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八章 我知道是谁陷害我
霍家老宅。
清冷的月光淡淡流泻，和着灯光的璀璨也温和不了满室的岑冷阴霾。大家都一言不发提心吊胆地站着，看着管家的电话再度被挂断。
“不肯回来？”
霍修远沉声开口，落在桌面上的手指早就微微颤抖，接连着打了将近二十个电话都无法让他这个儿子回家有个交代。
明明出丑闻的是整个霍家，那样着急地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不曾想陆念的事情根本就没有解决。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对傅知夏的赞誉，而陆念的名声……因这件事情要一落千丈了。纵使霍家是海城第一豪门，以后要嫁个门当户对的，那就难了。
“宋助理接的电话，说还在开会，没有时间。”管家一口气说完，艰难地转头看向霍修远抽搐的脸。
“没有时间，好个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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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霍修远手中的电话被用力砸落在地，屏幕裂成了碎花。
“修远，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陆宁急急地跑过来，想要扶住他的手却被一个大力推开，“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霍家的脸就要被她丢尽了！”
“修远！”
陆宁跌倒在地，红着眼圈低声哭泣起来：“好端端的就出了这件事，你都不感觉事有蹊跷吗？小念她是任性了些，顽皮了些，可是她也不至于会做这样的事啊！你都不知道，她差点就被人……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要针对霍家，你还看不出来吗？只是劭霆能耐，转眼就置身事外，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他再如何跟我不和，也不会置霍家于不顾的……”
“姑父，这件事情受伤最大的那人是小念。她还那么小……那个单子是不是真假也不一定，既然有人针对我们，那是伪证也不一定。但记者招待会之后，傅知夏的形象变得正面，因此相比之下……小念她的形象就更是糟糕，我看网上骂她的人实在太多了，所有的言辞都是一旁倒……”
陆雪凝扶起陆宁，看着霍修远变幻的神情：“姑父，我们再求求劭霆吧？他向来脑子活络，而且霍氏的律师团那么强大，总有办法的。”
“他现在人都不肯回，如何可能帮忙？他恨我……”陆宁捂住唇，眉间尽是痛色，“他那么恨我，根本不会顾及跟小念的兄妹之情。或者在他心里，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可怜小念她年纪轻微地，就被人毁了名声……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进霍家就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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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霍修远厉声喝道，“记者招待会行再开，这件事情也行再澄清。可是就算怎么再澄清，她也是有了污点了。年纪轻微地就堕胎，海城哪个豪门大户愿意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宁拼命咬唇，“小念这是受人陷害……”
“若是她好好读书，不随便跟男人出去，谁能陷害得了她！这件事情最大的丑闻就是她。男人就算在外面花天酒地，有个小三小四的不过一笑而过的事情，可是她是女孩子，她不一样！我看找个时间送她出国，在海城待着也是丢人现眼！”
“我不要出国！”陆念从室内跑了出来，脸色苍白，双眸肿得跟个核桃似的，她盯着霍修远，手指抓紧身上的睡衣，“爸爸，我不要出国。我心知这件事情是谁陷害我，我知道！”
全场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凝聚到她病态的脸上。
“谁？”陆宁心疼地握着陆念的手，“是谁，告诉妈妈……敢这么欺负我的宝贝女儿，妈妈一定给你做主。”
陆雪凝瞳孔微缩，手心不由攥紧，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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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海城最早知道我怀孕的是傅知夏，除了她还能有谁！她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说的，没思及这个女人心思这么歹毒。她一定是利用这件事情，让大哥公开了她的身份。爸爸，只要能打压到妈，大哥什么事情都会愿意做的。否则，凭他对这个女人厌恶的程度，他怎么可能公开她的身份！奶奶的寿宴上到底怎么样，我们都还在协商不是吗！”
陆念这么一大段话信息量很大：一是傅知夏是最早知道她怀孕的人，二是傅知夏利用这件事情，既打击了陆念，又扶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么说来那单子并不是伪证？”
霍修远的话让陆宁脸色猛地一白，她整个人还坐在地面上，便这样爬着过去到了霍修远脚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修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还是重点吗？就算是小念年少不懂事，那我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啊！家丑不可外扬，傅知夏心知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却是在动这样的脑筋留在霍家。前不久，集团把子健也给开除了，这都是因为她！”
陆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倒是顺畅的：“我不知道这件女人究竟是想干甚么……能够这样嫁入霍家的女人，原本就是厉害角色，可是她把脑子动到了我女儿身上，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霍修远被陆宁哭得心慌意乱，陆雪凝紧接着道：“姑父，如果这件事情是早有预谋，那就太可怕了。就像您说的，女孩子家的清誉那么重要，怎么能把这样的事情搬到台面？如果说傅知夏一早就把这个事情告诉长辈，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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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小念有错，傅知夏的错更大。她这是为了自己，把整个霍家朝着火坑里去推。修远，老夫人总是念叨着霍家是有家法的，小念的错如何罚，等她身体好了我都不会拦着，这个傅知夏既然早就公开了身份，如果不加以管教，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姑姑说得对。左右劭霆也不把姑姑放在眼里，再加某个傅知夏，姑姑在霍家的日子……说到底，还是因劭霆在集团主事，所有的人都听他的。姑父，有句话我作为外人，讲并不合适，可是事情早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陆雪凝沉吟了一阵，抬头目光灼灼：“姑父，劭霆恨你，你心里清楚的。外界都传言霍劭霆能力超群，却不心知是霍家给他的根基。他现在在霍氏的地位坚如磐石，现在你还没有退位，就可以不听你的话，那以后呢？姑父，你并不止劭霆某个儿子啊……”
她跟陆宁对视了一眼，陆宁垂着眸子低低道：“集团的事情我不管，我只想给我的女儿讨回公道。修远，小念不止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啊！”
她的目光凄楚哀怨，泪光闪闪，惹人动怜。霍修远看着她红肿的脸，心中生过一丝不忍。
“备车，去霍氏。”
霍修远大步走出家门，管家紧跟其后。陆宁看着霍修远离开了家门，才从容地立起身来身子。
“妈妈，我不想出国。”陆念扑到陆宁怀里，“我想留在海城，我会好好念书，不会再跟从前一样。妈妈，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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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陆宁摸着陆念的秀发，“乖，赶快到房间里休息，你刚刚流产，要好好养，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念，刚才你说傅知夏是整个海城最早知道你怀孕的人是什么意思？”盯着陆念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陆雪凝拿过补汤，一边吹着一边不经意地问。
“上次到老宅，她就说我怀孕了，那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后来到医院查了才知道。我看她可能懂点医术，会把脉什么的。”
“这件事情，我必定会让傅知夏给你一个交代。”陆宁摸着陆念的手，声音顿了顿，复又扬起，“可是你得实话告诉妈妈，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
——他厌恶她还来不及，如何可能还会对她有心？
是心疼啊，那种舍不得的关切，那种恨不得的关切，那种想要把整个世界的美好急于铺陈面前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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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音色真切地回旋，透过还未完全合拢的门缝，傅知夏看到了杨美玲急切地拍着傅书语的背，眉眼之间全是心疼。
“大小姐，你听杨妈的话，好好休息，转瞬间你就能再见到顾公子了。我看着顾公子之前对你就很不错，认清了傅知夏的面目，他就更知道你的好了。”
“杨妈心知你做复健很辛苦，因此每天都会给你准备你最喜欢吃的，你要常常想着顾公子，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傅知夏不知道甚么时候走到了台阶，她早就不想再听了。
身上的礼服还没有换，高跟鞋还穿在脚上，她麻木得像个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走楼梯的动作。
楼梯那么长，台阶那么高，永远都像走不出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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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风吹过来，那凉意让她身子一颤，脑子也清明许多。
她明白了，傅书语恨她，那是一直以来的。无论有没有这次事情，她都恨她。
她尽管不在意跟霍劭霆的婚约，却在意她过得好。
她不想她过得好，那么缘何又要单独地把她留下，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呢？
她同时也了然了，杨美玲待她，是极其不喜欢的。一直以来，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大小姐，而不是她这件女儿。
难怪，她偶尔迸出的记忆之中，她都没有对她有过好脸色。那时候，她并没有把傅书语推下楼吧？
喉咙的位置梗塞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却是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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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傅书语醒了，霍劭霆公开承认她霍太太的位置，可是，她却是某个无处可去的人。
漫天的星星也隐没下去，低头可见路灯拉长的身影，萧瑟寥落。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平地，夜色很浓，遮盖着沉沉大地。她再度抬头望向那病房，好像早就熄灯了。
耳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难过的时候抬头望天，天那么大，一定可以包容你的委屈。
她抬起头来，天真的很大，缘何她却感觉包容不了呢？
她从怀里的腰带之中抽出几根银针来，对着穴位精准地刺下，那麻疼的感觉让她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额上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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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想起一切的。
一组刺穴完成，傅知夏早就冷汗漉漉，她虚软地坐在长椅上，疲惫地睁着双眸。
她蜷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散漫地盯着地面上一盏灯光微弱的蘑菇灯。
手包里的电话持续震动，她动作迟缓地想要拿出，电话的屏幕却是黑了。
分明是这样难受的时刻，她却是想起了霍劭霆低头亲吻她的样子。
与此同时也想起了他今天对着她所说的话。
——当真把自己当成了霍太太，想要介入到我的生活？傅知夏，你的心是不是大了点？
呵，她的心，真没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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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
高层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因某个记者招待会，所有的工作继续有条不紊地往下移。霍氏的工作原则，此日的事情绝对不会拖到翌日。
“霍总。”宋寅抬头看了眼正合上计算机的男人，“大霍总来了。”
“嗯。”他淡淡掀唇，面前就多了一道黑影，霍修远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淡声道：“到底是长大了，请回家一趟都需要让我亲自来。”
“会议刚刚结束。”
“别用你的工作来搪塞我！”霍修远厉声喝道，“今天的事，我需要你给我某个交代。或者换个说法，陆念的事，你给我想办法解决。”
霍劭霆站起身来，眉色淡淡：“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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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霍修远被他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到，“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不管如何样，不能让陆念的名声就这样毁了。”
“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之前，有想过自己的名声吗？”
“霍劭霆。”霍修远无法忍受任何一个时刻跟他站在一起都是无法好好对话的，他深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陆念毕竟是你妹妹，是霍家人，你再怎么样，也要为霍氏着想。”
“霍氏根基那么稳，这点小事撼动不了。”
“霍劭霆！”霍修远用力地捶了下桌子，“你当真以为我退居二线就治不了你了？我告诉你，霍氏还是我主事！就这么点小事你都要斤斤计较，你还像个男人吗？你这种人如何能成就大业！”
“开记者招待会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两件事情一并解决。没思及，你只顾自己，根本提都没有提陆念的事情。我看整件事情，是你策划的吧？你就是想要陆念没有了清誉，让你陆姨难受，那就是你的最终目的！”
霍劭霆微微一愣，随即冷声道：“随你如何想。”
“好。”霍修远点头，“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这些年你陆姨在你面前忍气吞声，还处处都说着你的好话，你呢？这么多年，你不接受我，不接受你陆姨，活像整个霍家欠了你一样。我告诉你，霍家没有欠你什么，是你蒙受霍家的恩，才会在商界走到这样顶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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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议室陡然沉寂下来，能听到窗外的雨敲打玻璃的音色，有风吹过，掀起桌面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霍劭霆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漫漫青烟缭绕这他英俊迷人的五官，他冷笑了声：“霍家没有欠我什么，可是你，却真真实实欠了她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霍修远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你母亲是跳楼，她不在了，难道你要我终身不娶吗？你就见不得有个人好好照顾我，你要我一辈子都活在那样的阴影里吗？”
霍劭霆掐灭了烟头，手背上青筋毕现。他抬起眸子，那黑眸比凌厉的夜空更为深沉：“这话听起来，委屈的那人是你？”
“好端端的她为甚么会跳楼，你不心知吗？她已经抑郁了整整三年，那三年的时间，你在做什么？你有一分一秒顾及过她的感受还是给她关怀？你有没有一刻钟坐了下来来听她好好说过话？你有没有关心过她每天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意过她为什么那么忧伤那么抑郁！”
“我每天都在为霍氏奔忙，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
“为霍氏奔忙？”霍劭霆冷冷勾唇，精锐的眸光寒冷犀利，“霍氏那时根基已稳，也没有见任何提升，你在奔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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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远被堵得哑口无言，但他不想在这件话题上继续下去，“陆念的事情，我会重新召开记者招待会，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因这件事情是傅知夏而起，你们夫妻两个联手设的局，我不希望记者招待会那天多生事端，传出霍家内部不和的传言。”
霍劭霆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盯着眼前掐灭的烟头：“那时候，你早就有了女人。你彻夜不归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你的婚外情忙活，因此，你不会关心她的死活。”
“可能，她死了，对你而言是件顺理成章的好事。”
霍修远的脸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我……”
“儿子都早就出生了，我那能叫胡说？”霍劭霆声线平直地打断他的话，“若是不是这样，你不该早就带着他回来认祖归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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