弟，才不过三四岁，正是懵懂的年纪，有一天他敲响了有仪屋子的门。
“大姐姐，现在满大街都说你是狐媚子，狐媚子是什么啊？”稚嫩的童声里只有疑惑。
有仪绣着刺绣，被那三个字刺到了心里，手上一个没留意，扎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液转瞬间冒了出来，她面上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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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还是在意的，就算面上不显，心里面还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人们就算在当时碍于自身安危没有伸出援手，但仍行在后面能理解她作为受到伤害的人的一切。
是她高估了。
她冷笑一声，也没理弟弟，他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往日里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从来都都没有出来，他有些失望的走开了。
“我知道缘何会有下面的悲剧了。”澹台夏忽然说道，司空阳的眼睛看过来。
澹台夏平静地说：“就算有仪觉得自己和以前一样，但到底是扎在心里的刺，每每有人不小心提起来，她都能感觉是在隐射她，这是过不去的一道坎。”
所以人们也会因为她态度的改变而改变，人性如此。
澹台夏说的的确如此，小镇上的传言越来越夸张，因有仪的闭门不出，她的弟弟妹妹只能在门口和她说说话，有些年龄小的说话不会想那么多，就会原生态的传达着大街上人们说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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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仪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差，澹台夏觉得她病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心病。
变故来的转瞬间，那一天她最小的弟弟兴奋地跑到门前跟她说徐文元要回来了。
她感觉那就是她的救赎。
澹台夏却感觉，这是她的死讯。
徐文元毕竟是镇长的儿子，未来还有可能是状元郎，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能娶现在的有仪。
果不其然，镇长在入夜后来到了他们家，话语里无非就是现在的有仪名声有污，若是她真的爱徐文元，真的在乎他的前途，就主动一点退婚，不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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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夏的心很痛，一方面她想让徐文元归来带有仪私奔吧，转身离去这件地方，又一方面很不信任徐文元对有仪的爱。
她犹如骨子里面，很不信任男人，也不信任所谓的爱情。
有仪是不可能放手的，她言辞激烈的拒绝了父母的提议，母亲哭了，父亲沉默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父亲的小店里生意不断下滑，一落千丈。
每一个状况都在冲击着有仪的心里承受的底线，澹台夏感觉，快了，一定会有一方先崩溃。
直到她很陡然的看见有仪的尸体，在徐文元归来的那一天。
这太突兀了，澹台夏茫然的盯着司空阳，他也一脸懵的回望，显然也不心知发生了什么就让剧情进行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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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感觉不太对，她的死因明显是某个大问题，她如何不让我们知道啊？这还有甚么要隐瞒的吗？”
澹台夏忍不住抓了抓发麻的头皮，现在她已经觉得剧情偏离了她的想象。
徐文元带着中了状元的喜讯来迎接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死亡，他的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也不心知是什么情绪了。
澹台夏现在有点信他是真的爱着有仪了，只是造化弄人，这一切都是谁都没料到的事情。
“她是怎么死的。”徐文元坐在有仪的家里，抱着她变凉变僵硬的尸体，低声问着。
有仪的母亲已经躲进内间哭成了泪人，她的父亲在外面招呼着徐文元。
闻言叹了口气，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流下两串眼泪：“有仪她在你走后，被人奸污，不堪忍受就自尽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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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简单，徐文元闻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即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动情的说着：“我不嫌弃你啊，有仪，我怎么会因别人的错而嫌弃你呢。”
澹台夏几乎也要落泪了，无论现在的徐文元是做戏还是真的，这就是澹台夏想看到的一切。
“你觉得徐文元是真的爱着有仪的吗？”澹台夏问司空阳。
同为男人，他或许能知道。
“不心知。”司空阳眼底有澹台夏熟悉的茫然。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男人尽管活了二百多年，但在感情上这一块，是比她还不如的空白，至少她还有个青梅竹马，她自己感觉和林向晨算是两情相悦。
“我一直有种奇怪的直觉，我觉得徐文元没有那么爱她。”
因有仪早就死了，因此他现在如何说都是行的，只有在有仪活着的时候才能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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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仪死了，徐文元也回来了。”她掰着手指算着：“既然有仪也死掉了，那现在的镇子里是不是有她的灵魂了。”
司空阳回头看了看跟在身侧的有仪，她的脸庞上有两道血泪，眼底是深刻入骨的恨意。
他们也变换了位置，整座镇子开始不停的死人。
人们发现，死人的顺序是从最碎嘴的人开始死的，形状奇怪而恐怖，一看就不是凡人所为。
“是有仪做的吧。”澹台夏肯定地说。
司空阳盯着那些人恶心的尸体，还是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
澹台夏没有扒开他的手，自从有仪回到家之后，澹台夏一直就表现的很奇怪，司空阳不知道应该用甚么态度面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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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可怕的呢，还能有人心可怕么？呵，那些人都活该！都该死！他们罪不可恕！”澹台夏恶用力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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