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这件城市是循环的
火车开动的一刹那，不心知为甚么，我的心里很难受。
火车越来越快，窗外闪过一座座楼房……
我忽然了然，我为甚么难受了——此时此刻，季风应该在火车上。
她是来找我的，现在我走了，她却留在了这片荒漠上。
我甚至很为章回惋惜，如果他当初没有杀人，此时此刻，他也理应在火车上。
吴珉只会粘女孩，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兄弟。白欣欣只会把不脱鞋的双脚放在雪白的铺位上，让自己舒服，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兄弟。
只有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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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坐在我的身侧，保持静默。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儿，他都会低声说：周老大，你别管了，继续看窗外的风景吧。我来解决。
如今，章回被关进了死囚牢，再也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想着想着，我的双眸湿了。
孟小帅和吴珉爬到了上铺，郭美唱累了跳累了，坐在对铺上，跟我一起看窗外。
走着走着，火车一声长鸣，接着就慢下来，慢下来，终究停住脚步了。
孟小帅从上铺探出脑袋，说：“没出城怎么就停了？”
我说：“可能是临时停车。”
接着，广播员的音色就响起来：终点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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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站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小帅说：“如何回事儿！”
我说：“你们等着，我去问问。”
我出了包厢，快步走到车门处，正如所料看见某个列车员站在车门下的站台上，面带微笑。
我说：“如何不走了？”
列车员：“先生，终点站到了。”
我说：“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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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员：“是啊，吴城北站。”
我说：“我们上车那一站是什么站？”
列车员：“始发站是吴城南站。”
我说：“这趟火车只从南站开到北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列车员：“是的。”
我说：“要是我们不下车呢？”
列车员：“您甚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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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接下来，这趟火车要开往什么地方？”
列车员：“45分钟之后，我们将开往南站。”
三三两两的乘客，提着行李从我旁边走过去，走向出口。他们好像就是要来北站的。我感觉他们都是一场巨大骗局的群众演员！
我跳到站台上，朝火车车厢望了望，牌子上着实写着：吴城—敦煌。
我对列车员说：“那牌子写着啊，从吴城开往敦煌！”
列车员很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把南站称为吴城站，把北站称为敦煌站。”
娘的，我花了几千块钱，只从南站坐到了北站！
我没有发火，我知道，就算我火冒三丈也无济于事，我们始终被某种神秘的东西玩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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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徐走回了包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心知，我们完了。
若是说，我们在荒漠深处遇到了那神秘的小孩，那只是某种怪胎；如果说，我们被古墓下的类人追杀，那只是两个种类的仇怨；如果说，我们发现了通往地心的大门，那只是未解之谜；若是说，我们看到了类似UFO的第二个月亮，那只是高科技……
现在，我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这座走不出去的吴城了。
它更可怕，散发着森森鬼气。
孟小帅、吴珉、白欣欣、郭美都走出了包厢。
孟小帅急切地问我：“周老大，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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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收拾行李，下车。”
孟小帅一下叫起来：“为甚么！”
我说：“这趟火车只从南站到北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欣欣恼了：“周大作家，你他妈带我们上错车了？”
孟小帅瞪了白欣欣一眼：“你别瞎抱怨好不？周老大，你慢慢说，到底是这么回事？”
我说：“我早就怀疑，我们走不出这座城市。等了这么多天，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了火车，它只从南站到北站，随后再从北站到南站……”
郭美软软地靠在了包厢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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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小帅也被吓住了，她低低地说：“那我们……如何办？”
我说：“我不知道。”
吴珉试探地说：“我们租一辆车，自己转身离去呢？”
我说：“只能试试了。”
离开了出站口，我看了一眼路牌，写着：敦煌大道。
我带着他们4个人，提着行李下火车，走过那列车员面前的时候，她彬彬有礼地言道：“欢迎下次乘坐，再见。”
我回头看了他们4个人一眼，他们似乎很畏惧这个列车员，都纷纷低头躲避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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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查了查，朝前走一站路，就有一家租车集团。
我们去了。
租车的人不多。
我去办租车手续，他们4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候，警觉地东张西望。
看起来，这就是一家租车公司，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并不在意我们。只有一个女孩微笑着问我：“先生，您要租车吗？”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徐徐地说：“是的，我想租一辆7座越野车，有吗？”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说：“有的。租多长时间？”
我说：“1天。你们可以异地还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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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问我：“哪个城市？”
我说：“库尔勒。”
女孩说：“可以的，我们在新疆十几个城市都有网点。”
我说：“感谢。”
她递给我一张合同单，说：“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了。”
我接过合同单，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递给她。
她说：“请提供你的证件。”
我把身份证递给了她，随后继续观察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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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看的某个女孩，如何可能是假的呢？她的头发黑中微微有点黄，前不久应该刚才烫过，有卷儿，但不明显。她的鼻子挺高的，鼻翼左侧有一颗小米那么大的痣，画着淡妆，右侧眉毛描出了一道黑印儿，不注意看不出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面写着一行挺俗气的汉字：我是90后！……
这样某个真真实实的女孩，如何可能是假的呢？
交资金的时候，郭美走过来，抢先把钱付了。
一名男子带我们出去提车了。
我们来到旁边某个宽阔的停车场，随便选了一辆卡其金色的越野车。那男子让我们查看车体，我说：“不用了。”
我甚至都不相信这辆车的存在，查看甚么？
那男子很认真地帮我们记录了车身上的刮痕，然后把车钥匙递给我，说：“好了，先生，您行开走了。”
我上了车，孟小帅和吴珉坐在后排，白欣欣和郭美坐在最后一排，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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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车只有半箱油，我首先寻找加油站。绕来绕去，我竟然来到了东郊，在秋的度假村附近，终于找到了一家加油站，我开进去，加满了油，然后驶离。
车上有导航仪，我设定了目的地：库尔勒。
按照导航仪的指引，我徐徐朝前开。身后那4个人一言不发，都在紧张地朝窗外张望着。
我看到了东郊那家柒天商场。
我开过去，继续朝西。
白欣欣说：“我们不会又开回那片沙漠里吧？”
孟小帅说：“乌鸦嘴，说什么呢？”
我说：“只要能离开这件城市，我宁愿回到罗布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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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说：“缘何？”
我说：“这件地方很诡异。我怀疑……它是假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郭美叫起来：“假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
朝外看看，车辆和行人川流不息，大家的表情都那么认真，似乎很忙碌。某个人站在人行道上卖泥人，大声吆喝着。一个大约3岁的男孩要买，大人不给他买，拉着男孩要转身离去，男孩坐在地面上哭起来……
白欣欣又埋怨起来：“你说你带我们来的这件地方！真他妈坑人！”
他当然是在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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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了，可是我压制着自己，没有表露出来。
孟小帅说话了：“白欣欣，你说清楚点儿，谁带你来的？”
白欣欣说：“他呗！”
孟小帅说：“你摸着良心说，带你来的那个周德东和开车的这件周德东，是一个人吗？”
白欣欣说：“若是当时我们跟着他，他也会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他不是把令狐山和季风都带来了吗？”
孟小帅说：“靠！首次遇到你这么不讲理的。”
白欣欣并不老实，他靠在靠背上，说：“我再信他一次。要是他不能把我带出这个鬼地方，我肯定不跟他混了。”
开着开着，我又发现了柒天商场，噢，这是西郊那家柒天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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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朝西开。
吴珉说话了：“我们不能埋怨周老大，从始至终，他从来都为大家操心，我们遇到的麻烦，应该是天意，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我也理解白欣欣，他表面看起来是在埋怨周老大，其实他是着急，为大家着急。”
我从后视镜看到，孟小帅扬起手要打吴珉，又把手收回来：“我真怕油了手！”
我一直沉默着开车。
走着走着，我的眼睛陡然瞪大了，我又看到了柒天商场！
难道我绕归来了？
不可能啊！我从来都都在沿着一条路朝前走，始终没有拐弯儿！
我没有吭声，继续朝前开。同时，我不时地望着窗外，记下这家商场附近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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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开了半个多钟头，又一次看到了这家柒天商场！它附近的店铺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知道，完了，我们肯定走不出去了。
过去，我以为总共有两家柒天商场，某个在东郊，一个在西郊，其实我错了，只有一家！
就像你从地球上的任何某个点，从来都朝前走，不拐弯儿，最后你还会回到最初的那点上。
这个城市是循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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