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本来可以在那时候就转身离开的,但一股力量迫使他抬着沉重如铅注的腿迈步踏入了那间房。
房里,他的母亲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卖弄风情地对那个男人笑着,手指还勾着那个男人的衣领。那个男人色眯眯地看着她的胸前,也许是在看她的脸。
两个人看见萧叶踏入来,那个男人一脸不爽地说:“懂不懂规矩啊……”萧叶看都没看他,走过去就伸手拍给了他一叠现金:“出去。”
那个男人点数着数额,心满意足地笑着出去了。萧叶盯着面前这件穿着暴.露的女人,他直到那一刻还不能相信,自己的母亲就是那样一个女人。
坐在桌子上的女人从桌边跳下来,她站在萧叶面前,不屑地哼笑了一声,说:“哟,出手真够大方的,不是你急什么呀,下某个不就是你?”似笑非笑地围着萧叶走了一圈,一只手虚空在萧叶身上转了一圈,身上的劣质香水和廉价化妆品的味道,让萧叶头昏脑涨,几乎窒息。
她一边肩上上的披肩不知道为甚么从肩上上滑落下去,她扭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萧叶,嘴角一弯,伸手就去挑萧叶的下巴。而在她的手还没有碰到萧叶的时候,萧叶就甩给了她某个耳光,低沉冰冷地只说了两个字:“下贱。”转身就转身离去了那间房。
那个女人撒泼似地在他背后扯着嗓子叫嚷着:“你这人,你有病吧你!”
萧叶那天直到离开了那个赌场,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终究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在路边断断续续地吐了某个小时,但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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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恶心,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他想起那天去过的那个地方,发现的那个人,他就抑制不住地感觉恶心。
那天入夜后,王杰和萧叶喝到最后,都喝多了,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拿空的酒瓶子当话筒,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地扯着嗓子唱歌,他们把各自的电话放在阳台上,放着不同的音乐,唱着和两个音乐都全部不相符的歌。王杰嘿嘿哈哈地笑着对萧叶说:“我王杰从小到大,都没冤枉过人,你,是唯一某个。”
萧叶唱了几句歌词,停下来,说:“我是唯一某个……唯一一个被你冤枉,还被你咬了一口的人。”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很快又开始新一轮的鬼哭狼嚎。王杰唱了几句就不唱了,像哭又像笑地看着萧叶说:“你唱错了,不是这首。”
萧叶低下去的头一下抬起来,嗡着声音说:“哪儿错了……明明就是你错了……”他的脸离王杰很近,近得能感受到王杰呼出的气机,他听到不知道是王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萧叶,也在王杰的心里荡漾开来。《Luv Letter》的背景音乐在王杰背后逐渐进入高.潮,王杰盯着萧叶,萧叶也在盯着她,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炙热。王杰徐徐地闭上了眼睛,萧叶的气机离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陡然,这些一下子都远离了,她睁开了眼睛,萧叶别过脸,说:“我喝醉了,先去休息。”
王杰正在盯着阳台上那些东西发呆,沙发下面忽然传上来某个很轻很低的音色,一只手伸上来,拍在她盘着腿的膝盖前。王杰上身向前倾了一下,无声地笑着,好几次都差点笑出了声,“嗤嗤”地压抑得难受,盯着萧叶一脸很难受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揉着眉心,背对她坐起来,她一下子就抑制不住了,哈哈地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王杰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萧叶休息的那张大沙发上,但是,萧叶不知道去哪儿了。王杰从沙发上坐起来,脑袋涨涨的发紧,晕晕乎乎的,她叮了叮额头,抬头向远处看,才发现她和萧叶前一天晚上忘记了关阳台的门,清晨的凉风丝丝缕缕的穿进来,混合着各种酒的味道,阳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空了的红酒瓶、啤酒罐,还有不少其他乱七八糟、王杰懒得去分的空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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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沧海还在住院,因此,海薇的事大部分已经交给了萧叶在处理。王杰昼间过去医院帮叶泉一起照顾林沧海,到了入夜后,萧叶就会准时到医院来接她回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天,叶泉照顾着林沧海,王杰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闲,没事儿可干的时候,她就会在网上找些资料,有时候是做中南地区分公司的工作,有时候是找萧叶要过来的那些文件——她查到资料做好之后,再给萧叶发过去,让他再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林沧海要出院那天,叶泉和沈医生到病房外,在走廊里,谈了几分关于林沧海病情的事情,沈医生说,林沧海目前的情况还算是很正常的,但因陡然住院后,精神上受到了几分刺激,想到的事情太多,情绪不稳定,回去以后,需要家里人多注意,多陪陪他,跟他说几分以前发生的事情,这样做可以稳定他现在的情绪,对延缓病情的进一步发展也有一定的帮助。
王杰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刚才给萧叶发过去一份她做出来的对海薇未来发展规划的策划案。发过去之后,王杰长呼了一口气,扭头向病床那边看过去。
林沧海背对着她,坐在靠窗的床边,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静静望着窗外。王杰突然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林沧海的脸侧流下来一行眼泪,从容地地顺着脸颊落下去,林沧海没有抬手去擦掉,而是沉重而微弱地叹息了一声。
叶泉和沈医生在病房外面谈了很久,他进来之后,在林沧海身侧坐下,脸转向他,如释重负地说:“爸,我们行回家了。”
林沧海转过来看着他,满脸苍白的颜色,干裂的嘴唇颤颤巍巍,不心知是怎么了,就一下从床边翻倒在地面上,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断断续续地在颤抖,边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对着叶泉磕头,边哭声喊着说:“我心知你恨我,你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害你得上那种病的人是我,害死你的人也是我,他是无辜的,我求你,我求你,别再折磨他了,放过他,我求你,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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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跑过来呆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办,看着叶泉神色慌乱地从床边起身,去拉住林沧海想把他拉起来:“爸,爸!你这是干甚么!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可他如何也不能把林沧海从地上拉起来,林沧海还是一再挣扎着在向那张宽阔却空荡的病床跪拜。而王杰也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原来盯着总是很精神、很冷漠的林沧海,头发都早就花白了。
下午的暖阳照射.进这间大得冰冷清寂的病房,里面的三个人,一个站在床尾,神情无措,她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像个孩子那样地嚎啕大哭,对着病床,乞求一个人的宽恕,而他的儿子,就在他的背后,劝他起来。
林沧海这件样子,叶泉真的很不放心他某个人住在家里,于是,萧寒就和他一起住到了林沧海的那栋别墅里。尽管林沧海有时候很不愿意看见萧寒,一看见他,就总是板着脸出板着脸进,一句话也不说,可是,有时候一整天都看不见萧寒,他又会问,要么是问叶泉,要么就是问晚上在他那处吃晚饭的王杰和萧叶。他问的语气很不好,生硬地说:“萧寒去哪儿了?都什么时候了,要我们一桌子人等他某个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多数时候,王杰和萧叶对视一眼,随后,就都微而不察地耸耸肩,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坐在林沧海身侧的叶泉会把放在林沧海面前的筷子拿起来,放在他的手里,哭笑不得地说:“你不是不愿意看见他吗,因此,他就躲着了。好了,不等他了,我们先吃饭,他归来让他自己去弄。”
林沧海拿着筷子嗡着声音犟着说:“我甚么时候说我不愿意看见他了,是他不愿意看见我。”
叶泉更加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他的错,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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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萧寒一整天都在林沧海的别墅里,林沧海一整天都板着脸,一整天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那天之前的晚上,王杰和萧叶正好没回去,在林沧海的别墅客房里休息。一大早吃早餐的时候,林沧海站在楼梯口看见萧寒和他们在楼下餐厅,阴沉着脸,连早餐都没吃,就又回卧室去了。最后,还是叶泉把早餐送到林沧海卧室里,这某个早晨才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吃过早餐后,王杰和萧叶去了集团,叶泉陪着林沧海到花园里面散步,萧寒就某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王杰去海薇帮萧叶处理公司的几分事务,但仅限于她已经忙完了她应该做的事——中南地区分集团总经理——况且,萧叶做的那些事,她会或者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不然,她去帮忙,就只会给萧叶帮倒忙。下午,她和萧叶准时下班,回到别墅里,发现萧寒和叶泉坐在客厅里一起打游戏,而林沧海就站在楼上,盯着他们,脸色很难看,双眸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杰吃着饭,感觉气氛怪怪的,就抬头看了眼萧寒,发现他正在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表,指针的音色在寂静中听起来更加机械,而他的脸色也因为沉默看上去更加冰冷。她用手肘碰了下萧叶,凑过去低声问他说:“不会出事儿吧?”
过了不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林沧海难得地在萧寒在的时候,下楼到了餐厅吃饭,他坐在叶泉右边,萧寒坐在叶泉左边,但两个人隔着叶泉,竖目相对,如何看对方如何不顺眼。叶泉头疼地捏了下眉心,闷着声音说:“爸,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萧叶向她凑过来一点,压低了音色对她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就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坐过。有我爸在,不会出事的。”
刚说完,林沧海就拍了桌子,说:“小泉才和你待了多长时间,跟你学成甚么样子,一下午打游戏,你考虑过他的身体吗?”
叶泉放下了揉着眉心的手,满脸尴尬又惊愕的表情,睁大了双眸转向林沧海,解释说:“爸,其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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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问题。”萧寒看向了林沧海,几乎与此同时,叶泉也扭头看向了他。萧寒语气和神色都异常平静地说:“我以后,会注意,请您放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来,一家人出去散步,林沧海不愿意去,吃完饭就去自己卧室了。散步的时候,王杰和萧叶在后面徐徐地走着,萧叶盯着前面的萧寒和叶泉,说:“我爸和我爷爷的关系一直不好,我还以为,他们会吵起来。”
王杰也看向了萧寒和叶泉,感叹地说:“萧叔早就退让很多了。”
前面,萧寒和叶泉并排走在一起,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叶泉笑着说:“我爸他现在……你也心知,他这某个月天天都在家里,又挂念公司里的事,情绪也不稳定,他就是想发泄发泄,他不是故意的,他其实,嗯……其实就是,没事……”
萧寒盯着他,平静、柔和地说:“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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