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一更）
“这耽误事的夜盲。”
余鹤恍然回忆起旧事, 心中感慨良多，当即夹了一筷子胡萝卜放进嘴里，嚼出特属于胡萝卜的奇怪甘甜后, 又忍不住吐了出来：“还是吃不了。”
傅云峥眉宇间满是笑意：“余少爷贵人多忘事，终究想起来了？”
余鹤反射弧延迟了将近两年，此日可算重新获得连接, 他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傅云峥：“你那时候看上我了？”
傅云峥平时根本不抽烟，也没烟瘾，却在明都的夜风里非要点燃那一根烟——
“你是故意接近我？”余鹤问。
傅云峥没否认, 坦然道：“你说你成年了。”
余鹤有点迷茫：“那你后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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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轻笑一声，语气中似有几分怅惘：“傻瓜，因你不是弯的啊。”
余鹤更加茫然：“我不是弯的？”
傅云峥有点无法，解释道 ：“我叼着烟都凑到你嘴边了，靠的那样近，你统统无动于衷, 看都不看。哪个弯的会这样？”
余鹤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时候他着实没注意，也根本没思考过自己是直是弯的问题。
难怪傅云峥上次提起性向, 会说余鹤原本是直的，对自己带弯余鹤一事耿耿于怀。
不知为何, 余鹤有点酸, 知道傅云峥曾经在慈善晚宴勾搭俊美少年这件事对余鹤冲击很大。
虽然那少年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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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遇见好看的、顺眼的就上前搭话, 一块儿抽烟, 还......还用那么暧昧的方式点烟，余鹤简直要醋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心知在别的晚宴, 别的甚么场合，傅云峥会不会这么去试探其他人！
“那我要是弯的呢, 你会怎么做，那天入夜后就把我带走吗？”余鹤语速很快，继续问：“如果那晚你遇见的不是我，是别人，而他又恰好是弯的......”
傅云峥打断道：“小鹤，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你。若是你是弯的，我一定会追你。”
余鹤心神一震。
什么叫......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他？
化繁为简，就像在做一道语文阅读理解题，余鹤笨拙而又精悍地抽出中心思想：理应就是傅云峥只喜欢余鹤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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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显然也没抱有甚么余鹤能够理解的希望。他直白道：“我们相遇在彼此最耀眼的时候，后来我出车祸，你被赶出余家，都算的上急转直下，能帮助你的方法有无数种，但我偏偏选了要你陪在我身边。”
垂下的长眸中显出些微落寞。
傅云峥对余鹤说：“我从来都都没有你想的那样高尚。你被赶出余家也好、进锦瑟台也好，对我而言都是接近你的机会，而我也着实这样做了，即便我的行为有某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品格外观，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根本不是想救你，我是想要你。”
看似临时起意，实则蓄谋已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余鹤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他豁然间洞察了甚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从没想过傅云峥对自己的心思会这样深。
原来傅云峥在抉择面前，也会普通人一样进退维谷，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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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年前在明都慈善晚宴的后门那短暂相遇开始，傅云峥就始终在等待一个接近余鹤的机会。
他没有想要掰弯余鹤，但倘若有朝一日余鹤要弯，傅云峥必定会做第一个出现在余鹤面前的人。
傅云峥看向余鹤：“所以不要再说理应不应该了，小鹤。掰弯你才是最不应该的事，但我还是做了。所以就算要觉得我们之间一定要有谁错的更多，那也是我。”
余鹤连要怎么呼吸都快忘了。
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这样患得患失，恨不能自卑到尘埃里。
这真是太奇怪了，余鹤感觉配不上傅云峥，而傅云峥感觉配不上余鹤。
傅云峥的生命中怎么会有‘配不上’三个字？
这如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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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傅云峥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只要落入感情的窠臼，谁都不能免俗。
余鹤恍然大悟：“你感觉是因你包养我，因此我才弯的？”
傅云峥对余鹤是直男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们首次相遇，余鹤就对同性陡然的接触充满毫不设防的懵懂，后来的种种迹象也都表明，余鹤的第一性向大概率不是同性。
傅云峥闭上眼：“至少在来傅宅前，你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
余鹤终于厘清前因后果，他不由轻叹道：“傅云峥，你对自己的感情有那么多很高级很厉害的形容，怎么到了我这儿，你就只会纠结于我究竟是直的还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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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按在食指关节上，淡声说：“因为我选你的时候，你没有其他选择。”
“好，就算和你上床这件事我没法儿选，但喜欢上你是我选的。”余鹤从餐椅上起身，半蹲在傅云峥面前，他捧起傅云峥微凉的手握在掌心：“傅云峥，这和我是直的还是弯的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不了然吗？就算我不喜欢男人，我也喜欢你。”
傅云峥长睫微颤，犹疑着抬起眼转头看向余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鹤说：“明都慈善晚宴你和我首次见面，假如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结果是一样的。”
傅云峥蹙起眉，半信半疑问：“甚么叫结果一样？”
余鹤专注凝视傅云峥，回答：“我会做你男朋友。”
傅云峥讶然失语，难以置信地看向余鹤，眸光散乱，好半天才说：“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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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却很坚定：“一定会。台上台下的初次相遇，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我对你的经历好奇极了，那时我可能想不到还行用恋爱的方式和你相处，但你倘若说要和我谈恋爱......我会和你试试。”
傅云峥：“我的经历？”
余鹤点点头：“你站在灯光下，讲你去过的那些地方，我实在心驰神往。你不心知我那时多想和你重新走一遍，前往西南山区看望你的学生也好，到青藏线种胡杨、援助羚羊也好，甚至去缅北、去非洲、去南极......这一路那么长，也许等不到出国，我们就会在西北的寒夜里滚到一起，随后在高原的长风烈日下私定终身。”
傅云峥脸庞上神情越发明显。
他意识到自己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什么，很少质疑自己判断的傅云峥极力回忆那场晚宴，他印象中台下的余鹤分明是漫不经心，用敷衍的客套掩盖内心的不耐烦。
可余鹤偏偏又对他致辞内容了如指掌，西南、青藏、缅北、非洲、南极......距离那场晚宴将近两年，余鹤不仅想起他致辞中提到的地方，甚至连顺序都不差分毫。
余鹤是一个万事不挂心的人，能够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余鹤真的听了他的致辞，把他所参与的公益项目全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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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余鹤的时候，余鹤注意到了他。
缘分难以言说，直到两年后才水落石出。
傅云峥握紧余鹤的手：“那个无聊的致辞，原来你听了。”
余鹤反握住傅云峥的手指，轻轻捏着手中的指腹，说：“我听的极为认真！还问身边的朋友那青年慈善家叫什么，我是夜盲看不清，谁知道他也好不到哪去，看了半天说叫傅什么峰，三个字只认对某个，这可叫我上哪儿找你去。”
原来傅云峥早已不是余鹤人生中的路人。
傅云峥面露惘然追忆之色，不由感叹一句：“竟是这样错过了。”
余鹤却不觉得是错过。
多少人一生中只有半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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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惊鸿照影，星驰浮光，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那股动人心弦清风早就来了，三月的柳絮在飞。
而他和傅云峥相遇在彼此最春风得意的年岁，擦肩而过，又能重逢于落寞之时，成为彼此慰藉，这岂不正是天缘凑巧，阴错阳差。
迷眼，更迷心。
时隔两年，这蓬飞絮终究落到余鹤与傅云峥的掌心。
在余鹤的人生中，傅云峥从不是过客。
*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余鹤接到了豆芽直播官方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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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余鹤：“余先生，在主播pk赛中，您在健身分频名列前茅，今晚线上的元宵灯节，我们邀请您和其他分区的人气选手一起在线连麦，为主播pk总决赛加油助力。”
余鹤愣了一下：“我名列前茅？可是一共也没打几场啊。”
工作人员说：“为您投币助力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万人，况且您上热搜的那晚，豆芽直播app下载人数猛增，提升了贡献点，这为您加了众多隐藏分。”
“隐藏分？”余鹤看了眼傅云峥，拿着电话走出房间，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是不是有人给你们钱了，暗箱操作把我换上来的？”
工作人员微微一顿：“这不可能的，哈哈哈，我们豆芽直播是很公平公正的。”
余鹤对此抱有怀疑：“是因我直播打赏多，你们平台能抽成吧。”
工作人员局促一笑：“您很具有商业价值。”
余鹤说：“今晚我没时间，我要陪我男朋友看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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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那余先生，这次参与连麦的主播都是各个分频的人气主播，也是一次相互认识的机会，那个您后台关注的好多主播都会参加，像什么墨墨......”
一听有自己关注的主播，余鹤这才来了兴致，忍不住打断问：“有孟大师吗？孟大师疗养康复堂。”
能言会道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余鹤很是失望：“孟大师很火的，想不到都没有受到邀请？看来你们平台果然不是很公平。”
工作人员：“......”
挂断电话后，余鹤很不满意的和傅云峥抱怨了半天，说豆芽直播有黑幕，他没办法和孟大师顶峰相见了。
傅云峥静静倾听了一会儿：“你如果真的很想认识孟大师，我行......”
“不用！”余鹤坐起身：“我要凭实力和孟大师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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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一针见血：“可你的实力早就超过他了，他现在才二百万粉丝，你都快一千万了。”
余鹤摇头叹息，痛心疾首：“这件世界太黑暗了，我什么都不会还有这么多粉丝，可孟大师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却得不到认可。垃圾豆芽，迟早要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正在喝水的傅云峥呛咳两声。
他拿开水杯：“咳咳咳，还是别完吧，挺好一个平台，是有商业前景的。”
余鹤此时还不知道傅云峥早就把豆芽直播放到了自己名下集团经营。
因为签合同从来都都不看，余鹤甚至不知道他名下有公司，从来都是傅云峥拿过来什么他就签甚么，开始，傅云峥还找借口糊弄一下，后来直接用四个字打发余鹤——‘补充协议，签一下。’
补充协议补充的是什么余鹤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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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一点，傅云峥极为头疼，他给了余鹤众多东西——资产、房产、豪车、名表、公司，还在海外的银行给余鹤开了信托基金，可是余鹤都不知道。
之前给余鹤的卡是傅云峥自己的，傅云峥曾经试着把里面的钱转走，结果过了某个多月余鹤也没发现。
傅云峥还是首次觉得钱放在自己名下的银行卡很不安全，因此又要走了余鹤的身份证，重新开户、存资金。
极为气人的是，余鹤甚至不问傅云峥要他身份证干什么，傅云峥派秘书把余鹤带到银行，秘书归来告诉傅云峥，余鹤在银行依旧是给什么签什么，一直低头玩手机，发消息。
秘书说：“也不知道在和谁发短信，头都没抬。”
傅云峥没说甚么，挥了挥手让秘书回集团。
秘书挤眉弄眼：“余少爷笑的可甜蜜了，对面不会是新交的小女朋友之类的吧。”
秘书临走时还隐晦地提醒傅云峥，余鹤发消息时总是在笑，有点不正常，对面的人不像是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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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静静听完，面无表情：“他在给我发消息。”
秘书：“.......”
回忆此节，傅云峥真心实意地问余鹤：“那天我秘书带你去银行，你心知你签的是什么吗？”
余鹤的脸庞上出现瞬息空白，他努力回想，恍惚记得最后犹如是给了他一张卡，他自信回答：“办卡。”
傅云峥又问：“你知道卡里有多少资金吗？”
余鹤很不自信，像回答班主任问题的小学生，试探着答：“......几千万？”
傅云峥问：“几千万？”
傅云峥气得笑了：“肚子疼好，入夜后也别放烟花了，躺床上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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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放弃作答，彻底摆烂，往床上一躺，耍赖道：“我肚子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在床上打滚：“你现在如何这样啊，以前你都不问我这些问题。正如所料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之前说不管我，现在又出尔反尔还不带我放烟花。”
傅云峥就像某个冷漠的家长，沉默地看着余鹤撒娇，等到余鹤停下来才幽幽补刀：“肚子不疼了，滚了十八圈。”
余鹤巧舌如簧，张口就来：“我是疼得打滚。”
傅云峥：“......很好。”
傅云峥并不是个爱说反话的人，唯一偶尔会说的反话就是‘很好。’
这句‘很好’决不能单纯地翻译为‘很不好’的意思，这种解释太过单一机械，余鹤对其背后蕴含的深意展开理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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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人好大的胆子，想不到敢说出这种话，让本大佬极为无语，你可真不错，等死吧。’
余鹤同傅云峥的秘书谈过，知道几乎所有人都会对傅云峥这句‘很好’胆战心惊。
余鹤不在此列，在傅云峥这里，余鹤始终在几乎之外。
他很清楚自己于傅云峥而言是特别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傅云峥把余鹤从床上拽起来：“我看是你要上天，打滚撒泼，你几岁了？”
因此余鹤非但不怕，还敢公然对抗傅云峥的决意：“我现在就要放烟花！我的烟花等不及要上天了。”
余鹤顺势往傅云峥怀里一靠：“翌日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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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爷都二十了，可真看不出来。”傅云峥推开余鹤，整了整衣襟，吩咐道：“去穿外套。”
余鹤靠在傅云峥怀里，鼻息间全是傅云峥身上的味道，他喉结上下一划，脑子里哪儿还有烟花，一对鹤爪子很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放烟花怪冷的，咱们还是整点热乎事儿吧。”余鹤一仰头，嘴唇就蹭在傅云峥下巴上：“元宵节是古代的情人节，花灯烟火再浪漫，也没这事儿浪漫，对不对？”
傅云峥按住余鹤的手，满脸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您就不能让我歇一天吗，余少爷。”
余鹤指尖一勾，拨开两颗衬衫扣：“翌日歇。”
傅云峥不置可否，将扣子系好，把余鹤推回床上：“少来，明儿你生日，我能消停就怪了。”
余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用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凝视傅云峥，委委屈屈地说：“求你了。”
撒娇小鹤最好命，在傅云峥的纵容之下，他轻而易举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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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床头柜上的电话震动起来。
余鹤俯下身把手机拿过来，手一扫，床头的纸巾盒啪嗒一声掉在地面上。
余鹤懒得捡，被屏幕白光晃的睁不开眼，给傅云峥递电话时手机好险没砸傅云峥脸上：“你电话，谁这么晚打电话？”
“慢点，多大的人了，总是一惊一乍，”傅云峥接过电话指腹在屏幕上一划：“不是电话，是闹钟。正月十六了祖宗，起来，我有东西给你。”
余鹤是某个热爱劳动的好同志，不愿意因过生日就放下手边的工作。
他很不情愿地说：“傅老板，礼物不重要，工作优先，我现在加快步伐争取提前完成任务，保证让老板满意。”
傅云峥只来得及说一句‘别那么快’，就被迫和余鹤一起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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