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老鬼叔和姐弟俩
封承煜有些不耐，语气也硬了几分：“不是，您想多了。”
黎蔓满意地点点头，放回手中的茶杯，冲他微微一笑，不忘叮嘱道：“早去早回。”
她又说了句什么，封承煜没有再听，合上门，走向车库的脚步却隐隐含了些戾气。
“你要是想玩玩妈也没意见，这世间好女孩这么多，你何必在一个作奸犯科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琴琴才是最适合你的。”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黎蔓最后的那句话，封承煜想要无视，却感觉愈发清晰。
他坐上了驾驶座，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方向盘上，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辆，只是沉寂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眉间拧成一个小疙瘩。
他早就有段时间没见过丁冬了，年末了，公司的事情众多，他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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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两人之间的话题只有温成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在劝他离她远一点。他感觉可笑：孰是孰非他封承煜难道分不清？丁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斗得过他？更何况他只是在报复三年前她的不告而别罢了，她是他的棋子，仅此而已。
这么想着，他才感觉胸膛没那么郁结了。随后他发动车辆，驶离了封宅。
被随手扔在副驾座上的电话嗡嗡作响，他接起，洛庄嘈杂的大嗓门就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在整个车厢里不停回荡：“封承煜你到了没啊，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一样。我跟你说，新到的这批姑娘真的正点，来晚了可就没了。赶紧的，我给你留了个胸最大的……”
前方是红灯，封承煜黑着一张脸停了车，任凭洛庄在手机里怎么叫嚣，他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对方察觉到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封承煜才扔出一句“我不去了”，然后挂断了通话。
绿灯亮起，他调转车头，驶向景泰湾。
他也不心知自己的行为理应作何解释，只是随心而发。与其和洛庄那个人形泰迪在酒吧厮混，不如去景泰湾清净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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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也看看，自己的棋子有没有甚么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手机那头，洛庄怀里搂着某个化着大浓妆的姑娘的腰，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响，只感觉莫名其妙。他看着逐渐黑下来的电话屏幕，半晌才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靠！”
又放他鸽子！
封承煜想，丁冬理应没什么地方可去。
可当他到了景泰湾之后，才从佣人口中得知，丁冬某个小时前就已经出门去了城北公墓。
封承煜站在偌大的别墅客厅，一时有些回只不过神来。
城北公墓是官方管辖的一块免费墓地，葬的都是些没甚么社会背景的流浪汉，或者家庭条件困难到买不起墓地的贫困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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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扫过空荡的客厅，看见了茶几上的报纸。
他拾起，看见上面被黑色水性笔画了圈圈的租房信息。
她要租房子？
封承煜皱起眉，拿着报纸的手微微收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片刻后，他扔下报纸出了门，驱车前往城北公墓。
————
看管墓地的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爷爷，丁冬给他买了一包好烟，顺利就进了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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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一束花，顺着小路从来都走，在最南边的一棵松树旁停下了脚。
树下有一块简简单单的墓碑，上刻“老鬼之墓”四个字，下面的落款显示的是四年前。
她弯下腰，将花放在墓碑前，随后站在那里，静静地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块石碑。她目光淡然，没有什么深沉的悲痛情绪，只是沉寂地默哀着。
呜咽的寒风猎猎吹来，她的衣角翻飞，发丝也跟着轻轻舞动。
她过于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音色陡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他是你的甚么人？”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衣角在风中不住摆动，颀长的身姿挺拔俊逸，在枯黄色的草地中看起来平添了几分萧瑟的意味。
丁冬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见封承煜就站在她背后，正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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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冬收回视线，回眸望了一眼碑上刻着的“老鬼之墓”一眼，淡淡地开口道：“某个让我不至于被饿死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很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少倾，封承煜再开口，却带了些探寻的意味：“他是你的父亲？或者叔叔？”
丁冬看着他，陡然觉得他距离自己很遥远。
“都不是，我甚至不心知他叫什么名字。”
封承煜大概无法理解她这种感情，可能在他看来，会帮她的只有她的亲人。
她对封承煜讲起了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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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那年冬天，她和丁小伟从孤儿院偷偷跑出来，饥寒交迫的两人差点冻死在街头，是这件人救了他们一命，还教会他们用偷盗来谋取钱财。这种行当尽管不光彩，但至少能够填饱肚子。
他们不心知他叫什么名字，只心知行内的人都管他叫老鬼。因此他们跟着喊他“老鬼叔”。
老鬼人很好，好得几乎不像一个令人厌恶的小偷。他有些存款，拿出来供姐弟俩上了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还好赌，但总有办法能弄到资金来养他们。
听起来很奇怪，但并不冲突。老鬼心知甚么角度划开别人的包最方便，心知如何吸引别人的注意转而拿走他们身上的贵重物品而不被发现。丁冬和丁小伟是老鬼唯一的弟子，是他最出色的传人。
于是姐弟俩更加卖命地学习、偷盗，想要报答他的恩情。
在老鬼的悉心教导下，他们从来没有被抓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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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一年后，一切都结束了。
老鬼在别人的赌场出老千被抓住了，赌场主找人砍断了他的手。他本来行去医院治疗，可他没有，硬生生拖着，直到受了感染，就这样惨淡离世。
临死前他将自己的存折交给丁冬，那处面是他为姐弟俩存下来的学费，不多，但也不少。
他说，小偷没了手，也就丢了饭碗。他活不久了，也不想活了。他不想浪费钱去医院治疗，如果有得选择，他希望姐弟二人不要再偷盗了。他让丁冬找一份正经工作，供丁小伟好好读书。他们姐弟俩只要有一个人上了大学，苦日子就算熬出头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下葬的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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