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梁冉在听到那句“现在就行走’时, 就不由坐直身体，心生警惕。
这不和当时那句‘不想上课就出去’异曲同工吗？他生怕余鹤理解有误差，赶紧伸手去拽余鹤。
可惜人的反应需要时间, 当他下意识去拦余鹤时，余鹤已经在刘主任吃人的目光下离开了座位。
梁冉一皱眉，心说士为知已者死, 谁让他和余鹤是兄弟呢。
下一秒，梁冉跟着起身。
王广斌用看勇士的眼神看向余鹤，紧随其后，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沉谧几秒。
余鹤三人从最后一排往下走, 迎着同学们惊诧与刘主任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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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都目光聚集在这三人身上。
这一刻他们是不囿世俗羁绊的侠客，是敢于与强权威严抗争的勇士。
也是在刘主任生气时火上浇油的傻子。
刘主任头发都立起来了：“你们三个立起身来来干吗？要造反吗你们！”
余鹤漫不经心地买下台阶，眼皮都没抬，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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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如同冷水滴入油锅，整个教室瞬间炸开, 哄闹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没有谁能比华国人更理解‘回家’两字背后的乡愁。
这几乎是写进所有华国人骨髓中的文化基因，春运期间, 华国全社会人员流动量能够高达47亿人次，这是怎样巨大而磅礴的人口迁移, 是怎样的精神力气的信念支撑？
传承而来的向心力, 比刻在石板上的文字还要顽强。
再没有比回家二字更深刻的呼唤, 也再没有比大学生更好煽动的群体。
余鹤一句话, 瞬间引爆教室内所有同学的思乡之情。
这里面有些同学的家长就在校门口，有的家长在车站等候接站, 有的家长已经做好了晚饭，还拍了好多照片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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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哄闹后, 某个坐在前排的女生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从座位上站起身。
起身的动作如同吹响冲锋号角，教室里的同学全热血沸腾起来，再也坐不住。
下课铃早就打响了，他们凭甚么不回家！
一百四十多个人坐在座位上不感觉多也不觉得乱，但当他们一拥而起时，这场面可不是一个刘主任能控制的住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古往今来，学生的力气向来不可小觑，当这些青年人打定主意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心之所向。
也是万死莫辞！
“我看谁敢走！”刘主任大喝一声，挡在教室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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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早就来不及了，他只有某个人，一一双手，哪里拦得住归心似箭的莘莘学子呢？
人群越他而去，他要抓这件就放了那，来来去去他意识到拦不住，擒贼擒王，他逆着人群而上，一把抓住此时正拿手机录视频看热闹的余鹤。
余鹤：“......”
刘主任大手一指，从余鹤到梁冉再到王广斌挨个指了一遍：“你！你！你！都不许走，跟我回写字间！”
从小到大余鹤都不太喜欢男老师，首先是男老师也都很不喜欢他，尤其是有的中年男人身上会有形容不出的味道，也不是臭味，就是油腻腻的人肉味，这让嗅觉灵敏的余鹤很受折磨，而女老师就很好，女老师大多不喷香水，衣服上只有阳光晒过洗衣液的清香，是余鹤想象中妈妈的味道。
余鹤运气很差，刘主任就是他最不喜欢的、带有人肉味的中年男人。他喝奶喝多了原本就有点恶心，再被这股刺鼻的气味一熏，整个人都不好了。
余鹤力气很大，他手腕一拧就从刘主任的拉扯中挣脱出来：“我要回家。”
刘主任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回家？先跟我回写字间吧，给你家长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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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拧起眉：“没有家长，我男朋友还在等我，真没时间跟你墨迹了，我叫余鹤，有事放假回来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完，余鹤就满脸冷漠的往教室外走。
刘主任再一次拽往余鹤，扬声质问：“你男朋友哪个系的？让他也来我办公室，我们奉城大学崇德尚礼，从来都没有过你这样不服管教的学生，我倒要看看是谁会跟你这样的混混学生处对象！”
余鹤好烦，他抽回手很不耐烦地说：“我男朋友不方便来。”
刘主任冷嗤一声：“怎么不方便，是脚坏了还是腿折了，只要没死都能来！”
余鹤猛然转身，一拳怼在刘主任脸上。
刘主任任教二十多年，首次被学生打，整个人都蒙了，何止是他，旁边的老师学生也楞在原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余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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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宛如飞刀，让余鹤很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烦躁的情绪。
梁冉在听到‘腿折”两个字时就感觉糟糕，只是现在的余鹤满身煞气，阴冷地盯着刘主任，纵然是梁冉也不敢贸然上前，他给王广斌使了个眼色，王广斌和他配合默契，当即动了动身架住梁冉，梁冉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楼道，拨通了某个电话。
现在能管的了余鹤的，也只有那位傅先生了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行政楼三楼。
“我不管他是谁家的孩子！违反了校规校纪就该处分！殴打师长？这是学生吗，这是地痞流氓！”
写字间内，刘主任的声音穿透墙壁传出来：“黄导，这就是你们班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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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辅导员的声音不疾不徐：“怒气伤肝，刘主任不要心急，学生行慢慢教。”
刘主任怒吼道：“教？这学生我教不了，没报警处理已经是我作为师长最大的宽容！非得记过，记大过！全校通报！记入档案！”
写字间外，梁冉揽住余鹤的肩：“没事，哥们陪你。”
余鹤动都不动，垂着眼不知在想甚么。
急剧亢奋过后，余鹤又转瞬间陷入消极情绪中，根本不在乎什么记过通报留档案，这种状态很像他刚从余家出来时那种疲倦厌烦。
余鹤心知自已状态不对，但他一点也不想调整，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这就是躁郁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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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情绪转变不会这么快从高峰到低谷，跟做过山车似的。
梁冉也发现余鹤情绪很差，把余鹤拽进会议室，按他坐下，王广斌用纸杯给余鹤接来热水。
余鹤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
梁冉坐在余鹤身侧：“怎么了余少爷，这么不开心啊？”
余鹤瞳仁微转，看向梁冉。
阴沉的眼神落在梁冉身上，可梁冉却没在意也没闪躲，只是很关心地盯着余鹤。
余鹤胸膛微微一震，终于容许这丝阳光照进去。
他动动唇，仿佛与人交流都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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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梁冉从来都盯着他，眼神温暖，没有一丝不耐烦，这给余鹤提供了很大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余鹤说：“冉哥，我心烦。”
梁冉的眼眸很亮，他把书包上的玩偶挂件摘下来：“来，这是解压娃娃，你捏它。”
余鹤漆黑的瞳孔微颤，他垂眸转头看向梁冉手里的玩偶，犹疑着探出手。
梁冉把玩偶塞给余鹤。
握住玩偶，坚硬微凉的塑料与掌心相触，余鹤皱起眉：“解压娃娃不该是软的吗？”
梁冉伸出手去掰玩偶小熊的胳膊：“你看，它的胳膊能掰下来，脑袋也能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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