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含加更）
今朝有酒今朝醉, 翌日的愁事翌日再说吧。
巫山路遥，考虑到傅云峥身体抱恙，这一场风雨注定温和。
和风细雨地半途中, 余鹤隐隐感到腰间的双腿在轻微地摩挲。
傅云峥说：“可以快一点，小鹤。”
余鹤心间微颤，下意识以为这双腿是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 可即便如此，出于医学生的敏锐，余鹤还是暂时停了下来观察是如何回事。
傅云峥微阖的眼张开，长眸中满是情动, 并不知发生了甚么。
见余鹤停下，傅云峥略有诧异地问：“怎么了。”
余鹤很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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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时间，他完全失去言语的能力，向来能说会道的口舌在剧烈震惊下彻底失控，余鹤心脏跳的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像被罩进了某个真空罩子中，一切都很遥远。
只有腰间的感觉那样真实。
余鹤明明停了下来, 可他腰间的腿却在轻轻蹭他。
傅云峥的腿在轻轻蹭他。
不是因他动，那双腿才动的。
傅云峥的腿......
简单逻辑推导出的结论令余鹤微微发抖, 最终的答案就在嘴边, 余鹤却说不出来, 也不敢说出来。
他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生怕惊醒这场过于过于离奇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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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云峥尚且不知，在这件温柔良夜, 上天终于将控制双腿的能力还给了他，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微微面前颤抖的余鹤, 哪里有心思关注别的事情？
余鹤很想说话，可真到了这个瞬间，他想不到因过分热血沸腾出现了急发性失语的症状。
傅云峥撑起手臂扶住余鹤：“小鹤，你如何了。”
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中间。
傅云峥真着急了，他坐起身，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忽然不对劲的余鹤。
余鹤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嘴唇微颤，猛地握住傅云峥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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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压根没意识到随着自己的动作，原本架在余鹤腰间的双腿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从余鹤身上挪了下来。
傅云峥单手扣在余鹤手上，压抑着心急安慰余鹤：“如何了小鹤，出甚么事儿了？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别着急，徐徐说。”傅云峥轻轻抱住余鹤。
余鹤摇头叹息，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傅云峥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见到余鹤竟然哭了，他脸上的焦急没有隐藏，握紧余鹤的手哄道：“没事，慢慢说，徐徐说，如何了。”
余鹤全身都在颤抖。
他呼吸急促，眩晕感席卷而来，这是大脑缺氧的信号，余鹤心知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已经出现了换气过度综合征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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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一双手交叉代替纸袋扣在唇间，竭力调整呼吸。
傅云峥见状也是一惊，翻过身准备下床给余鹤找纸袋，这才恍惚发现他翻身时腿似乎是动了一下，可他心里都是余鹤，没时间多做考虑，心念一转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习惯性地拉住床头的吊环，挪到轮椅上去取纸袋。
傅云峥把纸袋拿回来，递给余鹤。
余鹤把纸袋罩在口鼻之上，减慢呼吸频率，反复几次，眩晕的症状总算减轻了。
这个过程感觉很长，实际也只不过两分钟。
在期间，傅云峥始终关注余鹤，并且随即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
见余鹤状态恢复过来，傅云峥悬着的心才放回，他挂断电话，将余鹤抱在怀中，用手掌抹去余鹤眼角的泪，又心疼又着急：“甚么事不能徐徐说，怎么急成这样。”
余鹤终于平静下来，他环住傅云峥的肩膀，轻声说：“傅云峥，你的腿，刚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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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愣在原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鹤搬起傅云峥的腿放在自己膝头，带着哭腔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傅云峥尝试着动动脚趾。
卧室内昏黄的夜灯下，他们都极为清楚地发现傅云峥的脚趾在动。
余鹤急喘一声，压抑着喉间的哽咽：“腿，你动动腿。”
傅云峥尝试曲起膝盖，虽然动作很慢很慢，而且腿根肌肉不停发抖——
但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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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傅云峥百感交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足足三年，曾经以为当这一刻真的降临，他会大笑、会哭泣，会有很多众多话想要说，但当双腿腿终究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下的此刻，傅云峥的内心只有平静。
那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山雨欲来前的假象、不是佯装无风无浪，是一种素白澄明的安静。
比起自己，红着眼眶的余鹤好像要更兴奋一些。
天啊。
傅云峥在心里说，余鹤在为他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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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因为他双腿恢复而热血沸腾到心脑缺氧，原来真的会有某个人能与他悲喜相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
傅云峥又动了下腿，双腿反应有些迟缓，他不自在地摸了把鼻子，竟不知此情此景该说什么。
他瘫痪了三年的双腿能活动了，这个场景他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可真正发生时也就这样平平无奇的发生了。
既没有甚么疼啊痒啊的先兆，也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因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他一下就从轮椅站了起来。
这是很平凡的某个夜晚，没有刮风也没有下雨，没有电闪也没有雷鸣，更不是什么天狗食月、七星连珠、超级月亮、流星璀璨的特殊日子。
一切就这样自但是然的发生了。
明明手术完四个多月都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偏偏在和他余鹤这半年来唯一一次深入交流时忽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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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起来甚至有些丢脸，是傅云峥因为余鹤太温柔了，用腿摩挲着催促。
催促余鹤快一点、用力一点。
如果有人硬要追问傅云峥的腿是如何好的，还不如编一套‘七星连珠’的说辞更容易启齿。
毕竟实话实说太过局促。
尤其是现在两人还都光溜溜的。
傅云峥挪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和余鹤裹起来。
余鹤眼珠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凝望傅云峥，什么都没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傅云峥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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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余鹤，感觉自己理应发表些感言，可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一张嘴，傻话脱口而出：“还来吗？”
余鹤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傅云峥身患残疾整整三年，双腿恢复后的第一句话想不到是‘还来吗？’
余鹤从来都笑，这令傅云峥有点羞恼。
傅云峥抬手按在余鹤后颈，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威严：“笑什么？”
余鹤抬起手臂拥住傅云峥：“傅云峥，我高兴啊，你的腿好了......”说着说着余鹤眼中一热：“我首次见你......第一次见你时你意气风发，站在台上，宛如玉树临风，可迷死我了。”
傅云峥用拇指抹去余鹤眼角的泪：“少胡说，第一次见我，你分明连我长甚么样都没记住。说来也是，余少爷惊尘绝艳，我这点微末之姿哪里入的了您的法眼？”
余鹤眼尾通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确是满是笑意：“余少爷还医术高明，这每天揉腿泡脚的，还算这双腿有些良心，没有辜负本少爷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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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眼中也尽是欢喜：“是是是，余少爷医术高明，手术做完四个月也没见成效，余少爷今晚一出手居然药到病除。”
余鹤耳廓微热，别说他只学了一年的医术，就是学了十年也万万算不到傅云峥的腿会在亲热时陡然能动了，简直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当时余鹤的动作有些慢，傅云峥出言催促，双腿也不自觉轻蹭着反馈主人的意愿。
“早知如此，我就不忍这样久了。”余鹤嫡子傅云峥的额头，二人凑在一起说起悄悄话：“这半年我清心寡欲，不敢多动一点念头，就怕自己把持不住，道德经都抄了三遍了。”
被里很热，傅云峥的脸上也沾了几分薄红：“你正是血气方刚年纪，真是委屈你了。”
余鹤勾起唇，用气声说：“还要多谢傅总体恤，没少帮我纾解。”
余鹤紧紧盯着傅云峥淡薄的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喉间微动，音色一下子哑了：“再饶你几天，等你彻底好了，有你还债的时候。”
傅云峥耳根发热，想到和余鹤一起时的放浪形骸，不由掩唇轻咳，道：“你还是不说话更可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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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抿抿唇：“我们可以一起去众多地方。”
余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在车里和泳池里吗？”
傅云峥倏地抬起头，震惊看向余鹤：“我说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旅游，你想去的那些西南山区、青藏线、缅北、南极之类。甚么叫车里和泳池里？”
余鹤摸了摸鼻子：“那就去那些地方也一样。”
反正那些地方也有车，也能找到游泳的地方，傅云峥向来宠着自己，多提上几回总有一次能成。
成一次是一次。
余鹤的坏主意写了满脸，傅云峥岂会不知。
这半年可真是把这孩子饿着了，成天都在想些甚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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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余鹤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话一点水分也没有。
傅云峥坦白只有余鹤的那一晚，余鹤满心欢喜；傅云峥说很喜欢他，二人互通心意那刻，余鹤意满志得；过年那天，傅云峥把饺子随手扔到托盘上，叫他老公的时候，余鹤快乐几乎要原地飞升......
和傅云峥在一起，欢愉喜悦的瞬间太多太多，实难一一列举，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傅云峥双腿好转，恢复行动能力。
惊喜若狂。
余鹤终究明白这件‘狂’字背后包含的无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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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傅云峥再三安慰，把余鹤揽在怀里哄了半宿，又絮絮私语许久，互述了许多心里话。
可余鹤还是热血沸腾的一晚上没睡着。
凌晨三点，傅云峥早已入睡，余鹤撑着手臂在黑暗中凝视傅云峥俊挺的轮廓。
理论上讲，以余鹤对自己夜盲程度的了解，在屋里这么黑的情况下，他面前应该是一片寂静永夜，甚么也看不到的。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隐隐发现了傅云峥的轮廓。
傅云峥眉骨英挺，眼窝深邃，鼻梁很高像山峰一样。
嘴唇很凉，也很软。
当余鹤对傅云峥轮廓的描绘词出现‘凉’‘软’之类的触觉时，余鹤便清楚地心知，他根本没有发现傅云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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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或者说，他在看他心里的那人。
傅云峥的模样，每一丝每一毫余鹤都很清楚。
余鹤的心中无比清晰映刻傅云峥的眉眼五官形象，小到腰间的痣，大到日常生活中的动作。
甚至只要傅云峥一抬手，余鹤就能预测到他抬手的弧度和角度。
所以，即便是在如此黑暗的神夜中，即便余鹤的双目无法捕捉到傅云峥，但这并不影响余鹤沉沉地凝望傅云峥。
因为余鹤早已在能看清的时候，凝望过千万次了。
遗憾的是，余鹤心中有关傅云峥站立行走的影像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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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慈善晚宴，在台上致辞时的傅云峥是站着的，只是那时余鹤只是动容与那位青年慈善家过于丰富的经历，并有意识到灯光下那万众瞩目的男人就是他早已注定的爱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场初见距今时间遥远，余鹤从没想象过那样某个清风朗月的人，有一天想不到会和自己躺在一起。
对于曾经心动又无法即刻拥有的人，傅云峥和余鹤的态度截然相反，傅云峥将这件人牢牢放在心里，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而余鹤却一触即散，未敢奢望，不敢留心。
同样是惊鸿一瞥的那抹浮光，傅云峥把这道浮光越留越深，而余鹤却只能故意模糊掉抹光。
余鹤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某个执着的人，他此生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放弃。
他从未曾奢想那道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就像傅云峥肯定也没有思及，慈善晚宴后门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会在一年后消磨掉统统少年心性，从高处摔落下来，狠狠跌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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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就沦为权贵的玩物。
好在他的傅云峥也是权贵，毫无犹疑地接住他、捞起他。
余鹤抬起指尖，照着想象中的位置轻轻一触，手指如愿落在傅云峥眉心。
傅云峥常常和余鹤说不勉强、不强求，但比起余鹤，在二人这段缘分的开始，多亏傅云峥足够主动，如果没有傅云峥的坚持，他们此刻恐怕天各一方，傅云峥依旧会躺在这傅宅里，可余鹤会在哪里就真说不准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后来还要有怎样的际会，才能让他们再次相遇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薄，看来该强求的时候还是要强求。
这是傅云峥教会余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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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他们如何能相拥在平凡静好的冬夜中。
尽管傅云峥至今都对用资金带走余鹤这件事芥蒂很深，傅云峥每次提起余鹤来傅宅的那一晚总是很怅然，他总是对余鹤说：“我应该亲自去接你，提前和你谈一谈，而不是这样武断。”
傅云峥对那一晚有众多遗憾，始终认为他们的重逢理应能够更圆满。
“你对圆满的要求太高了。”余鹤手指轻微地描摹傅云峥的轮廓，低声说：“只要是你，无论甚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我都很欢喜。”
傅云峥半梦半醒，音色很轻很缓：“小鹤，几点了？如何还没睡？”
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傅云峥再好的睡眠也要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在余鹤手上，仿佛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就心知这是余鹤的手：“小鹤......”
余鹤回答：“睡不着啊。”
傅云峥侧身把余鹤搂进怀里，单手扣住余鹤的后脑，逐渐清醒过来：“怎么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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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把下巴搭在傅云峥肩上：“我在想你。”
傅云峥说：“明天再想，先睡觉吧。”
余鹤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说‘别想了’。”
傅云峥的声音里是浓浓的倦意：“缘何？”
“我在想假如你没有把我从锦瑟台接回来，我们还会在相遇吗？”余鹤想象着后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把猜想说出来：“若是带走我的人不是你，我就不会好起来，可能会一直堕落下去。”
傅云峥的逻辑很清楚，并没有被余鹤的天马行空带偏，他的回答很坚定：“没有这种假如，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傅云峥懂了余鹤想表达什么，他低下头，和余鹤额头相抵：“二十一世纪了余少爷，就算是有甚么又能怎么样呢？难道非要立贞节牌坊才算干净吗。”
余鹤很执着，他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没有绕弯子：“我是说假如，有可能是你当时不心知，或者没来得及，我早就、已经那样了，你还会要我吗......还会愿意让我对你做那些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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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耳朵一下子热起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假设很没缘由，但可能陷入爱情的人都有这个疑惑：
倘若我更糟糕、更污浊、更残缺，你是否会爱我如初？
余鹤小声说：“我就是想知道。”
傅云峥捧起余鹤的脸：“小傻子，我们第一次时候，谁也不心知这就是彼此的首次，在你心知我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前，你有嫌弃过我吗？”
余鹤摇摇头。
傅云峥说：“这就是了，我也一样啊，因此你在担心甚么？”
余鹤抿了下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吗？”
“我爱你，余鹤。爱是没有条件的，初见时意气飞扬的少年余鹤我喜欢，重逢后丧气又不逊的余鹤我喜欢，现在勤勉有为的优等生余鹤我也喜欢。”傅云峥说：“人都是会变的，但无论余鹤名字前面的形容词变成什么，我爱你的事实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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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听傅云峥说了好多情话，余鹤终究有点满意，低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怕你的腿好了，我就没有用了。”
傅云峥叹了口气。
他就心知余鹤大入夜后不睡觉，胡思乱想事出有因，却万万没思及余鹤的担忧会落在此地。
傅云峥坐起身，按亮床头的夜灯，暖橘色的光很柔和，并不刺眼。
余鹤的双眼很快适应灯光，看清了傅云峥英俊的面容。
光芒有种很神奇的力量，当光明重归于余鹤的世界，余鹤的心情也明亮起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是傅云峥双腿恢复的事令自己过于热血沸腾，诱发了内心的燥郁，狂喜过后情绪飞速滑落，在黑暗中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悲观。
沉郁的情绪来的太快，简直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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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可如何办，他一点也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算了，反正抽烟和傅云峥都是他的良药，又没有很严重，下次再说吧。
余鹤就像一只寒候鸟，得过且过。
想通后的余鹤再回想刚才别扭的自己，万分局促，脚趾都蜷缩起来，他也坐起身，伸手去关夜灯：“ 没事了，你就当我刚才在发疯。”
余鹤状态转变的转瞬间，傅云峥也发现了问题。
傅云峥抓住余鹤的手：“刚才是心里难受了是吗？”
余鹤无法地点点头：“真的就像发疯一样，逻辑是混乱的，从来都都在纠结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太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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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真的很大，对比前一分钟，余鹤的语气和措辞都有很大的差别。
傅云峥剑眉微皱，理性分析：“情绪激动、失眠、黑暗的环境都是心理问题诱发因素，今晚先开着夜灯睡。”
余鹤略显烦躁地靠在傅云峥肩头，窘迫的恨不能揪自己头发，或者穿越回三分钟前掐死犯病的自己。
“我以后再犯病你就抽我，”余鹤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床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烦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傅云峥感觉余鹤状态还是不对劲，这又很像是燥郁症中的躁狂状态。
尽管有所怀疑，但傅云峥却没有提起，只做不知，以免进一步刺激余鹤的情绪。
傅云峥伸手垫在余鹤脑后：“我可不舍得抽你，你对自己下手倒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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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余鹤感觉自己心理问题很严重，这种负面的心理映射没有好处。
“我就是之前看过一句话，”余鹤状若无意地，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他们说，跛脚者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杖。”
真心话常常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现在的余鹤看起来还是有些焦虑。
傅云峥寻思：先哄哄试试吧。
余鹤还是很好哄的。
傅云峥揽着余鹤的肩上，轻微地抚摸余鹤后脑勺刚磕出来的包：“跛脚者康复后的第一件事是扔掉拐杖，这话倒也的确如此，但你不是拐杖。”
余鹤抬头盯着傅云峥。
傅云峥也看余鹤，眼神比暖色的夜灯还要柔和：“你是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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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瞪大双眸，如银河般璀璨的眼眸轻轻颤动，抖落星光。
傅云峥很想吻向余鹤满是震惊双眸。
看开傅云峥为余鹤开的这剂药方功效很好。
药效甚至有些过猛。
余鹤现在哪里还有一点焦躁烦闷，愉悦的情绪全部包裹住了他。
飘荡游离的神魂瞬间重新扎根。
傅云峥加大药量，继续哄道：“谁会丢掉自己的老公呢，对不对，小鹤？”
余鹤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傅云峥的嘴唇落到他眼皮上都没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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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在天上，或者荡在云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负面情绪全然消退。
低落没有了、烦躁也没有了。
余鹤后知后觉，从低落到烦躁，他刚才并没有好转，不就是从抑郁到狂躁吗？
现在全好了。
尼古丁算个毛。
余鹤宣布，从今日起，傅云峥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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