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跟他说“相互关照”,纯粹是为了照顾他那颗即将在别人家蹭吃蹭喝无限期而不好意思、随时有可能羞愧爆破的小心脏。他某个废柴到了南海能关照她什么呢?空有一张脸还不能摆在山庄门前当吉祥物,只是给分部送了个白吃白住不干活的闲人而已。
心跳平缓后,伊澜却又收回了以上心思。
不知为何她总会将他想象成四肢不发达头脑也甚是简单的智障,可人家到底只在武学方面是白痴而已,并未失智,甚至聪慧过人,读心更是过人。
她方才并未对他说心里的那番纠结,他却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从而直接报出了名字。
伊澜不由得一抖,下意识地又向对面看去,宣㬚已然又合眼静坐了。
她是个脸庞上藏不住事的人,之前心里的那番腹诽怕不是都被他看去了罢。她是有些反感像他一般德不配位还霸占着高职的武林人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就这么被腹诽的对象看穿也太尴尬了。
一不安就习惯抓耳垂,下意识地又做出这般举动时,指尖传来薄纱清凉柔软的触感,伊澜才发现覆面纱从来都都好好待着。
覆面白纱和五瓣红梅从来都是浮沉杀手伊澜的标志,且这两样标志都处于可移动及变换的状态,她在外一定会好好将这两样标志挂在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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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方才并没有看到她的脸——从昨晚到现在从来都未见过,那都能看出她在想甚么了?
不觉想起昨晚和离帆潜进凤凰榭内他的房间,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拉起他就溜。那时带着他的是离帆,她在一旁看着他那双波澜不起的眸子,尚以为是无力抵抗的妥协和顺从,可现在瞧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一点没有颓废的感觉,反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稳?
还记得分部在接到这件任务时只被告知了凤凰榭的护卫轮值情况和宣㬚的居处位置,总部那边没有说委托人是谁,可会是谁呢?谁能预料到成甫的异心和宣㬚的危机,借这一委托解决了他的安全问题顺带以后的生活问题?
伊澜不禁又转头看向对面轻合双目的男人,感觉他实在太稳了,委托人该不会就是他自己罢。
这件事毕竟是重霄阁的内部矛盾,让武林任一门派掺入其中都等于是宣扬给了整个江湖,更可能给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趁虚而入之机,将一百多年前的历史重新上演一遍。另外七大分榭怕是早已混入了成甫安插在其中的眼线,虽是自家的,却也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要想选某个保密性强且不容易被成甫掌控的援助,就只能是闻名江湖的杀手组织“浮沉”了。
作为有史以来最光明正大的杀手组织,浮沉的每某个杀手都不在委托对象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行动,从不穿夜行衣,杀人前先自报家门、暴露标志,有些实力逆天的甚至会提前下好战书提醒对方做好准备,一场决斗便是生死殊途。
浮沉高手众多,亦坚决抵抗七星魔教的入侵,由此在江湖间的风评比七大正派之一的碧落宫和琼华楼还要好上许多,若不是自始至终都打着杀人的旗号,便会被归为中原八大正派之一了。江湖人提起这件杀手组织,首先是会带着赞叹和憧憬的目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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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有了这“杀人”的旗号,才不会被联思及“救人”。即便成甫能猜到宣㬚此次脱逃是有别派相助,也难以思及相助的会是一个杀手组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浮沉总部位于崇州,四大分部各在中原四方。作为分部副首领之一,伊澜所掌管的南海分部离重霄阁的凤凰总榭最近,此次的任务便落到了她身上。虽然总部没规定非得由谁来执行任务,但只考量宣㬚的身份和凤凰总榭的防卫,也得由她这件“谁都抓不住”的亲自上阵。
……大智慧啊大智慧。
伊澜边看男人边点了点头,若是考虑到这方方面面都是他,这个阁主之位由一个武功废柴来坐也不是不行。
鬼心知她是怎么看出他很稳,又是如何通过他很稳而臆想出这一堆的。
下颌突然收紧,双眉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伊澜转过身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
转过身的那一刻宣㬚也抬了眼,先是凝神看向了一旁,好像在感受甚么,而后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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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此时正减速,转瞬间停了下来。伊澜放回窗帘重新坐好,没去看宣㬚,先转向了车门口。
下一刻祭离帆的音色便从车外传来:“成榭主还真是滴水不漏。”
七里之外迅速靠近的脚步声声势浩大,这林子又这么难走,绝不会是什么行人或是赶路的车队,只能是有目标而来。
除了几条官道和平坦的小路,这林子是从灵州秋思海到湶州觅灵海,也就是浮沉南海山庄所在之地的必经之地。觅灵海比秋思海更靠南——昨夜他们将宣㬚带走时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就算成甫在他们走后便发现宣㬚失踪,却也没有一整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思及前来援助的是他们南海分支、还派人从南边堵了过来,是不是也太不可思议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马车已然停住,少了嘈杂的踏蹄声和风鸣,人的气机和音色便越来越清晰。
众多,至少有三十。
伊澜有些绝望:“重霄阁的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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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澜只感觉头疼,车外的祭离帆还补充说:“这架势不是来抓人的就是来杀人的,没准这破林子里还有另一辆逃亡的马车呵?”
祭离帆只是翘着腿,一指在低头吃草的马身上戳来戳去:“凤凰榭在灵州,你还不许人家在隔壁的湶州做点生意了?”
浮沉无法归入中原正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像另外七大正派一样广布分支。尽管哪儿的人都能杀,但总部外加分部就只有五个,只驻在东西南北中五个点上,多少人求个委托都得大老远地去寻目的地,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服务都十分不便利。
浮沉又不像七大正派一样在各地都有自己的产业,平日里的周转只靠委托资金和顾氏一族的支持。灵州与湶州同属湘南道,有了个重霄阁凤凰榭,其余几大正派便不会在附近州县安放任何产业。按照江湖规矩,差不多整个湘南道都是重霄阁的,自然哪个州县都有人。
成甫料定短短半日他们也跑不远,一只飞鸽传书,整个湘南道的重霄分支草木皆兵,这儿来一堆那儿来一堆,还怕堵不到他们么。
这么一说伊澜才想起山庄里的许多生活必需品都是在重霄阁门下的产业购置的……家门外就是敌人,把某个阁主放在这里,到底是不是个好决策?
行罢,这宣阁主也只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终究成不了甚么大器。
祭离帆的身体僵了一瞬,转过身投给她某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我不想起首领指示过,要你把身份暴露给成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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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头疼着,就见祭离帆甩了缰绳,跳下了马车。伊澜盯着他这副要把身体活动开、等人来全了就要上去一顿乱揍的架势,忙道:“不能杀他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些人早就成为了成甫的爪牙,如果他们只是被利用、根本不心知成甫夺权的实情如何办?”她道,“若是他们只是分布在湶州的弟子,就很有可能不心知凤凰总榭的内乱,只是一心想找出宣㬚的下落而已,这样的人如何能杀?”
但是一直就没将宣㬚放在眼里的祭离帆自然懒得想那么多,只是又抓住了往她脸庞上踩的机会,就一顿猛踩:“你这脑子真是长了还不如不长。好,就算他们不知道成甫的叛乱,如今阁主不在,凤凰榭又只有成甫某个榭主,且这榭主还与前任阁主是好兄弟,你说他们听谁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将今日遇见你我的事情告诉成甫,你觉得成甫会猜不到偷了傀儡阁主的是浮沉的南海?”
何况,你当着人家正牌阁主的面杀了人家弟子,真是一点都不怕事后被找麻烦啊。
伊澜皱了皱眉:“只要不被怀疑随身带了可疑人物,装作出任务的样子就可以了。”
她凝眉想着,脸也凑了出来,祭离帆冷哼一声,一个脑瓜嘣就弹在了她的前额上:“除非你让这座马车凭空消失——哪个杀手出任务还金贵得要用马车了?”更不必说是驾着马车走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
除此之外,他二人同时出现也是不妥的。某个副首领,一个最强杀手,一起出任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漏洞太多,想必用不着成甫,重霄阁的那些小弟子就能看出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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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山庄就在重霄阁的眼皮子底下,是最容易被怀疑的,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好了,以后可是难有安生的时候。
伊澜捂着脑门不说话,祭离帆耸了耸肩,摊开手来依旧坚持道:“封荷带着人就在出口等着,你我在这里解决了他们,让手下的人来这里处理现场就好。只要不被人知晓这林子里发生过一场激战,成甫就不容易怀疑到我们身上。”
顿了顿又补充:“若想直接消除顾虑,借着此事祸水东引,将嫌疑引到别家去也是行的。”毕竟新阁主即位,其余六大正派都会派人去灵州观礼,最近这几天就住在灵州,有的是能背锅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辜之人不该杀。”她还是皱眉说,“杀了,岂不是在变相削弱重霄阁正派的力量。”
祭离帆笑了:“我们的任务好像只是保证宣阁主的安全,重霄阁现在如何,以后如何,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了。”伊澜兀地抬头瞪向他,“总部让我们接了这件任务就已是表明了立场,无论其他门派如何,在重霄阁的这场内乱中,浮沉必然是支持宣氏正统的。既然支持了,就要全力助宣㬚夺回阁主之位,不然这次任务的酬金谁来给,把你卖了吗?”
祭离帆愣了一愣,伊澜已然跳下了马车,抬起手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掌:“这次任务我连定金都没拿到,甚至不心知委托人是谁。南海首次接到这种放长线的任务,就是为了谨慎绸缪吃苦耐劳之后大赚一笔。山庄上上个月底就没后备金了,你是想下半年都吃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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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才被推远,还没稳住身形,祭离帆就又被她的掌风吸了回去,再一转眼早就又坐在了马车上。
还未转过身,脸上就是一痛。
“进去,护好他,剩下的我来应付。”难得用恶狠狠的语气说话,伊澜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他的脸道,“最好祈祷这次能万无一失,不然我就抓你去水镜轩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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